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君心》谢小柒

17、清醒 我希望闭眼

　　猛然听到陆珩的声音，薛瑾被吓得往后退了半寸，然后挤出一个笑脸看着陆珩。

　　陆珩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子，不同于晚上模糊的轮廓，白天的光线将女孩子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清晰而近距离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回顾两世，这是他与她距离最近的一次，他的心里异常柔和，眉宇之间也透着一股不同以往的温柔。

　　薛瑾并未察觉到眼前的陆珩已经恢复神智，只是睁着一双杏眼看着他。

　　这样静的距离，就连她的眉毛有几根，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氛围对于陆珩来说，有一种得偿所愿的不真实，但是对于薛瑾来说，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她看着挂在架子上的衣服，只有越过陆珩才能拿到，但是眼前的男人没有丝毫相让的意思。

　　“你要不再睡一会，我睡好了，要起床了。”薛瑾措了措辞，说道。

　　陆珩看着她，没有说话，脑海里浮现起曾经笑靥如花的容颜，记忆里的薛瑾含羞带怯的，后来。

　　不知道从何时起，那笑容逐渐消失，渐渐的，和眼前的倩影重叠在一起。

　　眼前的女孩子也在笑，唇角微扬，眉眼弯弯，可是细看来，眸中一片疏朗和淡然，那个满心满意都是他的少女终还是遗落在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里。

　　他的心里泛起一丝丝的苦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落寞的气息。

　　薛瑾一颗心迅速的提了起来，神智错乱之后的陆珩最大的不同，便是脸皮极厚，说起话来一套一套，叫她招架不住，眼前的人静默寡言，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你，”薛瑾咬着牙，试探着问道说，“你是记起来了吗？”

　　“嗯，”陆珩哼了一声，并不否认。

　　薛瑾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想起夜里那个攻城略地的吻，她又往床角挪了半寸，“是刚刚记起来的？”

　　陆珩瞧着她一脸忐忑的样子，心里的烦闷淡去了一些，伸出手将她捞过来，禁锢在怀中。

　　薛瑾心里警铃大响。

　　陆珩用右手轻轻的描募她的唇线，脸上的神色已经柔和了许多，“你是想问昨日夜里吻你的时候，我是否清醒吗？”

　　薛瑾心里的疑惑被陆珩挑起，一颗心跳动的厉害，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那你觉得呢？”陆珩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薛瑾看着眼前的人，整个人崩的更紧了，她脑子空白，舌头打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即便她不想承认，但是也隐隐约约的觉察到，昨晚，或许更早，就在她和菱香说话的时候，那个站在屋外廊下蹙足偷听的陆珩应该已经恢复了神智。

　　薛瑾努力的回忆自己有没有说过些不该说的话，但是这样的气氛下，她几乎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看着眼前的男人越凑越近的脸。

　　他的眼中倒映着自己惊慌失措茫然的样子，她屏住呼吸，避无可避，脑子炸开一样，一瞬间空白了。

　　陆珩俯身，看着少女微肿的唇，毫不犹豫的再一次的落了上去，手臂收的紧了些，加深了这个吻。

　　怀中的少女是这样的真实，鼻息之间都是清清淡淡的女儿香，耳畔是她呜呜咽咽的抽泣声，触手可及的是她晶莹剔透的肌肤，记忆里零零碎碎的画面不间断的闪现，那些过往的遗憾和不甘似乎淡去了一些，心里的苦涩也终于消散了些许，他抱着早已经刻在心里的小小的少女，再也不愿放手。

　　他将她搂的更紧了，掷地有声的说道，“这就是答案。”

　　薛瑾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头也不敢抬，他亲了她三次，但是这一次又和前两次不一样，他清清醒醒的状态下，而且还带着前世的记忆。

　　纠葛了两世恩怨的两个人偎依在一起，那些过往果然都能当做从未发生吗？

　　薛瑾脑海里闪现着破镜重圆四个字，随即，她又摇了摇头，从一开始，她，与他就算不得完完整整的一面好镜子，又哪里来的重圆一说。

　　怀中的人儿过于乖巧温顺，陆珩低声问，“在想什么？”

　　薛瑾犹豫了一下，“王爷，”

