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极》Aura丶

10、十 你这些年，

　　下午的体育课，翟七里老老实实地到了。

　　翟七里不讨厌运动，相反，他很喜欢流汗，运动完了洗个澡往床上一躺，睡得比什么时候都香。

　　无奈的是大多数比较常见的体育活动，都是两人起组，什么羽毛球、网球，男生们扎堆一起玩的篮球和足球就更别提了，跟他无缘。翟七里能做的，是自己跑跑步，健健身，没一会就觉得无趣了，还不如泡网吧里玩玩游戏，消磨消磨好像怎么都耗不尽的时光。

　　翟七里喜欢运动，却不喜欢体育课，这个“捆绑组队”的传统，得算大头。

　　俯卧撑也好，仰卧起坐也好，都是得两两组队，一个做，一个数，还有些别的类似接力赛的环节，都需要四五人成队。说起来很可悲，这个学校和上个学校差不了多远，没有愿意跟他组队的，哪怕老师强行让其他同学跟他组成一队，在活动的间隙，他注定只能看见那些或畏惧、或不满的脸，越看越烦，索性就不来了。

　　这节课要考察仰卧起坐，老师让大家自由组队，并解散了队伍后，翟七里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操场。

　　反正总数是单数，少他一个，刚好。

　　翟七里躲到了草地上，随意找了片树荫一躺，不一会，便觉着身边传来了动静。一睁眼，便看见齐双坐在了他身边，细碎的光落在那双纯净的眉眼间，好看得不像话。

　　“原来躲这来了……”

　　齐双也躺了下去，闭上双眼，惬意地叹了口气。

　　翟七里全身紧绷，赶紧起身后，不自然地开口：“老师让你来的？”

　　齐双道：“我自己来的，想找你组队来着，结果一转头，怎么都找不着了。”

　　翟七里发现齐双正闭着眼，视线也就不再收敛了，好几天没看到这张脸，猛地看见了，心里又涌上了那股怪怪的情绪。翟七里望着齐双，用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深情，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地看着。但翟七里没能看多几眼，齐双就忽然睁开了双眼。

　　怦怦——

　　剧烈的心跳传来，翟七里方寸大乱地收回视线，脸上一片燥热。

　　“翟七里，‘奖励’你带了吗。”齐双也坐了起来，平视着翟七里。

　　“什么？”

　　“就是欠条，我之前给你的那些，你不会搞丢了吧？”

　　两人离得近，齐双的声音也轻轻地，比这微醺的风还要醉人几分。

　　翟七里摇头道：“在书包里。”

　　“还在就行。那这样，今天，我帮你给兑了吧。”齐双稍微挪动了一下，让自己和翟七里面对面坐着，他伸出手，主动握住了翟七里：“同桌，咱们和好吧。”

　　翟七里望着面前的人，眼底里是自嘲。

　　“为什么……”

　　“嗯？”

　　翟七里望着齐双，眉头紧皱。

　　“从一开始，是因为我非要进一班，因为我跟老师撒了谎，说我想好好学习，所以你才被迫成了我同桌、被迫辅导我功课，甚至是被迫成为我‘朋友’的，不是吗？”

　　好一阵沉默后，齐双才幽幽开口：“是啊，一开始我也会想，凭什么呢？凭什么只有你能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凭什么所有学生、老师甚至校领导，都必须听你的？所以……我也不算被逼迫的吧。我确实想改变你，想把你变得跟我们都‘一样’。可真的接触下来后，我又发现你确实是特别的，跟大家说的都不一样。”

　　齐双笑容嫣然，语气平淡，翟七里却听得满心震动。

　　所有人都以为翟七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是风光，但没有人知道，包括齐双也不知道，这是翟七里记事以来，得到的唯一一句认可。

　　或许是当时的温度太宜人，又或许是齐双的笑容太好看，翟七里就是在这一刻，清楚明白了自己那颗一点都不复杂的心，明白了——他喜欢齐双，可能比自己以为的喜欢，还要喜欢。

　　翟七里比谁都知道，他们都是男生，也明白齐双只把他当成了朋友，但他仍然无法自控地觉醒了这种可怕的欲望，想去占有什么，去依恋什么的欲望。

　　朝思暮想的和好到来时，却如此讽刺，翟七里用一种近乎痛苦的表情看着齐双，不知道，如果齐双知道了他已经不满足于当朋友，会被吓到什么程度？

　　.

