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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贵女女主流落风尘后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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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娘灵机一动,用力向下按住琴弦,待琴弦回弹后,细看之下,刀片和琴弦接触的位置已经割开了一道小裂口。
“师父,有人害你。”
她神色凝重,斩钉截铁。
“还请画音姐姐赶忙请箩姑来。”
画音、绘曲还不明所以。
甄姬一见蔓娘取出刀片,转念间便明白,面色冷下来。
“去请箩姑过来吧。”
甄姬手持那块只有小指粗细的刀片,往另一架琴一割,她并未用多大力气。
“铮——”
琴弦应声断掉。
蔓娘脸色难看极了。
一阕曲子弹下来得拨弄琴弦数次,照这刀片的锋利程度,已尽够琴弦断掉。
弹琴人毫无防备抚琴,琴弦断掉的那一刻,甚至会伤了手。
是谁要害师父?
箩姑看甄姬亲身示范后琴弦断掉,脸上的笑容尽数收起来,目光狠辣,骂道:“小娘皮敢在老娘眼皮子底下耍心眼。”
箩姑反应极快,她也如蔓娘那般猜测。
“这件事我绝不轻拿轻放,给你一个交代。马上就是你上场了,等品花宴结束了再细说。”
箩姑朝甄姬保证道。
这下子箩姑亲自跟着蔓娘她们一起,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春雷,又找出两块刀片。
这几块小刀片与木料颜色浑然一体,加之放置的位置隐蔽难寻,若这次没眼尖找到,说不定琴弦断了也无人猜到真正的原因。
品花宴事关重大,若师父上场弹琴时琴弦绷断割伤了手,大伙儿因此败了赏曲的兴致,师父莫说无缘连任花魁,事后必定传遍大街小巷,成为淮扬城的笑柄谈资。
刀片的出现绝不是意外,还一连放了三块刀片。
不怕琴弦割不断,做足了准备。
设局的人当真好狠毒的心思。
蔓娘压根坐不住了。
她稍一思量,暗中交代画音几句,再私下找箩姑商量了一通,当即不耽搁,火速去了品花宴的观赏席位。
翠微楼中的姑娘们坐在单独隔出来的席位上,并不与看客们混在一块儿。
蔓娘去时,已是座无虚席,她索性站在一旁。
其实,站在角落位置更开阔,反倒方便观察在座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蔓娘找了个好位置,只作不知刀片这回事,一门心思期待师父登台亮相,默默把众人的表情反应尽收眼底。
甄姬登场的那一刻,台下的喧闹一瞬间暂停,所有人都屏住呼声,生怕惊扰了踏月而来的神妃仙子。
世人身在红尘,总是更追捧不染世间尘埃的天上雪,甄姬这位观之不忍亵渎的美人,符合他们的完美想象。
看客们都入了迷,而翠微楼姑娘们的席面上,钦佩、羡慕、震撼、嫉妒……各种眼神兼有。蔓娘余光着重落在了曹玉娘、雪姬、李盘奴几位有望夺魁的热门人选身上。
从小到大,她最重要、最在意的人就一个师父,有人胆敢害她,蔓娘心中发誓,要将那人亲手揪出来。
翠微楼进出管理严密,有机会动手的外人不多。
而在品花宴上对春雷动手脚,要么有深仇大恨,要么有利益之争。
蔓娘还没听说过和师父有深仇大恨的人,而有利益之争的,很是不少。
这一年一度品花宴,翠微楼中人人都想当选花魁,有那个实力一争花魁之名的屈指可数。
曹玉娘是头牌舞娘,一曲霓裳舞成名。她端肃凝眉,并无可疑。
李盘奴只当自己是宾客,安心欣赏着乐声,面露赞叹,若不出意外无人可与甄姬争锋,她没打算过争花魁,心态是最稳的。
雪姬则眼角眉梢都沾染了笑意,视线落在春雷,期待着好事发生,喜气洋洋。
在场鸦雀无声,琴音游荡在这方天地,雪姬在台下保持着她精心算计过的摇曳姿态,嘴角的弧度都是画师手下精雕细琢的工笔。
蔓娘最怀疑她,所以瞧得非常认真细致。
雪姬的表情有种压抑的兴奋,随着琴声甚至可以感受到她逐渐在颤抖。
她期待什么?
一曲过半,雪姬的兴奋也到达了顶峰,快了,迫不及待想象甄姬马上在众人面前出丑,眉飞色舞。
品花宴前雪姬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她对这次花魁选举非常重视,她那惊艳四座的飞天琵琶,准备得尽善尽美。
而甄姬这方面,春雷中藏了刀片,定会让她当众下不了台。
若甄姬伤了手,万众瞩目当中弹不了琴,无论如何也当选不了花魁,哪怕箩姑想徇私也无济于事,最终那耀眼的名头会花落她的囊中。
这样做有风险,但办法粗糙却好用,即使事后被箩姑发现,为了翠微楼的利益,她也不会对新当选的花魁下狠手惩罚,事情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雪姬算计了一切。
期待到达了巅峰,令她大失所望的是,甄姬依然在楼台上弹奏,每一个音都没有差错。
怎么回事?雪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双手紧紧交握住,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直到甄姬表演结束,台下的看客们全数拍手叫好,她的美梦终于被戳破。
这晚品花宴落幕,不出所料,众望所归之下,甄姬再次当选了花魁,而雪姬,距离这个名号,仅有一步之遥。
蔓娘把雪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若毒计真的成功了,直接的得利者恰恰是雪姬。
她托画音办的事有了眉目,她对罪魁祸首的人选有了答案。
箩姑也没让她们等太久,雷厉风行的处理了一批人后,揪出了背后之人。
翠微楼有翠微楼的规矩,往甄姬的琴中藏刀片一事,明晃晃的在挑衅翠微楼的规矩。
即使犯错的人疑似是当红的红牌,箩姑也绝不可能轻飘飘揭过。
蔓娘底气十足。
雪姬被箩姑请到了厢房一叙,她推门进去,便看见箩姑耸拉着一张长脸,三位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在箩姑身侧,不苟言笑。
除此之外,甄姬和她的人也在房中。
雪姬手指微微颤抖,箩姑没交代理由,而她内心的隐忧不安在看见采月那刻到达了巅峰。
定睛一看,采月给人绑了手脚跪在花团锦簇的地毯上,半张脸高高的肿起。
“发生了什么回事,这是采月?怎么跪在地上?”
