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君心》谢小柒

19、诏书 是我自私了

　　薛瑾只觉得心跳停顿了片刻，他清清楚楚的告诉她，说那一纸赐婚的诏书是他同意的。

　　陆珩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当时说的十分含蓄，更何况那时候的陆珩是神智错乱，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任何记忆的，说过的话，她心里虽然有所触动，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的陆珩不一样，神志清醒，带着前世的记忆，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一时兴起，对她的冲击力更大。

　　她一直以为那桩婚事是自己求来的，所以后来走到那种结局，每每想起他与她的开始，就会心生懊悔，难以释怀。

　　薛瑾干涸的眼睛里再一次的浮出一层泪意，如果，没有那个香囊，一切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她心心念念想嫁的那个人，原来也并不是对她毫无感情。

　　她摇了摇头，终究是没有如果，就像前世一样，她恨了一辈子，到了死前才知道藏匿在这桩婚姻背后的算计，那些怨恨终究化作了愧疚，回顾一生，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

　　而现在，他告诉她，从来过往，并不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迟到的一颗真心，隔了一辈子，他双手捧到她面前给她看。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接过来。

　　“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何其沉重，对她来说便是如此，对他来说，亦是如此，陆珩神色更沉了些许。

　　“我方才那句话的含义，你懂了么？”他直接问道。

　　薛瑾怔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去回答。

　　前世关于他所有的回忆，尤其是他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他说，薛瑾，若那一日，我没有接住你，该有多好。

　　那一句话已经刻入骨髓。

　　现在他说，你懂了么？

　　前世种种，在此刻尽数推翻。

　　她懂得他的意思，却情愿不懂。

　　“如果，你听不懂，那我说的再清楚一些。”

　　薛瑾轻声说道，“不，不必了。”

　　“你那时定然以为，我从未动心？”他压着声音问。

　　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薛瑾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陆珩将她转过身来，看见她双颊上的两道泪痕，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双运筹帷幄的深沉眸子，此刻写满了苦涩，“那一年。我已经二十有五，若非身中蛊毒，何至于这个年岁也没有成亲，可是，小皇帝将赐婚旨意递给我的时候，我鬼迷心窍的默允了，你这般聪慧，定然知道我这个决定是什么意思？若不是已经沉沦，我又怎么会明知道这是个陷阱，还甘愿往里跳。”

　　薛瑾抬起一双泪眼，问道，“你早就知道这是个陷进？”

　　陆珩叹了一口气，“自然知道，我只是没想到，”

　　终是太过自负，以为可以掌控全局，却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那时，他踏步走进洞房，看着端坐着的小小少女，心里充满了暖意，眉眼之间是无法掩饰的笑意，常听人说起人生苦短，这一刻终于品出几分意味来，三年五载的恩恩爱爱对他来说太过短暂，他想要她的一辈子。

　　那一刻，仿佛从前经历过的苦难也淡化了不少，身边有了一个人，他愿意与她悲喜同度。

　　他放慢了脚步，越来越近，室内萦绕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雅清香，心口处似乎有什么在躁动，额头上开始沁出一颗颗的汗珠。

　　压制了十几年的蛊虫为何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发作，他的心里满是疑虑，再一次抬起头，视线落在她的腰间，大红喜服的衬托下，那枚做工精致的香囊便显得格外扎眼，离得那么近，香囊上绣着的百年好合的图案此刻看来却是格外的讽刺。

　　满腔的爱意尽数揉碎，然后消散，最后化作苦涩，他将手中的金秤挥出，盖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幅度，落在了他的脚边，少女绝致的容颜布满了红晕，抬着一双杏眼看着她，满眼都是期待，“夫，夫君。”

　　他一脚踩在了盖头上，就此踩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该存在的的缘分。

　　“薛瑾，那日，我若是没有接住你，该有多好。”

　　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果然情情爱爱就是世间上最毒的毒药，能带来多少欢喜，就会带来多少痛恨。

　　少女看着被他踩在脚下的盖头，吓坏了，眼中一瞬间就蒙上一层泪水，脸上的红晕褪去，只剩下近乎苍白的神色，他转身离去，没再多看一眼，走出房门的时候一个踉跄。

　　余光扫向内堂，小小的女孩子跌坐在地上，手里捧着那方喜帕，哭的无声无息。

　　“是我对不住你。”最不忍回忆的过往，被他尽数挑开，即便隔了这么久，内里依旧是千疮百孔，鲜血淋漓，薛瑾的声音满是梗塞。

　　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是实实在在的愧意，再也没有其他。

　　而他，想要的绝不是愧疚。

　　“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一句道歉吗？”

　　他将她按在怀里，不留一点缝隙，仿佛只有这样，那些过往便不复存在一样。

　　“即便没有那一枚香囊，我也并不能长命百岁，他们利用你算计我，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此事细细论断，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他的嗓子也有些发干发痛，“那封奉旨出家的诏书却是我亲手所书，你可恨过我。想要我给你一个解释吗？”

　　最好的年华，被心爱的人送去庵堂剃去了头发。

　　薛瑾的泪水如珠子一样往下落。

　　泪眼朦胧中，她仿佛看见了满地的青丝散落，一如那些年无悲无喜的人生。

　　他苦笑，“是我自私了，不愿将你让给他人。”

　　那一年，她二十岁，褪去了小女孩的生涩，眉宇之间多了些散不尽的忧愁，纤瘦的身姿，不盈一握的腰身，就那样静静的站着，就仿佛人世间最美的一幅画一般。

　　赵林前来请示，“王妃如何处置？秦国公夫妇已经在大门前跪了两日了，说是想求休书一封，将王妃带离出京，永世不在踏入京城半步。”

　　赵林撇了他一眼，继续说，
　　“康安郡王请旨，愿将家传的医术奉上，请王爷将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