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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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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一个冷漠的人尚且对你怀有愧疚感,那么他还有妥协低头的可能,但当他发现自己只是身处一场骗局之中的话,那么就直接去他妈的,爱谁谁妥协去吧,这游戏老子不跟你玩了。
没错,陆与山已经让江悦连带曾经答应他要好好上学的承诺一并在自己的生活中去他妈了。
那次不怎么愉快的晚饭之后江悦也并没有再找过他,可能忙着哄那个大傻逼或者有新目标了,不过,管他什么样,陆与山根本不在乎。
他现在有了新工作,虽然只是在一家路边的小破餐馆当服务员,报酬和待遇也与以前在零度是天差地别,而且老板显然是对他的年龄有些嫌弃,不过生活总算有的忙了。
“小山,菜好了!你先给2号包间客人端过去!”老板在前台吆喝道。
“好。”
陆与山放下手中干了一半的活。
这家餐馆是典型的路边摊式的餐馆,菜肴的味道一般但价格很实惠,一到晚上来凑桌喝酒的穷鬼就格外多,四处都充斥着酒桌划拳的叫喊声。
陆与山端着菜来到包间,与其说是包间,倒不如说是一张四周随便支了圈草屏障的桌子更为合适。
“您要的烧茄子。”
陆与山将手中的菜放到餐桌上,正想转身离开,突然腰间传来一阵温热,有一只手恰上了他的腰肢,他整个人浑身一抖,扭头看见一个喝大了的中年老男人正猥琐地盯着他。
他强压着恶心冷冷道:“滚。”
那人本还想进一步搂着他的腰往怀里揽,听见自己被骂,便停下手中的动作,恬不知耻地笑道:“哟,脾气还很火辣。”
说完便起身往陆与山身上凑,陆与山后退一步,抄起身旁的啤酒瓶砸向桌边,啪的一声,瓶口碎成了玻璃花。
他对准那个男人,威胁道:“你再往前一步,老子今天就阉了你。”
少年人眼中的狠劲不加遮掩,甚至透着不要命的疯意,中年人竟真的被震慑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发觉自己那一堆所谓的朋友正在幸灾乐祸地看笑话,而对方也仅仅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一时间恼羞成怒,虚张声势地大喊老板,嚷着要砸店。
老板闻声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擦擦额头的冷汗,紧张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中年人指着陆与山的鼻子骂道:“你们店是怎么做生意的,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知不知道我李二龙在这块的地位,啊?信不信老子明天就带人把你们店给砸个稀巴烂?”
老板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点头哈腰地道歉:“李大爷您息怒,这孩子是新来的,不懂事,您看,要不这样,这单我给您免了,您看行不。”
李二龙坐回椅子上,跷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洋洋得意得说:“可以,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
他指指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陆与山。
“我要他跪下来给爷认错。”
“这…”老板也十分为难,他看了眼陆与山,最后推了一下他,有几分命令意味地劝道:“小山,你去给人家道个歉吧。”
“我没错,道什么歉?”
可能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少年人居然这么硬气,李二龙气冲冲地吼道:“看看你们选的好员工,我看你家店还是别想干了。”
还没等李二龙发作完,包间突然又走进来一个少年人,少年留着标准的学生头,身着校服,散发着学生所独有的阳光气息。
而神情却是阴翳的。
这个看着很三好学生的少年手中拿着一沓钱,将钱整整齐齐地放在桌角,声音很平淡:“你这顿饭钱的十倍以上,拿上它们,然后滚。”
他俯视着他,连眼神都是不带感情的,甚至叫人连一丝鄙夷的味道都品不出,就好像在俯瞰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紧接着他又看向一旁唯唯诺诺的店长,刚想开口告诉他,现在是法治社会了,有什么事要学会找警察时,一直被江悦护在身后的陆与山突然越过他走向李二龙。
陆与山在李二龙面前不近不远处站定,然后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
一句凉飕飕的,毫无歉意的“对不起”飘入众人耳中。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懵了,没有人来得及注意此时陆与山脸上的神色。
道完歉后陆与山抄起桌角边的那叠钱,回头径直往外走。
路过江悦时,江悦开口想说些什么:“陆与…”
可“啪”的一声,粉红色钞票四散开来,一张一张,
宛若轻盈的羽毛从空中飘落。
就这样,陆与山像扔垃圾一样,把钱拍在了江悦胸口,这一记,不轻不重,正正好。
钱毕竟是纸做的,落地时悄无声息,所有的价值貌似都变得不值一提。
如同陆与山的离去,一言不发,也未回头。
屋内鸦雀无声,气压低到极点。
等江悦回过神来追出去后,屋里一干人才像饿狼抢食一样扑到地上,慌着抢着把钱往自己兜里揣。
扬泽倚在店门口,双手抱臂,一只手中还提着蛋糕盒。
他与跑出来的江悦对视一眼,朝一方抬了抬下巴,江悦顺势望去,黄昏中隐隐约约能看清陆与山的背影,二话不说又追了上去。
小破餐厅压根没隔音效果可言,所以屋内发生的事,扬泽大致能猜个□□。
刚才陆与山出来时,他也试图伸手去拦,不料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一手拍开了。
江悦追上陆与山,从身后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要留下陆与山,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就连握住对方手腕,他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对方。
陆与山止住脚步,回头看他,嘴中叼了支烟,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
这次,陆与山主动开口了,他把烟夹杂指尖,问道:“跟踪我有意思吗?”
