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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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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的是,从这之后我和陈南水的联系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多了起来。
当然也只是在和大学时的对比下。
有时候他会给我朋友圈点赞,偶尔朱珠也会告诉我说陈南水有提到过我。
如果说许卿的性格是大大咧咧,那朱珠简直就是没心没肺了。
记得当时许卿结婚,朱珠在电话里一面感慨完她和陈南水的有缘无分,又感慨因为工作没能去现场后,竟然没头脑地说了一句:
“许秋,要不你和陈南水凑一对得了,反正刚好你们是老乡!”
听到这话,我的反应像是遭了雷击,一时之间既是震惊朱珠的口不择言,又是生气朱珠的乱点鸳鸯谱,我头一次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
可挂完电话,朱珠的那句话却仿佛将我周边的空气都劈成了两半,一半是许卿,一边是陈南水。
我感觉有些窒息。
却不知道这股窒息感从何而来,还有那瞬间的反应也让我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直到所有的故事都落下帷幕,我才明白这一刻的缘由。
*
其实我生长到大的这座城市往年是不怎么下雪的。
可今年快到年关的时候,终于下了四年来的第一场雪,只是没等落在屋面上就化成了水珠。
我打开手机,朋友圈里确实都在感慨这座城市的初雪降临,我也编辑了一条点了发送:
“好想看一场大雪啊!”
到了晚上,雪就停了,屋面湿漉漉的,只有温度相对阴冷的植被下的泥土里才盖着浅浅一层白霜。
我正感慨这座冬天一如既往留不住雪的城市,然后随手翻了翻有消息提醒的朋友圈,发现是陈南水给我点了个赞……
我退回去页面,发现朋友圈最新一条是陈南水拍的一个视频。
视频里,
北方的雪下得又急又狠,是斜着的直,不像我前二十多年里见过的漫漫小雪,而是银色满际。
镜头从天空缓缓下移,移向头顶昏黄的路灯时,出现了光晕。
我也似是恍惚了一下。
然后看见了街灯、树枝、以及停靠在街边的黄色自行车,带着兜帽的行人脚步不停,仿佛因习惯这场景而显得不足为奇。
可就是这么平凡的街景,却因为这场雪,就连路口的指示灯都浪漫了起来。
我盯着屏幕里的这场雪,仿佛被雪盖了满头。
这个视频被我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到第二年的时候,朱珠的婚期也定了,只知道是年底,我觉得还有些远便也没特意关注日期。
五一假期那几天,朱珠托回来的陈南水给我带了些她当地的特产。
这次见到陈南水,是毕业后的第三次见面。他身形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面庞看着比上次要温和内敛一些,仿佛离十八岁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更远了。
人的改变都是悄无声息,却又有迹可循。
“你好像没有我想的那么难相处。”
我抱着东西,听到突如其来的话,“你说什么?”
陈南水却笑了出来,表情中也没有多少不好意思,反而坦坦荡荡地说:
“我说,你好像没有读书时那么不好接近。”
我有些哑然,“是吗?为什么啊?”
陈南水摸了摸下巴,往后退了一步,一只腿屈着直接靠在了车门边,“我想想啊……嗯,以前读书的时候,你知道班上同学都是怎么认为你的吗?”
“可能是性格问题吧,你不太和别人交流,也不参加班级活动,包括什么社团活动,校运会。
没课的时候几乎都见不到你,所以他们都说你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会给人……有点孤僻的感觉吧。”
“除了许卿——”
他语气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又自若地接着说,“除了许卿和朱珠,你私下好像都不和谁交际?”
他又笑了笑,“可能是大家对你产生的误解,但是没有恶意,你不要多想。”
我点了点头,其实工作这几年对于我的性格确实改变了很多。
我自己也有所发现。
但我只能说,生活终究会把你打磨成你不喜欢但是在社会中最适应的样子。
但我没有这么说,因为我知道陈南水说得对,也不对。
以前的我确实是这样的,我只是后面才变成现在这样。
不止是我,他也一样,大家都没什么区别。
后面他说,为了感谢我请我吃饭,我同意了。但我们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提这顿饭的由来。
等我感觉到深秋的凉意的时候,已经接近十月末了。
我看了眼日历,今天是霜降,也是周六。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水逆,工作生活频频出错,于是我在朋友圈感慨了一句:
“真想找座庙拜拜,可是五台山好远哦……”
不多时等我再拿起手机,看到陈南水在底下评论:“五台山是很远,但是五峰寺很近。”
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五峰寺就在本地啊,因为五峰山这个景区而小有名气。
我妈被我的动作吓得一愣,手里摘的菜顺势掉在了地上,“咋咋呼呼,你要吓死人啊?”