雪姬只装作不知发生了何事。
“你管教的丫头,竟不知她的品性,还问发生了何事。可知已经找到了证据,就是采月这丫头今日在甄姬的春雷里藏了刀片,其心可诛!”
“藏刀片做什么?”雪姬绷紧脸,皮肉抽搐,神色不自然地疑惑道。
“好让甄姬品花宴上出丑,名声扫地啊。”
雪姬惊呼:“竟会如此。”
她脸上似有不解,“怕不是弄错了?采月向来没心没肺大大咧咧,谁说是她做的。”
采月也在地上跟着哭哭啼啼:“是啊,我冤得很,去过绣楼的可不止我,还有蔓娘,如何不能是她存心要害甄姬姑娘,计谋不成后故意嫁祸于我!”
“我发现的不妥,若是我设计,为何会挑明真相,这说不过去,你可别胡乱攀扯。”
采月大呼一声,恍然大悟一般,狠狠剜了眼蔓娘:“我知道了,是蔓娘!是她自导自演。”
“箩姑清楚,我与蔓娘素有旧怨,她为了报复我,故意往琴里藏了刀片,再假意发现,嫁祸于我,让我受惩罚。否则刀片藏得隐蔽,怎么可能碰巧让蔓娘发现了呢?”
采月字字泣血,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
雪姬见状,也对蔓娘怒目而视:“箩姑,采月可不能受了不白之冤。”
蔓娘听着她们无力的狡辩,心如止水,当即嗤笑:“说我倒打一耙,采月的狡辩可真精彩,仿佛亲眼目睹我鬼鬼祟祟放了刀片,不是亲自经历的人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还知道刀片藏得隐密?”
采月这下慌了神,嘴唇嗫喏一时失语。
雪姬圆滑多了,她只服证据,只要没人亲眼看见是采月所做,她梗死脖子不肯认罪。
“好了。”还是箩姑出面拿出证据。
除了扫洒婆子的证词,亲眼见过采月鬼鬼祟祟摸进绣楼,画音与箩姑的心腹去查了刀片的来源。
“除了采月,无人采买过这种刀片。”
琴中的刀片纤薄精致,锋利无比,刀身还上了色,与春雷别无二致。
特殊打造的精铁刀片市面上很难买到,而采月半月前在一家铁铺预定了五枚刀片,琴中藏了三枚,剩下的两枚也在采月的闺房中搜到。
铁证如山,雪姬也保不了采月。
箩姑雷厉风行,她最恨这种给自家楼里面姐妹们背后捅一刀的行为,雪姬没选上花魁,箩姑心里何尝舒展了眉头。
雪姬着性子得磨一磨,她再多人追捧,也得安安分分,别想在翠微楼搅风弄雨。
而且,箩姑认定是雪姬、采月做的,那就是她们做的。
翠微楼不是断案公堂,她们打死了不认罪也没用。
“采月罪大恶极,心思歹毒,触犯翠微楼的规矩,打五十大板,让姑娘们都看好了。”
采月人都吓傻了,五十仗打下来,人得去半条命,她求不了别人,把希望投向唯一有可能帮她打雪姬:“姑娘救我,我不想死。”
雪姬不为所动,别开眼。
采月心坠入谷底,她被雪姬放弃了,可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雪姬,是她吩咐的啊。
“姑娘,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雪姬惊讶得跳起来,不可置信的指着采月,伤心欲绝:“箩姑说得没错,果然是你做的,你与蔓娘私底下有仇怨,嫁祸不成又来攀咬我,是我看走眼了。”
箩姑深深凝视了雪姬,意味不明。
可拖走采月的人没有片刻的停顿。
“雪姬,你多学学御下之方,采月犯的错,你也得担责,这回念在初犯,停三月月银,我派人教教你规矩,下回可不会简单了。”
蔓娘等不到下文,她正欲开口,却被甄姬拦下。
雪姬只领了轻飘飘的处罚,甄姬半点也不惊讶。
眼观一出出的闹剧,采月被雪姬当了枪使,雪姬还能完好无损脱身,主仆翻脸无情,而箩姑,又怎么可能放弃雪姬这块红牌,她给箩姑赚的金银也不少。
真如箩姑所说,一切为了翠微楼罢了。
箩姑几句话吩咐,采月就那么被打死了,众目睽睽之下被打死,半身血肉模糊,一卷草席一裹,轻飘飘丢弃在乱葬岗。
品花宴的喜庆还没消散,眼睁睁看着一同生活了好几年的人在眼前被打死,血淋淋的,姑娘们都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采月背后的雪姬,像个没事人似的,被罚了银子,名曰“小惩大戒”。
“师父,你说是采月还是雪姬。”
“不重要了,阿蔓。”
蔓娘望眼空无一人的庭院,她默问出声,其实并不求答案。
动她在意的人,必须得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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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月的痕迹仿佛完全磨灭,楼中的姑娘有说有笑,再没人提起过她。
一日,甄姬收到了新帖,这份帖子有些不同寻常。
扬州刺史府上老夫人做寿,特地下请帖邀请甄姬过府,奏琴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