他在质问,可听起来更像是讥讽的叙述。
没料到陆与山会这么问,江悦眼底滑过一抹无措:“我…”
但这是事实,他无法否认。
“别再拿你那廉价的同情来恶心我了,我不需要。”
同情的保质期太短,不用太久就会过期,然后变质成厌烦。
而他的日子再黑暗,就算是过到像垃圾堆里的剩饭菜一样发烂发臭,他都不需要同情。
不需要江悦的,也不需要任何人的。
沉默将时间无限延长,度日如年时的一分一秒都让人倍感煎熬。
“对不起。”
…
“对不起。”
貌似怕对方没听到般,江悦咬重字音又重复了一遍。
他像幼儿园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口中喃喃着“对不起”。
陆与山想江悦可以有一千种说法,比如说他可以狡辩说那不是同情,可以气急败坏地骂他狗咬吕洞宾,也可以讽刺地嘲笑他自作多情。
哪一种都行,他都会认的。
可江悦向他道歉了,向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陆与山简直想笑,可又为什么想笑呢?因为有人在自己的善意而道歉吗?
扬泽慢悠悠晃过来时就正好撞上江悦诚恳道歉的一幕,顿时血压飙升,气得两眼发黑。
他是真想一把揪起江悦的衣领把他骂个狗血淋头,问他到底他妈的能不能分清君子和舔狗的区别。
不过扬泽最后还是选择先把矛头指向他认为更傻逼的人,他挡到江悦面前,替好兄弟打抱不平。
“你是不是有什么病?江悦今天是他妈来给你过生日的,你犯什么冲?就是喜欢把别人的好意当阴谋?”
扬泽不是江悦,他口无遮拦,句句如刀。
陆与山被他吼得傻愣在原地。
生日…他好久没过过生日了,但今天真的是他的生日吗?他拿出手机确认了一遍,3.22,应该是吧…
好吧,确实是。
扬泽还在骂骂咧咧,不过已经没有人真正地在听了。
江悦在扬泽身后,低着头嘴角轻微勾起,他对扬泽这种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性子太过了解。
果然,扬泽并没让他失望。
江悦见好就收,上前拍拍扬泽的右肩,示意他适可而止。
扬泽虽然觉得江悦简直无可救药,但在翻了个白眼后也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江悦注视着陆与山失神的眼眸,像是预判了对方一样,先一步为自己洗脱了变态的嫌疑:“你生日是班里核对身份证时我记下的,那天你请假了。”
他自动忽略掉陆与山奇怪的目光,诚恳地邀请道:“所以现在,可以允许我陪你过生日吗?”