“诶——你干什么去?”
“我去五峰山。”
“你也是要去拜拜,多大的人了连个恋爱都没谈……”
当天我还是没去成,因为据说拜佛要一早过去才比较灵。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坐最早一班车到了五峰山顶,五峰寺还要上去一点,但只能步行,车开不上去了。
昨夜淅淅沥沥下过一场秋雨,此刻的空气中不光有弥漫开来的水汽,还有着一股淡淡的氤氲在水汽里的桂花香。
不知是不是环境使然,茂林中这清幽的香气似是比阳光照射下的香味更迷人。
只是有些惊异于十月末竟还有野生的月桂。
等再往前爬上几级阶梯,就看到一条仿若铺满了星辰的青石路。
走过青石路,站在五峰寺的庙门外,听到若有似无吟唱的梵音,还有古朴厚重的钟声传来,人心也似乎变得平静起来。
庙门外还有一棵很大的许愿树,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还有许愿牌。
我进去时匆匆看了一眼。
虽然每个人的愿望都不同,却也无非是求一个健康的躯体、求更好的运气,求相爱之人永无分离。
等我参拜完再次从庙门出来的时候,许愿树上的风铃刚好响起,有一对小情侣正在将祈福带挂在稍高的许愿树上。
女生从男生肩膀上下来的时候,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地对男友说:
“好了,我们心愿挂得这么高,神明会更容易看见的!”
男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然后两人相携而去。
我不由自主走到刚才小情侣的位置,那根祈福带正随风飘扬,上面写着:
【愿岁岁年年都是你。】
我想起那对还是学生模样的小情侣,又似乎想到了别的人,蓦然心底涌上一层悲观。
我深知人生的漫长,也深知未来不可抗力的因素太多太多,彼此的真情随着年岁增加将要承受更多考验。
转念觉得,可能正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点,也知道人心易变,所以才想要祈求神明庇佑吧。
因为感情往往不是面对生死抉择,轰轰烈烈或者大起大落的面前突然消失殆尽,而是在往后无数平凡的岁月里一点一点被磨灭掉光芒,摧毁掉当初对那个人的悸动和热烈。
所以啊,日夜相对的平凡才更可怕。
而那些留余遗憾的感情,反而才更显得忠贞不渝。
风铃还在叮咚作响,已经陆陆续续有更多的香客从山腰上来。
有位面善的阿姨站在一旁的摊位前叫我:“姑娘,要不要挂许愿牌啊?这棵树很灵的,尤其是求姻缘哪,更灵!”
我对阿姨摇了摇头,想说我不求姻缘。
但是当我再次抬头的那一秒——
明明这棵树上有那么多的愿望,却仿佛被宿命带我望见了一片简简单单却又再虔诚不过的心愿。
那一刻仿佛穿越时空,让我见到了一双失魂落魄将心愿许给神明的手。
心愿牌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祝卿好。】
祝卿好。
去年大致的这个时候我也见过相同的愿望。
在那本相册里,唯独有一张照片是没有嵌进相册页的,那张照片只简简单单被夹在了相册里,一打开的时候就会掉落出来。
孔明灯会的那天,不止一张照片。
在许卿打开相册的时候,一张照片随着开着的窗飞了出来,落在床边。
那是唯一一张许卿和陈南水同框的照片,哪怕陈南水只有一个背影。
但我能认得出来,许卿也能。
是从陈南水身后拍的两人放飞天灯后许卿仰头的照片。
女生眼里盛满了橘色花火,落在男生眼里的那一刻应该比万千明灯还要亮如星子。
原来,那盏灯是陈南水和许卿一起放的。
原来,她俩曾同时将自己的心愿寄托在同一盏灯上。
许卿颤抖着手捡起来的时候,我看到后面还有三个字:
祝卿好。
没有落款。无需落款。
这是陈南水此刻最有勇气也是最想宣之于口的送给心爱之人的祝愿。
哪怕岁岁年年,我俩不复相见,但我也愿你,值得世间一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