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极》Aura丶

9、九 你不能因为

　　很多人以为，翟七里之所以招摇、显眼，是因为染了个金色的头发，是因为穿了一身的花花绿绿。

　　第二天一早，连着下了一周雨的水一方，终于迎来了大晴天。

　　齐双照例挂着写有纪律检查的袖章站在校门前，将所有穿着不规范的学生们堵下，登记警告或记过。

　　“那人是谁？”

　　同学们的讨论声传了过来，也让齐双本能地抬头望了过去。

　　黑色的短发，佩戴齐全的校牌，以及穿着规范的校服。

　　翟七里身材高挑，长相帅气，他只是骑着车飞驰而过，都能吸引去一大堆人的目光。

　　没有人能想得到，老老实实穿好校服、染回黑发的翟七里，会比他从前还要吸引视线。从前那一头扎眼的发色，那松松垮垮的穿着，其实把他全身的优点给压了个干净，现在真跟大家一样了，反倒又更加不一样了。

　　.

　　翟七里一进教室，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坐在最前排的女生怯生生地开口问道：“是来一班找人？”

　　接着，女孩的同桌脸色一变，小声提醒道：“是翟七里……”

　　“啊？啥？”

　　翟七里自己也觉得诡异，只是染了个头发而已，有这么夸张？

　　翟七里径直回到座位上，然后把柜筒和桌面上的所有东西都清理了出来，又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只是，这位置已经有人坐着了。

　　“喂。”翟七里对待齐双之外的所有人，都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随意翻开这桌上的一本课本：“钱子是吧？收拾一下，搬到前面去。”

　　到底是重点学校，哪怕坐在最后一排，也跟其他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钱子当然也怕事，尤其在听说了翟七里罄竹难书的丰功伟绩后，更是畏惧，翟七里一句话，他立马就站了起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搬到了翟七里原来的位置。

　　一班一共有四十九个学生，也就是说，无论怎么分配，都一定会有一个落单的。翟七里挑的就是这个落单的位置，这个位置，倒是和他在六班时的位置一模一样，最后一排，靠窗，没有同桌，平静得就算有老师正在上课，也能睡得香甜。

　　不一会，已经完成了晨间检查工作的齐双回到了教室，上课铃响起的瞬间，翟七里一抬眼，就和正要进门的齐双对上了视线。

　　齐双顿了顿，还是露出了如往常一般的笑容，翟七里一直就这么望着他，然后也回应了一个笑。

　　除了穿着打扮，翟七里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作业不写，晚自习不来，上课睡觉，下课也在睡觉，不同的是，再也没人监督他、管着他了。

　　只有一点例外……

　　齐双抱着收好的物理作业走近正在睡觉的翟七里，接着抬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翟七里皱着眉起身，一看见是齐双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齐双指了指作业本：“作业，就差你了。”

　　翟七里也真的乖乖地从书包里翻出物理作业本，交给了身为物理课代表的齐双。

　　“还有事？”

　　齐双尴尬道：“以后晚自习，你能来吗？”

　　翟七里顿了顿才点头：“知道了。”

　　齐双说完又回到了自己位置上，然后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坐在前排的班长。

　　班长红着眼眶，感动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谢谢啊小齐，教导主任来找我的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了，就知道你有办法……谢谢，真的，这下咱班的考勤就没那么难看了。”

　　齐双不解：“我也只是说了声，其实你自己去说，他也会答应的……”

　　“年轻！”钱子打断了齐双的话：“小齐啊小齐，你不能因为翟七里对你好，就觉得他对所有人都好，说到这个，你知道你现在是整个学校的风云人物不？”

　　齐双摇头。

　　钱子抬起手指，指着齐双：“你以前出名，是因为你成绩牛逼，但现在你出名，是因为你的新职业——驯兽师！”

　　班长附和道：“对对对，最近连老师们都在讨论你呢，说凭你这本事，就是UFO来了，地球都是有希望的！”

　　“什么跟什么……”

　　“你天天就知道学习，啥都不知道吧。翟七里在咱学校那可是话题中心，我随便给你讲个他的壮举，都能把你吓死！”钱子左右看了眼，压着声音、神情浮夸道：“知道为什么他之前又是染头发、又是挂耳钉的，却没老师敢说他一句不？”

　　齐双一听，倒是真来了兴趣：“为什么？”

