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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陆飞哽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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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飞哽咽地跟江悦请求:“我有些事想跟阿山说,你能不能先去房间里等一下。”
江悦看向陆与山,陆与山沉默了一会,最后微微点头,给江悦指了指自己房间:“那间。”
等到陆与山的回复后,江悦才答应说:“好。”
“啪嗒”,清脆的一声,卧室门被江悦轻轻地关上,陆与山起身走向陆飞,把人从地上搀扶起,一步一步地扶到沙发上后,又一言不发地为自己搬来一个椅子放在对面。
这是陆飞定下的老规矩,当他们父子间谈心时,陆飞要坐在沙发上,而陆与山需要搬着凳子恭敬地坐在他的对面。
不过这条规矩也只有在陆与山还小的时候管用过,当陆与山稍微长大了点后就开始反抗,那个时候陆与山才十一二岁,力气还没有那么大,陆飞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把人往凳子上一捆就撂对面。
起初陆与山骂他,他干脆拿抹布把人嘴塞上,后来陆与山就什么也不说了,反正自己说什么,陆与山就得听什么。
后来陆与山力气也变大了,他捆不住了,他们之间也就再也没谈过什么了。
这一次陆与山在搬来一张椅子后,陆飞却忍着疼痛艰难地支着沙发站了起来,坐到了椅子上,对着陆与山说:“你坐沙发。”
陆与山没理他,又搬来一张椅子,坐下后也没说一句话,等着陆飞先开口。
“阿山……”陆飞看着陆与山,忽然发现陆与山已经长大了太多,从小时候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娃娃,变成了现在坐在椅子上还要高他一头的少年。
而且陆与山长得越来越像她了,透过陆与山的眼,他仿佛能看见她年轻时的模样。
但和陆与山不一样,年轻的她特别爱笑,整个人就像活在童话世界那天真烂漫的公主,一双明媚的双眸里永远充满对世界的爱与对美好的期盼。
是爱与期待而不是绝望与冷漠。
陆飞又忍不住哽咽起来:“我……我真的很爱你妈妈,很爱很爱……”
他好像怕陆与山不信似的,一把抓过桌子上的手机,他的手机屏已经被摔得稀碎,打开屏幕出现了层层蓝纹的,勉强还能操作。
他把手机展现在陆与山面前,让陆与山看手机壁纸上的女人,当着陆与山的面输入手机密码:“到现在还是她的生日…我真的很爱她。”
陆飞在红着眼表达完自己的爱意后沉默着抽泣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我不怪她离开了我,这全是我的错……我是个烂人,我戒不掉赌博……我伤害了她……我不怪她。”
“我们这样挺好的,只是……只是我很对不起你……唯独对不起你……”
张春红哭着跟陆与山道歉,跟陆与山说对不起,现如今他爸,一个男人,也他妈的哭着跟他说对不起自己。
他妈的所有人都跟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没管你,对不起伤害了你,对不起连累了你,对不起没能照顾好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与山真是要被逼疯了,他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了。
“打你骂你……对不起……”陆飞说着说着便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照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陆与山冷冷地看着他。
“问你要钱……对不起……”,“啪”又是一个巴掌。
“害你被拖累……对不起……”
陆飞又抬手,动作还没落下,手腕就被陆与山一把抓住。
陆与山冰冷地制止道:“你打自己也没用。”
陆飞看着他,是啊,难道几句对不起和几个巴掌就能还清了?
那些勒在身上的荆棘,烙在心底的伤疤,被反复揭开的伤口,就能消除吗?
那些日复一日的混沌,无休无止的噩梦,就能停止吗?
那些伤害,就能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地得到原谅了?
陆飞无力地垂下手,他突然对着陆与山发毒誓:“我再也不赌了,再赌我就出门被车撞死!!”
就算年龄已过中旬又怎样?谁还没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阿山……咱们把房子卖了吧……把债全还清了,我再也不赌了……”
陆飞没等陆与山的回答,站起身来踉跄着往自己屋里走去,口中神经兮兮地反复喃喃着“不赌了”“卖房子”“还清了”这几个字眼。
陆与山已经分不清他是下定决心了,还是被逼疯了。
可现在无论是哪一种他不想去管了,他太累了。
江悦进陆与山房间的时候发现虽然他家里很乱,但是他的卧室却打扫得很干净。
和自己家不一样,陆与山屋子很狭小,里面的陈设都很老旧,但是因为被主人收拾的很整齐,反而显得融洽安然。
江悦的第一反应是想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衣在路边喂猫的少年。
可对于陆与山这个烟瘾患者来说,这个房间甚至连一点烟味都没有,这种感觉又让江悦觉得很奇怪。
陆与山的卧室没有椅子,江悦就靠在窗边,月光悄无声息地透过窗户洒在床头柜上,江悦望着那束月光。
他突然知道自这间屋子奇怪在哪了,整间屋子都太干净了,没有一丁点生气。
就像没住过人或者住的人早已离去了一样。
陆与山……你到底……
到这一刻,江悦才发现自己对陆与山那些自以为的了解,不过是陆与山所承受的冰山一角。
你一句口头上的“受伤”又怎配和刀子捅进肉里的真实痛感相比呢?
