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七技》risk

2、chapter 02

　　高速运行的破晓号迎面撞向急速旋转的陨石带，剧烈的颠簸后，破晓号外壁不断地被灼烧出道道深痕，舰身温度急剧升高。

　　奥芙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呲……我们已经进入了磁暴范围，舰载燃料缺损严重，备用能源系统正在启动中，阿尔……呲……你感觉怎么样？”
　　“还能坚持。”阿尔弗雷德瘫倒在坐席上，观察着航图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现在，他已经无法或通过肉眼准确地操作破晓号避开眼前袭来的大大小小的陨石了。

　　“奥芙，回到系统里去，这里的磁场会对你产生影响。”
　　“不行，我有自主分析战况并做出正确判断的权限，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操控如此庞大的星舰，一旦被反噬……呲……你的精神力一定会被彻底燃烧殆尽！破晓号的外舱壁使用的是最坚固的金属材料，就算没有护盾，我们在星陨流里也不一定会死！可是——”奥芙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操控台上的数据，“可是你看，你的精神力指数已经降到了30点，如果你还要逞能的话，就是在自杀！殿下让我看好你，守护你的生命安全是我的最优先级指令，阿尔你不能这么任性！”

　　“我现在要终止你与破晓号的精神连接，你不准抵抗！”
　　“我说奥芙，你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只要还在这艘战舰上，我才是拥有最高级权限的人吧。”阿尔弗雷德有气无力地回应道。药剂飞速地发挥着作用，伴随着精神力的大幅度下降，阿尔弗雷德的意识也逐渐消散着。

　　奥芙不再理会阿尔弗雷德的话，猛然睁开双眼，一双绿瞳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快旋转起来，如果此时有人用微型观测仪去观察的话，就会惊异地发现少女的眼中，一行行数据流正在不断地生成程序流。

　　断开连接对奥芙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要保证阿尔弗雷德的安全。连接被断开的一刹那，阿尔弗雷德脑袋一歪，立刻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奥芙轻轻地把手搭上阿尔弗雷德的手臂，察觉没什么问题，这才吁了一口气。

　　她踮起脚，用冰冷的手抚摸着阿尔的面庞。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并不好，下巴上长出了短短的胡渣，眼睛下是缺乏睡眠导致的青黑色眼圈。看上去，这次旅行非但没有为他带来好心情，反而增添了许多烦恼。

　　奥芙从没有对清醒时的阿尔露出过这样怜惜而温柔的目光。
　　她总是对他大呼小叫，颐指气使。
　　也许作为一名非人类，她是没有资格去“安慰”一名真正的人类的。对真正的人类而言，人形AI的喜怒哀乐不过都是提前预设好的系统设定罢了。
　　就连奥芙自己，有时也会对自己产生迷茫这种情绪而感到迷茫。
　　——我所拥有的的感情，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也许我正在思考的这个问题，本来就足够可笑吧？

　　奥芙伸手揪了揪阿尔的脸颊，这家伙，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鬼才知道他心里到底想什么咧。据说从小在恶劣环境中长大的人类，心里会变得很扭曲。殿下那么喜欢他，要是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殿下吃亏了可怎么办？那可不行，她得在这家伙露出狐狸尾巴之前，替殿下牢牢地把好关才行。

　　不过，这家伙要是死了的话，殿下会伤心的吧……所谓的“伤心”，又跟“快乐”“愤怒”这些情绪有什么区别呢？“死亡”不就是恢复出厂设置，或者彻底报废吗？为什么面对死亡时人类都会感到“害怕”呢？

　　“海盗船长被下令处死的时候，王子为什么会哭？”
　　某个晚上，奥芙趴在阿尔弗雷德脸颊旁的枕头上，两只手捧着脸，在听完阿尔弗雷德讲述的故事后，跟普通的小女孩不同，奥芙在听到结局的时候没有哭，反而一本正经的问：“是因为被风沙迷了眼睛吗？”
　　阿尔弗雷德翻了个身子，跟奥芙面对面，他的眼里有着那样多的情绪，那是一个奥芙难以读懂的眼神，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是正确的。
　　阿尔弗雷德把目光从奥芙脸上移开，凝向窗外漆黑无月的星空：“很多时候，人类畏惧的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所意味着的别离。”
　　他收回目光，罕见地拍了拍奥芙柔软的头发：“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奥芙忿忿道：“你又敷衍我！那我岂不是永远都不会懂了？因为我永远也不会长大了！”

