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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孩子 给我一个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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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林觉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停了一下,他还是壮着胆子重新措辞,继续说道,“康安郡王请求王爷放过王妃,他愿奉上祖传医书,带王妃远走苗疆,远离朝堂政事。”
压迫感越来越重,赵林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余光瞥见陆珩阴沉郁郁的神色,最后的半句话几乎低的听不清楚。
整个厅堂格外的静,静的连根针都能听得到。
赵林心一横,鼓起勇气,跪倒在地,继续说道,“镜月说过,这本医书是王爷最后的希望了,如今康安郡王总算愿意拿出来,一个女子而已,王爷治好了身子,多少绝色美人寻不到?”
陆珩听到这里,一张脸沉的发黑,只听得砰的一声,手里握着的茶杯,尽数碎裂,满手的鲜血,混着茶汤滴落在在桌子上,刺目惊心。
赵林心里已经明白陆珩的选择,只伏在地上说道,“王爷何苦,若是真的割舍不下,便留下王妃,一偿宿愿,总好过这样折腾自己。”
陆珩闭眼摇头。
赵林也不好受,“王爷,若是气不过,便赐王妃一条白绫也好,一了百了,再无牵挂,他日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冷冷清清。”
良久,陆珩睁开眼来,看着那碎了一地的茶盏,脑海里浮现的是薛瑾的绝致无双的容颜,她生的极美,从前娇俏夺目,现在纤弱生怜,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所有的目光,一旦走出这王府,便再也不会属于他。
她才二十岁,以后会有其他的男子伴着她,与她生儿育女,共度一生。
只消这样想一想,便觉得锥心疼痛,刺骨冰凉。
“赵林,你不知道,三年五载,亦或是三五十年对我来说,已没有多少区别,罢了,朝堂已经安定,我也没有什么可求的。”
手中是一封空白的圣旨,提起笔,却迟迟落不下一个字。
良久,他终于写下诏书,起身朝着主院走去。
整个院落安安静静的,这里本该是他和她的院子,当初定下婚期,他亲自绘的图纸,交给工部修葺的院子,曾承载他所有的期冀,五年了,他却只来过一次,第一次是新婚大喜,满目都是炫丽的大红色,他欢喜而来,绝望而去,离去之时亲手断了所有的情缘,如今再次踏入这个院落,许是秋天的缘故,石子路上落满枯叶,有一种满目疮痍的悲凉。
院落里安安静静的,他抬脚踏进房中,还是同样的陈设,她静静的坐在床前,一如嫁过来的那一日,就那样看着他,她的视线落在他手间明黄的诏书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只看了一眼,别过脸去,哑声说道,“薛瑾,那日,我若是没有接住你,该有多好。”
同一句话,他说了两次,第一次充满着决绝,而这一次,满是苦涩。
若无初见,他会无悲无喜的过完短暂的一生,不必这般爱恨交错,刻骨铭心,没有初见的刹那芳华,也不会有后来互相折磨的爱恨纠葛。
而她这般容颜绝色,必能无灾无难,快快活活的过一生。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终于画上了不圆满的终点,这一路走来,他一向有仇必报,宫变之时,自然是怨声载道。
成王败寇,本就是朝堂默认的游戏法则,人人都以为薛家必然逃不过合族必灭的结局,他到底还是手下留了情。
他一向洞察秋毫,又怎会不知道她的无辜,可是大约是缘分太浅,他二十多年来,头一次付诸真心,却被给了致命的一击。
所以,五年来,始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弥留之际,他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脑海里闪现的是那假山下的惊鸿一瞥,耳边一个含羞带怯的声音,“夫,夫君。”
眼角有些湿润,心内的不甘到达顶峰。
他后悔了。
若能重来一世,他会不顾一切将她留在身边,朝堂政事,家国天下,也不及她一颦一笑。
她就像是一道焰火,短暂的照亮了他的人生,而后归于沉寂,激起的涟漪却经久不散。
陆珩收起回忆,他低头看着薛瑾,怀中的少女是这样的真实而鲜活,再也不是梦中可望不可即的泡影,他抱的更紧了些,仿佛一松手就消失了一般,然后说道,“秦国公夫妇离京之前曾在摄政王府大门前跪了两天两夜,希望我能给你一封休书,让你随他们出京。是我自私,你不必怨他们。”
他一直不敢与她谈论前世的事,可是既然今日主动提及,他便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合盘托出。
自小到大,他比旁人更能体会无父无母的心酸,“秦国公夫妇二人年迈,跪在石阶前歪歪倒倒,但是依旧相互扶持的坚持了两天两夜,也许一开始的算计是真的,但是对你的疼爱也是真的。所以,小瑾,我想说的是,世间万物,并非只有黑白对错,更何况情之一物,最费思量,你想如何抉择,我都会尊重你,你我重活一世实属不易,我也不希望你这一生走到最后,会再次悔恨。”
薛瑾刚刚压下去的泪意再一次涌现出来,她一直以为父母对她毫不在意,在庵堂的那些年耿耿于怀,原来父母也曾为了她做过努力。
透过泪眼,只能看见陆珩的一个轮廓,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戳进了她的心扉,她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心里泛起了不一样的感觉。
“出京之前,秦国公递了和离书,想要以告老还乡作为条件接你回家,我没有应允,以后,也不会应允,不过,回京后,我可以陪你回家看看。”
薛瑾声音轻微,道,“你,不恨吗?”