　　翟七里胡思乱想时，齐双却沉浸在和好朋友和好的快乐中，全然没有察觉翟七里的不对劲。多日来的烦闷解决后，齐双长长的舒了口气，笑容也比之前更加好看。

　　放松下来后，齐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凑近，然后伸手摸向了翟七里的口袋。齐双这突然的动作把翟七里吓了一大跳，本能一个后仰时，又遇着齐双的前扑，于是双双躺倒，抱作一团。

　　“别动。”齐双用一只手箍住了翟七里的双臂，接着又是一通翻找。

　　翟七里心跳如雷，手足无措，又想推开，又不敢推开。

　　齐双拿起手上的烟，直直地盯着翟七里：“你这家伙……”

　　翟七里茫然地望着齐双。

　　“冷知识，”齐双回望着翟七里：“你的同桌，讨厌烟味，懂了？”

　　.

　　2022年，南黎市。

　　看不到齐双时，翟七里的脑子里就已经全是对方，如今看见了，更是灾难。

　　齐双还在收拾着那些零碎的行李，烟灰缸摆在床头柜上，跟周围的陈设格格不入，很是扎眼。

　　翟七里没忍住问道：“你不是讨厌烟味吗？”

　　齐双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很快又继续收拾起来。

　　“没办法，过得不太好，如果还不给口烟抽抽，”齐双指了指太阳穴：“这里，要跟我过不下去了。”

　　翟七里心里一惊，他知道齐双过得不好，却从不知道，竟是这么不好。

　　高中毕业那年，齐双跟翟七里闹得并不好看，现在却又跟没事人似的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钱子说过，他一直在到处借钱，看见了自己后却只是要份工作，翟七里猜想着，齐双应该是不想找自己帮忙的，只是这次是真到了什么走投无路的境地，才不得不向自己低头。

　　翟七里拍了拍齐双的肩，没有再接着说刚才的话题：“我帮你一起收吧？”

　　齐双没拒绝，笑道：“正好，我都不知道该放在哪。”

　　.

　　深夜，翟七里在书房里完成了工作后，正要回房间时，才想起里面还躺了另一个人。

　　翟七里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毕后，一进房间，便看见了坐在床上正在玩手机的齐双，这一幕，让他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忙完了？”齐双没有睡衣，身上穿的，是翟七里刚才从衣柜里随意取的自己的睡衣。

　　睡衣偏大，齐双又瘦，撑不太起来，就显得有点松垮，但恰恰是这种感觉，总让人有一股想去紧抱着的冲动，不过对翟七里来说，想抱齐双和衣不衣服的没什么太大关系，齐双随便穿什么，都能让他心术不正。

　　翟七里有些紧张地也躺到床上：“在等我？”

　　“嗯，周围空空荡荡的，我会睡不着。”

　　翟七里因为紧张，没注意到自己走路都顺拐了起来，齐双忍不住轻声一笑，往旁边挪了挪，给这屋子的主人腾地。

　　“今天，有人跟你了沟通工作内容吗？”

　　“都说了，说得还挺细致的。”

　　翟七里因为没什么想法，就没有给秘书说过具体该安排齐双干什么，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他们都给你说啥了？”

　　齐双亮出手机：“就是这些。”

　　手机的界面是备忘录：
　　1.“翟总非常讨厌喧哗，注意没要紧事不要打扰”；
　　2.“翟总非常讨厌冷，随身要备好外套”；
　　3.“翟总讨厌小孩，出行、应酬等都要注意绕开有小孩子的地方”；
　　4.“讨厌哭，所以就算被喷得再狠也绝对不能叽歪”……

　　翟七里随意瞟了眼，就看见了一大串匪夷所思的注意事项，还没看完，齐双便收回了手机。

　　“我在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你喜欢的东西吗？”

　　翟七里看向低垂着眼的齐双，他的答案，都写在了眼睛里。

　　“那你呢？”

　　齐双一愣：“什么我呢？”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