　　虽然到现在奥芙也没有理解阿尔弗雷德在讲述那个故事时候的眼神，但此刻，大脑中的数据处理中枢已经把缜密的分析与运算成果反馈给了她——带上阿尔弗雷德，顺利返航，回到殿下身边。

　　很快，阿尔就在颠簸不已中睁开了眼。
　　眼前的女孩有一头棕色的头发，她眉头紧蹙，一双祖母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紧迫地盯着他。
　　“……你是谁？”阿尔迷迷糊糊地问。
　　不是吧！药效的副作用这么快就发作了吗？！
　　奥芙大吃一惊，立刻扑倒阿尔弗雷德身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来晃去：“喂，振作点！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是奥芙啊！那殿下呢？你还记得白兰殿下吗？”

　　“逗你呢……”虽然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了，但阿尔还是嘴欠道：“这么紧张我啊？”
　　“……”奥芙绷紧的唇角顿时松懈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开玩笑！”说着，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抽向阿尔胸膛。
　　“嗷呜，疼疼疼——”阿尔急促地喘着粗气，“奥芙，对自己人手下留情一点不好吗？你这样很容易被判定为损害人类安全行为的！”
　　奥芙冷哼一声，站起来狠狠地骂道：“死不了！”

　　阿尔刚要继续开口说话，破晓号又是一阵巨大的颠簸，指挥舱内红色警戒光不停地闪烁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舰体缓缓地向□□斜。
　　奥芙立刻抓住阿尔弗雷亚的手臂将他固定在坐席内，她闭上眼，感应破晓号外壁受损情况：“左舷两个喷气气流挡板都被陨石击碎了，主动力舱外的螺旋桨也被卡住了一个。”

　　阿尔弗雷德沉沉地咳嗽了两声，高烧从他的内部瓦解了他的精神：“我们的燃料已经快要消耗完了，如果在那之前我们还不能摆脱星陨流，一旦破晓号彻底失去动力，我们迟早会变成飘荡在死亡之海的亡魂，永远停留在此处无法安歇。”
　　奥芙沉默片刻：“坏消息，我的能源也即将耗尽了。”
　　作为海洛埃斯制作的二代战舰主系统AI，能够仅凭自身能源供应系统维持一整艘母航平稳运行半小时，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话音刚落，两人头顶上的红色警戒光十分应景的闪烁了几下，陡然熄灭了。

　　三秒后，应急灯发出黯淡的光，映照在奥芙面无表情的脸上，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我想你刚才说的话不太准确，会变成亡魂的只有你，我不过是处于休眠状态罢了，一旦吸收到足够的太阳光，我还会重新启动的。”
　　“……”阿尔嘴角抽搐道，“别这么严肃嘛，我们还有最后的办法啊。”
　　“什么办法？”
　　“你忘了死亡之海是怎么形成的了吗？”
　　奥芙从储存系统中调有关死亡之海的资料：“根据测算，死亡之海边缘和中心点的星际介质密度恰好为十个光速跃迁轨，强大的压力使得死亡之海形成了高速旋转的陨星带，所以有科学家推测，在死亡之海的中心点存在着一个范围极大的跃迁质点。”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鬼办法么？”奥芙气得脸都红起来，“不行，绝对不可以！目前没有人能够准确计算出跃迁质点的位移坐标，我们如果贸然闯进去，结果说不定比现在还要糟糕，我们可能会闯入黑洞，也可以能会降落到人类尚未探索的星系，还可能穿越到——”
　　“所以我们就要在这里坐以待毙吗？”阿尔弗雷德的一句话堵住了奥芙口中剩下的无数可能，“别担心。无论去往何方，只要信念还在，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失去方向。”
　　“……灌再多心灵鸡汤都没用，”奥芙翻了个白眼，“等药见效，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还知道个鬼方向。”
　　阿尔弗雷德尴尬地摸了摸鼻梁。

　　“所有可用能源进入助航系统，舰体迅速攀升中，修复角度20°，10°，5°……修复成功，即将进入跃迁轨道，对接成功，主动力加速中，目前引力指数5G，航速已达最大值，跃迁预启动，是否确认请指示。”
　　“……确认。”
　　沙哑的声音落下，阿尔夫雷德最后一次抬起头回望来时的方向。

　　所有的记忆伴随着无声的哀悼消失在死寂的星海中。
　　别了，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