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 猫抓到老鼠 ...
-
在这之前,翟七里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让齐双露馅的想法,可真等齐双有了露馅的苗头,他却犹豫了。
翟七里秉承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心态,并没有马上就逆着齐双的意思,给齐双“惩罚”自己的机会,反而换来了好几张“奖励”,那乖巧完成作业的样子,把班主任感动得那叫一个涕泪横飞。
当然,等班主任把这一好消息告诉翟七里的父亲时,就会瞬间冷静,因为即便他再把自己捧成多厉害多伟大的恩师,也只会换来一句:“学校的事,你跟他妈妈谈吧。”
打给翟七里的妈妈后,又只会得来另一句:“你去跟他爸说。”
不过这些,翟七里早就不在意了。
翟七里现在挺满意齐双这个假朋友,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掌握了对方的把柄,离革命胜利,也就隔一张窗户纸的距离。既然如此,那还急个屁急。猫抓到老鼠还知道按着尾巴耍上一阵呢,真扑上去一口就咬死了,有啥乐趣?
翟七里不知道的是,他的本能在驱使着他去逃避真相,越是跟齐双相处,他就越是恐惧那段可能会到来的“背叛”。
他开始下意识地拖延着结局的到来,又下意识地,为自己的拖延找起了借口。
翟七里一直以为,他早就习惯了孤独,这时的他还不明白,人就算习惯了孤独,也仍然会畏惧孤独。
“又分心。”齐双卷着试卷轻敲了敲翟七里的额头。
翟七里猛地回神,这时的齐双,正坐在自己的家里。
这几天水一方到处都在下雨,地面湿滑,考虑到学生们的安全问题,校方暂时取消了晚自习,让大家在自己家里看书。
翟七里借此机会邀请齐双到家里,说是让齐双给他补课,其实是想继续给齐双灌输贫富差距。
翟七里的父亲一直维持着清贫的人设,房子什么的,也不敢弄得太奢华,但比起真正的普通住宅来说,还是有差距的。就拿水一方的这个家来说,面积虽不算大,却也是个双层的小洋房,关键的是,这里只住两个人,一个是翟七里,一个是照顾翟七里的保姆阿姨。
齐双踏进房子时,也发出了感慨,但感慨的不是“好大”,而是“好冷”,接着又用那种怜爱的目光看着翟七里:“以后周末,我来这里给你补课吧?”
翟七里点头:“成。”
齐双笑笑:“以前不认识你的时候,总能听见有关你的传言,挺好笑的,你听过吗?”
好笑?
翟七里听过别人说他拽,说他烦,说他就是坨烂泥、注定扶不上墙。但好笑的,还真是没听说过。
翟七里摇头,好奇地望着齐双。
“他们说,你是疯子。”
翟七里一愣:“疯子?”
“对啊,都说你目中无人,不好相处,说最好不要惹你,因为……你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
齐双没有再往下说,翟七里也明白了其实他听到的传言,和自己听到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事论事来看的话,那些传言也并不是空穴来风,他在市里的中学里闹过不少事,也正因如此,才会惹得一直经营着“老好人”人设的父亲彻底失控,一脚把他踹回了这个在地图上还没指甲盖大的小镇。
齐双听到的“睚眦必报”,其实也是翟七里不太愿意回忆的一段过去。
初一那年,翟七里被一帮“朋友”当成ATM,一开始还都藏着掖着,在翟七里主动掏钱给他们结账时千恩万谢,翟七里当然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那会,他实在不想一个人待着,哪怕被当成ATM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感觉到自己在活着就行。后来,那些人见翟七里并不反感,便变本加厉,大到名牌奢侈品、小到一包烟甚至是一根冰棍,都让翟七里掏钱。
再富裕的生活费,也经不住好几个人同时折腾,翟七里很快就没钱了,他选择直接告诉那帮人,没想到他的坦然所换来的,却是拳脚相加。翟七里鼻青脸肿地在家里躺了三天后,一回到学校,就是直接去学校和公安局实名举报了这几人。他从前的顺从,让那些人全然忘记了他的身份,忘记了他父亲的身份,直到被学校开除、被关进少管所时才后悔莫及。
由于涉事者大多都被翟七里给送了进去,不明所以的其他人,就有了各式各样的说法,有人说他们一直都是好朋友,说其实翟七里是团队里的老大,还说是因为翟七里长期压榨他们、导致众怒,没想到因为不满背后说了几句坏话,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无论是哪一版的谣言,最终都是引向一个结论——翟七里,惹不起。
.
齐双忽然抬起手,在翟七里的金毛上用力揉了一把,也打断了他越来越远的思绪。
翟七里有些错愕地看着齐双,脸上并无怒意:“咋了?”
齐双顿了好几秒后,又莫名其妙地给他顺起了乱糟糟的头发。翟七里刚要说话,齐双忽然又摁着他的脑袋揉了好大一把。
“你丫有病?”
齐双扑哧一笑:“你看,好笑吧?”
“啊?”
“真要是疯子,这会早把我摁地上了。”齐双抬着手,仔细地给翟七里理着头发,好几根都已经打结了:“我看,你充其量就是只金毛,还是最乖的品种。”
翟七里看着伏在自己身边的齐双,暖黄色的灯光在他脸上蒙了一层,隔着绒毛,像是晕出了一圈微微的光,平日里的褐色瞳孔被光打散,变成了浅浅的棕,好看得让人有点挪不开目光。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透过玻璃窗,穿来薄薄的凉意。可此刻,翟七里却不觉得冷,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仔细捂住了,暖得发烫。
齐双温柔一笑,离近了看,脸颊似乎还有些发红:“行了,别看了。”
“什么?”
“我这脸上,都要被你看出个洞了。”
翟七里吓得收回视线,从未有过这种心境的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事被抓住了一样,心里慌得厉害。
当天,齐双说的所有话,解的所有题,翟七里是一道都没记住。
诡异的是,一向不太注意他人长相的翟七里,却在这一晚后记住了齐双裸露在衣服外的所有痣的位置,左太阳穴一颗,右侧脸一颗,后脖颈两颗,耳朵尖尖一颗,还有一颗颜色淡得像是刚要发出来的痣宝宝,在唇角的位置。
正想着,这嘴唇忽然便近了上来,翟七里惊得本能后缩时,齐双却停了动作。
齐双伸着鼻子吸了吸,皱着眉像是要说什么,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只蹦了句:“半天才写这么点,明天我看你怎么交。”
当晚,齐双皱着眉离开后,翟七里长吁了口气。
翟七里从抽屉里翻出香烟,又急匆匆点上,连吸了好几口,乱七八糟的心里才算平静了些许。
翟七里确实会抽烟,但没有烟瘾,之前为了维持自己的混混人设,抽烟、喝酒、打架那是无一不缺,也是因为在市里的中学惹事惹得太频繁,才气得家里人一脚把他踹回这小镇上。
这段时间为了“征服”齐双,他每天除了老老实实写作业、就是鞍前马后地给齐双灌输“贫富差距”理念,早把混混这个人设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股怪异的、陌生的情愫漫了上来,翟七里隐约感知到了危险,却又觉得迷茫。
无措,且迷茫。
无法消化各种突涌的情绪,使得翟七里在第二天就犯下了巨大的错误——他把齐双的“作业”彻底忘干净了。
齐双毫不客气地讨要了一张“惩罚”:“放学别走啊,我要兑现‘惩罚’。”
翟七里故作镇静道:“这么快?”
“当然!这个‘惩罚’,我可是从刚见到你那会就已经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