江悦是典型的细皮嫩肉型,可能是家境富裕,从小娇生惯养,他打小就特别怕苦怕疼,小时候每次去医院,大人为了让他喝药打针时不为难护士姐姐,每次都要拿好多糖去哄他,总之特别矫情。
刚刚手背的擦伤到现在还是疼痛难耐,江悦忍不住去想陆与山这是有多不怕疼啊?
江悦刚进门几分钟,门外就传来陆飞的话语声,原来陆与山卧室的门并没有任何隔音效果,外面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让他去房间里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江悦这才意识到陆与山当时的沉默后的点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与山在平日里的那些暴戾,那些极端,那些冷漠。
那些严严实实被封锁起来的过往,那些不愿别人窥探一眼的秘密,那些竭尽全力要遮掩的窘迫与难堪。
那些他尝试用极度自负去掩盖的自卑。
都要被赤裸裸地展现在江悦面前。
是他亲手撕开了自己最后这层遮羞布,是他亲自告诉江悦。
看吧,这就是我,我不好的,我很不堪的,你喜欢错人了。
江悦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他太烦躁了,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才能让陆与山相信自己。
江悦真的想粗暴点,冲过去直接把陆与山强吻了,把人摁在怀里,就算是一遍又一遍地向他重复自己的心意也好,只要陆与山点头答应就好。
陆与山进门时江悦脸色很不好,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个话题说起。
他很清楚江悦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知道这样会很痛,但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清醒过来了,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管再痛苦也要割舍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此刻的江悦,并没有做决定时那么痛苦,只有一丝不安,还意外地有些许轻松。
只要江悦肯放手,很快一切就能结束了。
可是江悦却迟迟没做出反应,尽管脸色不好,但是动作和话语上还是一直装作没事人一样。
“这么晚,你不会还打算把我赶回去吧。”江悦故作轻松地对陆与山说。
陆与山拿他没辙,只好说:“你睡我床,我睡沙发。”
“就不能一起睡?”江悦很不要脸地开玩笑。
拜托,能不能有点情商?人家现在是想跟你撇清关系,你问人家能不能一起睡?
江悦见陆与山沉着脸没回答,赶紧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改口道:“那我睡沙发,你睡床。”
作为主人,陆与山本着善待客人的待客原则,恶劣地对江悦说:“要么睡我床,要么滚。”
江悦瞬间做好了选择:“我睡你床。”
在收拾床铺时,两人都一言未发,但其实陆与山有很多想问江悦的。
比如他想问江悦,为什么要义无反顾地跟上来,为什么他手机里会提前备有那种报警视频,为什么这么执着地喜欢他,为什么还不给他回应。
但是在最后陆与山只问了江悦一个问题,他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应该选择报警。”
江悦选择用报警电话吓跑他们,是不是也觉得因为陆飞是他的爹,他的血亲,把他养大的人,所以认为他必须忍受这些苦痛。
“不是,我那么做,只是想尊重你的选择,无论你选择为自身安全报警也好,还是念及亲情放弃报警也罢,我都会尊重的。”
我会尊重你的任何一种选择,只是在那时候,我需要先确保你的安全而已。
陆与山讽刺地笑了:“听起来很无私。”
江悦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陆与山的两个臂膀,逼陆与山也看向自己。
回应还是要来了吗?终于要放手了吗?
陆与山听见江悦说:“我有私心的,在尊重你的选择的同时我更想告诉你的是……”
“你可以选择不原谅。”
他是想告诉陆与山,你的生活从来不是只有单选题,你可以选择不原谅。
可以理直气壮地选择不原谅,这没什么的。
陆与山觉得如果世界上有最会说情话的人,那这个人一定是江悦了。
把江悦赶到床上后,陆与山自己躺到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猛然发现如果这样的话,他是不是还得再认真地回答一遍江悦的那个问题?
关于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算了,还是等下次吧,不过下次就换他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