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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从学校的位 ...

  •   从学校的位置来看的话,陆与山的家和江悦的家正好处于反方向,不过距离也没有太远。
      江悦看天色也不算太晚,便提议散步送他回家,省钱顺便消消食,陆与山没什么意见。
      两人走着聊着,突然谈起了常倩。
      江悦告诉陆与山:“常姨从我出生起就一直照顾我,对我来说她也算半个亲人了。”
      他的语气没有很感慨,只是一句很平淡的陈述。
      陆与山对这种语气太熟悉了,就像被一谭身处山谷的湖,久久波澜却等不到回音,最终归于寂静。
      也许是一种同类的共鸣,他突然很想听一听江悦的故事,这是他第一次有想去了解一个人的冲动。
      但理智战胜了这种冲动,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去承担一个人的痛苦,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江悦说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为接下来的话做些铺垫,眼看着就要到陆与山家楼下了,时机已经成熟了,他便抛出了蓄谋已久的问题:“你今天说的喜欢的人是谁啊?”
      他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就像悬起了一块石头,他下意识地观察陆与山的反应,却发现陆与山正盯着楼道口停着的几辆破旧电动车,神情异常地冰冷。
      陆与山回过头,像是没听见江悦刚刚问的话一样,故作轻松地对江悦说:“就送到这儿吧,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这样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就像是在婉拒,可这样的婉拒对陆与山来说终究是有点太严肃了。
      所以江悦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接上陆与山的话,他问陆与山:“都到楼底下了,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家里太乱了。”陆与山立刻选用了一种很有礼貌的推辞。
      而对于陆与山而言,这种礼貌却恰恰印证了其中隐藏的问题,陆与山想打发他走,并且很着急。
      江悦皱了皱眉,不装了,直接问道:“到底怎么了?”
      “现在给我乖乖地滚回家,敢跟过来,小心我废了你。”
      陆与山本来也没准备跟江悦再拉扯下去,见对方先戳破了这层套话,于是对着江悦就是一句粗暴的威胁,他威胁完便转身往楼上冲。
      这一次,就算陆与山的威胁再有威慑力,江悦也不可能再放开手了。
      陆与山听到紧随身后的脚步声很是头疼,但是现在他真的没有时间停下来去跟江悦掰扯了,只好在言语上进行攻击:“你有病吧?听不懂人话吗?滚啊。”
      察觉到江悦丝毫没有被这些话动摇的意思,陆与山咬咬牙,尝试用更恶毒的话去激他:“我他妈有喜欢的人也不是你,你能不能别缠着我,恶不恶心?”
      “你打我骂我也好,讨厌我也行,但是我会遵守我的诺言。”
      面对陆与山的恶语相向,江悦当时是这么回应他的。
      我会遵守诺言,陪在你的身边。
      陆与山飞奔上楼的同时一直在慌张地想办法劝退江悦,在看见敞开的家门的那一刻,他知道没办法了,只好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江悦:“带手机了吗?”
      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减少伤害。
      江悦不知道陆与山的家具体在几楼,陆与山突然止步,害得江悦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去。
      他的目光越过陆与山也看见那张敞开的门,从那里传出了狰狞的惨叫和一些不堪入耳的辱骂,但屋里灯光太昏暗,他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站着几个人。
      “带了。”他也同样压低了音量。
      陆与山对他说:“准备打110,但现在先别拨。”
      不用陆与山交代,江悦自己本来也打算这么做的,他迅速打开手机给110编辑了具体位置,然后又切到拨号界面输好110,很快便回应道:“好了。”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陆与山走在前面,陆与山家的鞋架是铁棍支成的,他路过时顺手拎起鞋架,从上面拆了几根铁棍,丢了两根给江悦。
      江悦走近一些便能看清了,有六个人手里拿着都棍棒正围着什么殴打,听见门口的动静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发现是两个还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脸上顿时露出讥讽的笑,故意往两边一退,露出一个男人来。
      那男人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头,没有被衣物遮住的地方都已血痕斑斑,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突然停手,也不知道下一场风暴什么时候到了,只能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个穿着白背心的寸头男叼着烟在男人身边蹲下,他的手少了一根小拇指,不过他不在意,他用那只手一把薅住男人的头发,逼着他抬头。
      男人仰起脸来,半张脸都已经泛着青紫肿得不成样子了,鼻血流进那张掉了几颗牙的嘴。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陆与山也希望这个男人不是他爸,可惜并没有那万分之一。
      寸头男抬起另一只手,把烟摁灭在男人另外半张脸上,又引出男人的一阵惨叫,他轻蔑地笑道:“快看啊陆飞,你的好儿子回来了。”
      陆飞听到这话好像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才认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他发疯似地爬过去,拽住陆与山的裤脚,仰起头求陆与山:“阿山……你快给他们钱……快给他们钱……”
      江悦看着直犯恶心,他想把人从陆与山脚边弄开,但是陆与山已经先他一步把人从身边一脚踹开了。
      陆与山脚上虽然踹开了,但是嘴上却是问那些人:“你们要多少钱?”