　　一说到八卦，班长立刻兴奋得眼镜都要架不住了：“这个我知道！我有个朋友在六班，他给我说过！好像就是在这个翟七里刚转来咱一中的时候，因为上课不顺心还是啥的原因，大概就是被老师念叨了，那老师是出了名的毒舌，估计是说得难听了些，据说那小子被气得当场发飙，竟然抬起桌子就朝老师砸了过去！我朋友当时都被吓傻了！”

　　“他……打老师？！”齐双惊讶道：“我怎么觉得是你们在瞎扯呢？”

　　钱子摆了摆手：“瞎扯个屁，这事闹可大了，也就你个书呆子啥也不知道！我跟你说，这事最离谱的还不是他敢打老师，而是事后就没人在六班见过那老师了，听说啊——是被学校开掉了！”

　　齐双越听越觉得离谱，也不以为意，只当两人在鬼扯，礼貌地回应了一个笑容后，就低头开始翻柜筒找书，为下一节课做准备。

　　“嘿，你别不信啊。”钱子又把手指转向正盯着窗外发呆的翟七里，小声道：“俗话说得好，实验才能检验真理啊，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做个生物实验？”

　　齐双也被挑起了好奇心：“怎么做？”

　　“班长，你最近是不是也被班主问过话？”

　　班长点头：“也是问考勤的问题。那家伙最近老翘体育课，体育老师又是个新来的，啥也不知道，就跑去问了嘴，班主就把我抓去解释了。唉……这事也是够烦的，那体育老师老让我去给翟七里说，你说我怎么说嘛……”

　　钱子看了下课表，然后嘿嘿一笑：“天助我也，今天下午就有一节体育课。这样小齐，你和班长轮流去让那家伙上体育课，你就看他什么反应，绝对有惊喜！”

　　没给齐双反应的机会，钱子就把班长推向了后排。

　　班长一开始也很抗拒，但想着体育课的事情或许能就此被解决，便也硬着头皮，迎着暴风雪就这么上了。

　　翟七里的位置在齐双正后方，中间大概隔了四个人，好在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多数人都在睡觉，认真听的话，还是能听见他们的声音。钱子不知道上哪搞来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还把镜子架在两人中间，反射着映向翟七里的位置。

　　班长走近翟七里：“翟七里同学，你好。”

　　翟七里抬了一眼，似乎有些困惑：“你是？”

　　钱子轻轻地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我是班长。”

　　翟七里把视线又挪开了，继续看向窗外。

　　班长尴尬地继续道：“下午的体育课你能去上吗，你缺课太多的话，老师那边……”

　　“不去。”翟七里直接打断了班长的话：“还有事吗？”

　　班长摇头，然后灰溜溜地走回了位置上。

　　钱子还在憋笑：“你这个班长，真是我见过的最差的一届。”

　　“有本事你去！”

　　钱子笑够之后，又用手肘戳了戳齐双：“班长在你前面都坐了多久了，还天天给大伙布置工作，那存在感没的说了吧？但你看那家伙，别说班长，我真怀疑他老师都没认全。”

　　齐双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刚认识翟七里那会，也是见过他这副模样的，不听，不管，不愿意，让他干啥都是“你做梦”。后来是怎么变好的呢？当翟七里对他言听计从后，齐双还真就以为翟七里已经完全改变了。

　　班长开口提醒道：“小齐，到你了。”

　　翟七里，真的只对自己改变了？

　　齐双也变得好奇了起来，带着这样的好奇，他从位置上起身，再次走向翟七里。

　　翟七里看见齐双后，表情显然和看见班长是不一样的，齐双能从他的眼里看到明显的慌张和躲闪。

　　以前，怎么从没注意过呢？

　　翟七里问道：“怎、怎么了？”

　　齐双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翟七里一顿：“没有。”

　　齐双又追问：“那体育课，你能来吗？”

　　翟七里一顿。

　　“知道了。”

　　翟七里还是那个翟七里，齐双却有点不是那个齐双了。

　　齐双看着乖乖点头的翟七里，忽然想起了钱子刚才说的“驯兽师”。于是，齐双没忍住，又揉了一把一直想去蹂躏的头顶。

　　那边的钱子爆发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边的翟七里，也是一脸的震惊。

　　翟七里摸着头发，无措道：“咋……了？”

　　齐双心情大好，一边给翟七里抓回发型。

　　“没咋，就觉得你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