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极》Aura丶

8、八 这一场自己

　　放学后，齐双把翟七里带到了空无一人的实验室。

　　“怎么来这了？”

　　齐双竖起食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翟七里：“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啊。”

　　翟七里故意开玩笑道：“咋的？准备揍我一顿？”

　　齐双道：“揍你干嘛？我还盼着你多给我‘惩罚’几次呢。咱说好了，不管我提什么要求，都不会生气的对吧？”

　　翟七里纠结了好半天才开口：“先给你提个醒，如果是跟我爸有关的……基本没戏。”

　　齐双正低下头，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听了翟七里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反问道：“怎么扯你爸那去了？”

　　翟七里也看不懂了：“那，是要钱？”

　　齐双“啧”了一声，但似乎不是冲着翟七里，而是冲着自己装满了书的书包。

　　“要钱？啥意思？”

　　“那你又啥意思？捣鼓啥呢？”

　　齐双蹲到地上，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后，终于拿出了一个盒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后又立马反应过来了什么：“等下，你……不会以为，我忙活这么久，就是为了跟你要钱吧？”

　　盒子被黑色塑料袋装着，看不出是什么，但翟七里大概还是明白了，这一场自己跟自己的较量，确实是输了。

　　其实就算没有“惩罚”，他也有意无意地给过齐双无数次机会，跟自己提要求的机会，可自始至终，都是他在输。之所以还不愿相信齐双，是因为翟七里给了自己太多的暗示，多到他把自己都给骗了，甚至还为此设想了无数种面对齐双“背叛”时的、可笑之极的反应。

　　刚刚，翟七里甚至涌起了一种可怕的想法。

　　他想着，就算齐双真要利用自己，又如何呢？利用就利用了，不管齐双提什么要求，他全当帮个忙，反正自己也让齐双花费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心思，总不能自己占着好处，却又自私自利地去抨击别人也想要回馈的心理吧？

　　“不是……”

　　齐双何其聪明，见翟七里眼神躲闪，立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先是皱着眉苦笑了一阵，又露出了一个极度失望的表情。正是这个表情，让翟七里觉着就像被针扎进了表皮一样的疼。

　　齐双多失望一秒，翟七里便多疼一秒，可怕的就是它一直持续着，疼得翟七里心里好一阵痉挛。

　　齐双苦笑道：“跟你做这么久的同桌，好像一直都在逼着你学习……这样，我们今天来玩个游戏吧？”

　　翟七里低着头，他这才发现自己高了齐双一小截，哪怕是低着头，也能在余光里看见对方的表情。

　　“你说。”

　　“我们轮流问对方一个问题，答不上来的，就得挨上一拳，敢吗？”

　　翟七里正是愧疚的时候，自然不敢拒绝齐双。说实话，翟七里倒真是想挨一顿揍。

　　齐双深吸了一口气后，直勾勾地看向翟七里：“那，我先来？”

　　“好。”

　　齐双问道：“每到周末就会来光顾我家的高中生，是你对吧？”

　　翟七里答道：“嗯。”

　　齐双了解地点了点头：“到你问我了。”

　　翟七里犹豫半天，才问道：“你给我写题，照顾我的成绩，真的只是为了和我做朋友？”

　　齐双答道：“对。”

　　随着齐双笃定的回答，翟七里的心猛地一颤。他眼神不再躲闪，也直直地回望着齐双。

　　放学后的实验室里，倒影着病恹恹的昏阳。

　　“到我了。”齐双的脸上依旧是带着失望的：“这些天，你总会给我带零食，其实脑子里就没想过要跟我成为朋友，对吗？”

　　翟七里沉默了好半天，忽然，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翟七里抬起眼看过去时，果然看到了红着眼咬着牙的齐双。

　　齐双深呼吸了数下，才变回平静：“到你了。”

　　翟七里用蚊子一样声音道：“你……还想和我做同桌吗？”

　　这次，换齐双开始沉默。

　　翟七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他能肯定齐双在看着他时，眼里的的确确有动摇和犹豫。

　　最终，齐双还是变回了那副失望的模样：“动手啊。”

　　齐双主动抓起翟七里的手，可翟七里如何打得下去，他抽开手，直接终止了这个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言的游戏。

　　翟七里诚恳道：“是我错了，对不起。”

　　许久的沉默后，或许是翟七里的示弱起了作用，又或许只是齐双自己受不了这样的屈辱，不甘心地总忍不住想再说上几句。

　　“你知道，我的外号叫啥吗？”

　　翟七里老实摇头。

　　“叫‘齐不怒’。”

　　齐双没有再沉着脸，而是自顾着坐到了台阶上：“我从小到大，只发过两回脾气。第一回，是我五岁的时候，当时我妈给往家里带回了好多糖，我那群弟弟妹妹们是这个口味的想要，那个口味的也想要。我从来都是让他们先选，最后给我留了什么，我就吃什么。可那天，他们一颗糖都没给我留，于是我发了好大的脾气，我骂我妈偏心，骂弟弟妹妹们自私。”

　　翟七里听得有些难受，又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哭了。后来我就知道，发脾气除了让自己更愧疚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我从那时候就逼迫自己，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生气。”

　　齐双看向翟七里：“至于第二回，就是刚刚。”

　　倏地，齐双竟然笑了。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都只有我去给别人道歉的份，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道歉的。但也不是道了歉，就一定能换来谅解的对吧……不过你没把我当过朋友，谅不谅解的，其实也没啥分别。”

　　齐双把之前准备好的盒子，放在了翟七里面前。

　　“以前你可能不太了解我，那我再跟你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齐双。还有你记好了，我不是乞丐，不用你施舍。”

　　翟七里把头低得不能再低，齐双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因为自己实在太过失望，而无法去感受翟七里怪异的反应。齐双能感觉到翟七里的愧疚，他以为，翟七里是因为被拆穿了，所以觉得难堪，既然没期望过和自己当朋友，难堪，也算是自找的吧。

　　直到齐双离开实验室，到窗外的黄昏变为夜晚，翟七里都一直沉默着。

　　齐双带来的盒子还放在地上，翟七里浑浑噩噩地打开袋子，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盒黑色的染发剂。

　　翟七里看着手里的染发剂，一瞬间视线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