陆与山最后还是莫名其妙地跟着这两人来到了附近公园的一个小草坡。
晚风刮过,青草如水波一般,层层浮动。
这个场面着实奇怪,十几分钟前还在彼此上纲上线的人,现在居然心平气和地围坐一团拆蛋糕。
然而蛋糕本糕就显得没那么心平气和了,蛋糕盒中的蛋糕此刻如山体滑坡般歪到一边。
这样的惨状还要归功于陆与山出门时对着扬泽胳膊来的那一下。
江悦将塑料刀递给陆与山:“来吧,寿星第一刀。”
刀划开那坨惨不忍睹的奶油,里面夹杂着各种水果碎的松软面包却完好无损。
陆与山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做过这件事了。
“没想到江悦你手艺还挺不错。”扬泽迫不及待地成为第一个发表观点的人。
江悦并没有谦虚:“那是。”
他望向陆与山,见那人只是捧着手中的蛋糕盘出神,于是轻轻地戳了戳他,带着半分无赖:“我第一次做蛋糕诶,好歹给个评价啊,寿星大人。”
陆与山回过神来,赶忙拿起小叉子尝了一口。
蛋糕入口的一瞬,他不由地皱了皱眉。
“太甜。”
江悦笑道:“甜就对了。”
陆与山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江悦好像确实会随身带点类似糖啊巧克力啊这种甜口小零食。
为什么有人会那么爱吃糖,一个高度恐甜糖患者疑惑地想。
“尝了生活的苦,总要拿点甜来压一压吧。”江悦继续道。
他本来想说类似于“有我当然甜了”这种的土味情话,奈何他太怂,怕陆与山听完把剩下的蛋糕一整个扣他头上,所以只能换了一句富有生活哲理的心灵鸡汤。
蛋糕只是第一步,江悦又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搞来了一捧仙女棒。
他抽出一把递给陆与山,带着些许歉意地说:“城市禁燃,凑合玩吧。”
点点星火在黑夜中璀璨夺目,如萤火斑驳,虽不足以点亮整片夜空,但却能够点亮彼此的脸庞。
彼时,你能看见倒映在少年眼中的光。
热切,坦荡。
扬泽中途接到紧急电话,打了个招呼,就先退场了,剩下两人玩够了,一起坐在小草坡上,仰视星空。
老天也像是为了给他庆生一样特地永繁星缀满了夜空。
白灿灿的,映着万物,静谧而美好。
美好到不切实际,美好到疯狂至极。
美好到好像一场虚幻的,一碰即碎的梦。
“为什么要道歉?”陆与山望着繁星,突然发问,可话语间却满是平淡。
“因为扬泽会替我解释。”江悦如实作答。
“哈?”陆与山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这个大奇葩,撞见了他脸上那抹狡猾的笑意。
陆与山突然发现对方就是只大尾巴狼,自己是那个总被骗得团团转的小白兔,每次答应他干什么事都会像上了贼船一样。
“其实也不单单因为这个,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方式不对的话,就算是好意,也可能会给别人带来伤害。”
“嗯…”
陆与山很清楚自己也欠对方一个道歉,而现在就是还回去的最好时机,可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果然,越是坦荡的人越不吝啬自己的歉意,反而像他这种什么也不是的垃圾,为了那所谓的“尊严”,连个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用向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不过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当你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吧,以后我自会让你还的…不过你放心,我大概率不会让你卖身。”
少年说话时笑盈盈的,说出的话语因无意而显得有点自以为是。
可陆与山却觉得他好像会读心术,每一次都能好巧不巧地替他打好圆场。
“你…唔。”
陆与山刚想说话就被江悦一手捂住了嘴,未说完的话被迫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对视着,可惜光线太暗,陆与山未能看清江悦眼中的那份炽热,只听见了他的声音如水,温柔缱绻,蛊惑着人心。
“时间到了,看天空。”他对陆与山说。
这次,陆与山出奇地配合,乖乖地抬头。
一束烟花“咻”地奔向夜空,伴着星辰绽放,是一只卡通猫咪的笑脸。
烟花燃尽自己,绚烂了夜空一秒,又在星空中慢慢隐退,将静谧全数归还于它。
“祝贺你,16岁的第一天结束了,而后希望你能对16岁的每个新一天都充满期待。”
“这破日子有什么好期待的?”
“喂喂,别这么悲观嘛,说实话,感觉怎么样?”
“不浪漫,很幼稚。”
江悦听陆与山这么回答着自己,也看见陆与山眼中遮掩不住的笑意。
这就够了。
夜晚空荡荡的街道,灯影在油柏路上拉得很长,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陆与山问江悦:“不是说禁燃吗?”
江悦不以为意地笑答:“因为我有钞能力啊,城市偶尔会为钞人破一次例。”
面对这种无赖回答,陆与山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在心里感叹,有钱真好。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嘶…我是不是忘了许愿了。”
“好像是诶。”
江悦不知道从哪摸索出来一颗糖塞进嘴里,吊儿郎当地继续到:“不过没关系,那玩意不灵,你可以选择向我许愿,我比较灵。”
“为什么?”
“因为我有超能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