陆珩笑了一笑,“恨是你们女孩子的情绪,在我这里,只有杀伐果敢或者手下留情。我想与你再一起,就必须放下仇恨,这个道理若我还想不透的话,岂不是白活一世。”
他的声音低哑,透着蛊惑,“我们之间隔断的太久,小瑾,你现在不能接受,我不会逼你,但是你别抗拒我。”
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薛瑾的脸颊,粗糙的指腹刮擦着她细腻的脸颊,心中的情绪几乎要压制不住。
薛瑾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眸子里含着一团火焰,快要将她灼烧殆尽。
良久,他吐出两个字,“细算起来,也只有十年光阴,十年,你不亏。”
薛瑾怔怔的问道,“十年?”
问出口后,她才想起来,前一世他去世的时间离现在刚刚好十年。
“我也许只能活十年,能这样健健康康的陪着你的时间或许不超过五年,五年之后,你二十三岁,即便十年之后,你也不过二十七岁,到得那一日,我放你离去,只是,小瑾,你愿意将你最美好的时光搭在我身上吗?”
所有的未来转换成时间,也不过是短短的十年,十年的时间,对他来说便显得格外的残酷,他若换一种方式来问,她可以明明白白的给他一个答案,可以理直气壮的回一句,“我会想法子治好你。”
可是这样一个问题,他用了这样的语气问出来,拒绝的话语便再也说不出口,毕竟,他短暂的一生,她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你这样问,我若是拒绝,便是猪狗不如了。”她说道。
陆珩的脸上终于浮出一点笑意,“那我们重新开始?”
这样温和的声音,薛瑾抬起眼睛,看着他,迟迟没有应允。
“我,”
她低着头,“我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
陆珩自嘲的笑,“那你说说看,我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说说看,你能给我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过于直白,薛瑾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陆珩并不迫她,“小皇帝必需换,但是除此之外,无论太后,还是薛家,或是”
他停顿了一下,提起这个名字便有些发梗,“或是康安郡王陆斐的结局,我都可以听你的,我不会将你拘在宅院,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死之后,你可以。”
他停顿一下,“改嫁。你只需依我一件事,其他的我都依你。一言九鼎,绝无悔改。”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最大的让步了,薛瑾几乎是没有想到,报复心重的摄政王可以退让到这个地步,“若我,”
她咬着嘴唇,“那你呢,想要什么?”
这话有些多余了,他想要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薛瑾僵直了身子,想收回这句话。
陆珩认真的回答道,“回顾从前那一生,六亲情绝,孤苦一生,从不知何谓父慈母爱,何谓骨血亲情,小瑾,”他离得近了一些,将头附在了她的耳边,声音格外的低,透着一丝渴望,“给我一个孩子,是男是女都不要紧,我想感受一下何为天伦之乐。”
孩子。
薛瑾的头垂的更低了,陆珩卖起惨来,叫她招架不住。
薛瑾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从谈及过往开始,她便入了他的局,这时候已经无法脱身而出。
她的笑容淡淡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