《阿荃》方恣

10、第 10 章

　　我是在军训开始了以后才知道谢荃的睡眠问题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不是入睡困难或是多梦易惊醒这样简单的问题了，她是根本睡不着觉，只要躺在床上，就会在极度困倦的状态下一直神志清醒。就是明明很困，但是一直都睡不着。到后半夜还会伴随心悸和情绪失控，无法安宁。
　　这些我都是从跟她同一个寝室的傅颖那里了解到的。她还补充了一句：“可能是怕吵醒我们吧，她一直在床上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忍不住了就会悄悄下床出门去哭。我有一两回熬夜排版，无意间看到她在默默流泪，后面就多关注了一下。作为班干部的一员，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不太好受。不过我跟她很少有什么交集。你应该跟她交流会多一点，所以我来告诉你了，也许你会有什么办法吧。”
　　“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嗨，都是同学嘛。而且我知道因为孙雨婷编谣言那事，你应该挺自责的，所以谢荃的情况我会尽可能多地打探给你。”
　　可是傅颖，我跟她的交流多，只是我的生活和一些琐事，她的内心是一丁点儿也没透露给我过啊。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的关心真的很善良。
　　我突然有些不开心。就是那种明明相处地挺融洽的，你的问题却对我瞒得死死的。我觉得她好像没有把我当做一个朋友去看待。
　　好在第一天过后她就没有再晕倒过了，傅颖跟我说她们寝室每天有人看着她吃饭。她每天的训练情况都是很快很优秀的。中间有几次我想找她说话，但她身边总是有许菁和黄珂她们。她俩知道齐倩茹一定知道，齐倩茹知道全班都会知道，就又要闹绯闻了。
　　不过我还是找到了几个接水时独处的机会。
　　“你睡得还好吗？”我明知故问。
　　她像是不明就里：“挺好啊，怎么了？”
　　“没事。”我接口道，“军训这么累，我提醒你不要睡过头第二天早上迟到。”
　　她淡然地笑笑。
　　我走开了。
　　我感觉心里有点凉。我不明白温和笑容下如此的疏离和客套。我以为我们是关系不错的同桌，甚至是朋友。
　　看来是我想多了。
　　后面我没有再主动关心过她什么。反正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不会告诉我任何关于她的真实情况。
　　“你和谢荃吵架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跟她在谈恋爱一样。没有啊，哪有争执的点。”
　　傅颖一脸的匪夷所思，后面她就不再告诉我谢荃的信息了。
　　她把我想象成什么了？我欺负谢荃了吗？这就不跟我讲了。
　　联欢晚会上，她果然没有表演节目，但是所有节目都看得很用心。傅颖突然叫我上去，我当时都完全莫名奇妙，但不可能让她下不了台。我不自觉的往谢荃那边看了一下，她在跟许菁说话。没有往这边看。
　　于是我也不再看她了。
　　狗屁教官来了之后班里真是乌烟瘴气，对女生搞性骚扰，我不明白这种人为什么能进来当教官训学生的。偏偏我们还都没有确凿的罪证，奈何不了他。而且事实上，当时的我也没能跳出对教官畏惧的思维，所以潜意识里总是想着忍让。是后来回想的时候，我才后悔当时为什么那么怂，这种人有什么好忍的。
　　他对谢荃直接上手的时候我当时都想踢死这个人渣，但我真的没想到谢荃那么刚。而且她居然开口说话了，据理力争，铿锵有力，毫不示弱，绝不低头。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去跑圈了。
　　打篮球都会站不稳的人二十圈怎么跑得完？我正要上去的时候，林奕已经抄起水瓶去操场上陪跑了。
　　我突然之间无法言语。
　　如果说之前是她单方面对我戒备心太强，那事实上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也没有真正用心地去探寻过、关心过她的具体情况，她所有的问题都不是我发现的，她真正愿意倾吐的对象也不是我，她遇到困难后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也不是我。所以，我是没有资格责怪她没有把我当朋友的，因为从任何角度来看，我都不足以称为她的合格的朋友。
　　林奕跟她之前并不认识，但他比我仗义得多、可靠得多。但是我看到他们在一起跑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也不想看，旁边同学们的惊呼声和起哄声，我也不想听。
　　我这时候想到一个问题。可能是一直以来我太招人喜欢了、得到别人的好感太容易了，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谢荃也会对我有好印象、好判断，可这些日子我与她相处时我的样子，真的像我以为的那样招人喜欢吗？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对我存满了戒心。

　　军训结束以后，恢复语言能力的谢荃凭借其在军训中亮眼的表现和平易近人、温柔和气的性格和出众的外形条件，迅速在学校风云人物榜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当然，这个榜单肯定不是官方的，只是在重大学习压力下同学们一点消遣娱乐的手段而已。
　　谢荃的交际能力非常出众。她说话不多，但总是能说出所有人都不会排斥的内容和精准踩中她的目标人群的喜好，配上她清冷淡雅的风度让人完全不会觉得烦躁和套话，反而如沐春风。所以很快她的人缘和风评都渐渐好转。
　　只是好转归好转，在这所万分强调成绩的省级重点，成绩不好即是原罪，所以这样的谢荃再怎么样也不会真正成为林奕、周志新、刑蔚然、许一凡他们那样的风云人物的。
　　不过她似乎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