      看见陆与山愿意给钱,寸头男相当的满意,他站起身来,做作地拿起桌面上的一叠单子翻找起来,停在一张上扫了几眼:“我看看啊……赌债的话利息高点也正常,嗯……你老子到现在欠了我们……也不多,二十万三千八百二。”
      陆与山冰冷地说:“我没那么多钱。”
      陆飞一听陆与山这么说,吓得赶紧又凑上来,死死抱住陆与山的腿,惊恐地求他:“阿山爸爸知道你有钱,你就给他们好不好?你救救爸爸,爸爸给你养这么大,你救救爸爸!”
      这次陆与山甩不开他,只好不再去理会他,抬起头问寸头男:“我把手里的钱都给你,再宽限几天行不行?”
      寸头男觉得为难一个高中生没意思,就问陆与山:“你手里有多少钱?”
      “两千八。”
      带上这个月要交的房租水电费和饭钱,陆与山也只有两千八了。
      寸头男本来还想凑合凑合放过他们得了,谁知道一听,妈的一家子都他妈是穷光蛋,抄起棍子,暴怒地吼道:“你他妈玩老子是不是?你爹这钱都他妈拖老子几个月了?!还宽限几天?宽限个毛线,你们他妈今天不把老子钱还了,看老子不把你们打残。”
      这伙人和校门口的小混混可不一样,纯属一群地痞流氓,仗着背后有关系,闹出人命他们都不带怕的,动手前说的可不是放放狠话那么简单。
      寸头男说话间其他几个人就已经提着棍棒冲了上来。
      对方一群都是靠打架吃饭的,打人时下的都是死手,又在人数上占优势,陆与山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不过至少现在还可以把江悦护在身后。
      “报警。”陆与山对江悦说。
      虽说背后有关系,但如果真进局子里走起程序,事情处理起来还是相对麻烦了点,所以在听到陆与山说要报警时,他们的动作迟钝了一下。
      但最先制止江悦报警的却不是他们,而是地上蜷缩着的陆飞,他痛苦地哀求:“别报警!别报警!我不想进去!!”
      寸头男讥讽地斜着他,看来就算脸已经被打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但脑子还挺清醒,也知道如果是一起进了局子,可能最后他们摘干净了被放出来,而他,就得在里面吃点苦头了。
      不过这与江悦有什么关系呢?
      陆飞看江悦并没有打算收手的意思,狗急跳墙地对着陆与山怒吼:“陆与山!!我他妈是你爹!!”
      此刻好像全世界都突然安静下来了,好像全世界都在等待陆与山一个答案。
      陆飞在等,放高利贷的人在等,江悦在等。
      就连陆与山也在等,你说啊,这个电话是打还是不打?
      太难了,他像失声了一样,他想他要真是个哑巴就好了。
      可就算是哑巴也可以做选择啊,所以他要是从没出生过,或者已经死了就好了。
      然而江悦并没有在等待陆与山的答案,因为这道题,他替陆与山答了。
      他站在陆与山身后,像看垃圾一样冷漠地看着这群把“老子欠债,儿子还,天经地义”奉为人生准则的人渣,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是他爹,又不是我爹。”
      说话的语气是温和有礼,手上按下110的拨号键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的。
      放高利贷的几个人急了,想要抢过手机,于是抡起棍子就想直接越过陆与山往江悦身上砸。
      陆与山眼疾手快地举起铁棍挡了过去,“哐”的一声,铁棍断成了两截,对方的棍子直直落到了陆与山的肩膀处。
      挡那一下会产生几分阻力,虽然骨头不至于被打断,但是陆与山还是疼得闷哼了一声。
      那人趁着陆与山此刻没有防备,举起棍子对准他刚刚受伤的部位,打算再来一棍。
      陆与山看着落下的棍子,恐怕这一下会比刚刚那一下疼得多吧……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肩膀的受伤处,然而想象中剧烈的疼痛却迟迟没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伤口被按压的疼痛感伴随着身体向后的下坠感一同涌现,陆与山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江悦在危急关头,护着陆与山的肩头往后拽了一步,不过还是慢了几步,自己的手背被棍子擦了一下。
      他皱紧眉头,另一只手里的电话此刻已经打通了,开始传来询问的声音。
      对方几个人没办法只好先撤退,临走前寸头男恶狠狠地瞪了陆与山一眼,威胁说:“最后三天,到时候再没钱的话警察也救不了你们。”
      江悦出去检查了一遍,确认人走干净后才回到屋里,陆与山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支烟,正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垂着头抽烟。
      陆飞失神地平躺在地板上,两眼空洞洞地望着翻着白皮的天花板,像是人在将死之时反而能够平静地迎接死神一样。
      “您方便告诉我们您的具体……”手机里警察的话语突然被掐断,陆飞立马激动地从地上翻坐起来,陆与山也抬起了头,但只是简单地望着江悦。
      江悦试图解释:“呃…这个是网上那种假的报警电话,是视频。”
      不知道为什么,在江悦说出这句话时陆与山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江悦说出这句话时陆飞看着他们,居然哭了。
      没有低声下气,没有感恩戴德,只是哭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哪哪都是疼的,脑袋肿得像猪脑袋,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自己的亲儿子带着同学来家里还差点受连累。
      到最后就连自己人生命运的道路,也不过因为高中生一念之间的宽容,他这几十年混得还真是狼狈啊。
      他多想把步入社会后的那些憋进心里的泪都流尽,可他是成年人了,所以就连哭也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小心翼翼的。
      连哭都哭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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