　　陆珩的眸色沉了些许，皱了皱眉。

　　他放开了些许，从衣架上拿了薛瑾的衣服替她披好，一句话也没有说。

　　薛瑾深吸一口气，看着陆珩的背影，果然还是这样的喜怒无常。

　　她并不善于揣测人心，更遑论是陆珩这样的人心，薛瑾垂下头，她不知道这个吻对他来说是什么含义，她也不愿去揣测，只是背过身子去穿衣。

　　屋子里十分静默，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一样。

　　陆珩侧过身，看见身后女孩子的轮廓，暗叹一口气，他言语不多，方才因为她的一个称呼，转身离去，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了她说过的话，“你记不得你自己清醒之后的样子，今日与我说的再好，你清醒之后，我们的关系会再一次回到冰点，”

　　然后是镜月说过的话，“你今日要是退缩了，这一路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回头到了京城，人家一纸和离文书递过来，你别又怄出病来，我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

　　既然确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自然是不愿退缩半分。

　　他半回了头，顷刻间做出了决定，“我们今天夜间启程。”

　　“嗯。”薛瑾不明所以，不过也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你这边有事便自去处理。”

　　“并无事。”陆珩已经整理好了衣物。

　　薛瑾不解，既然无事，为何要等到夜间在启程，“若无事，不如早些出发，也好早日回京，免得途中遭遇雪灾。”

　　陆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今日天色阴沉，积雪已经消融，你如何断定还有雪灾？”

　　薛瑾干笑两声，陆珩这般智慧，她不信他没有怀疑过自己也是重生而来，这般试探，将话题挑开，也不知用意何在。

　　她抬起一双眼眸，清清淡淡的看着他，毫不畏惧的说道，“王爷，您这是明知故问。”

　　陆珩没想到她会直接这样说，有一种毫不在意的洒脱。

　　她和从前的确是不一样了，恣意娇俏的小郡主，一点点的蜕变的温顺淡然，即便被他禁锢在怀里，泣不成声的时候，他也知道，她的心依旧是丝毫不在意的。

　　陆珩深吸了一口气，从头到尾被束缚在枷锁里只有他一人。

　　她说起香囊之事的时候，他心底就起了疑惑，这几日相处以来，心里更加确定薛瑾应该和自己一样是重生而来。

　　可是剖开过往，都是血淋淋的回忆，横在他与她之间的隔阂，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消除，所以他没有持续这个话题，“我已命赵林先行随着士兵们回程了，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准备出发了。”

　　薛瑾不想耽误行程，立刻说道，“我这边没多少要收拾的东西。现在应该赶得及。”

　　陆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话，“听闻沧州松雪岛银装素裹，如临仙境。离此地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车程。”

　　薛瑾眼中一亮，女子不同于男子，终其一生，多被困于宅院，老死院中，何曾见过山高海阔，川原林木，这一次的沧州之行已经是她历经两世走过的最远的距离。

　　她不知道他这般安排用意何在，但是对她来说，亦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可是，触手可及的幸福对她来说，就像是镜花水月一样不真实。

　　薛瑾似在思虑，没有说话。

　　“晚间连夜车程，最多两日便可返京，只是舟车劳顿，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陆珩继续说道。

　　“你，”薛瑾知道他的意思，她轻声说道，“我不怨你，也没资格怨你。你不需要，不需要如此。”

　　薛瑾没说完的话是，你不需要为我做些什么，她知道陆珩听懂了。

　　陆珩淡然道，“我在想，如果这一生，终是一死，我希望闭眼的时候，回忆一生，能多一些美好的回忆。”

　　多一些和你的回忆，美好的回忆，而不是，回顾过往，满满的都是不甘和遗憾。

　　“你，”他停顿了一下，似怕她拒绝，“去吗？”

　　薛瑾咬着牙，她仔细的打量着陆珩，还是那样冰冰凉凉的模样，言语依旧不多，也没有神智错乱时候的厚脸皮，但是给她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薛瑾到底没法拒绝，应了一声，“好。”

　　沧州的早膳以面食为主，清清淡淡的细面，浇上鸡汤，配了些青菜。

　　薛瑾小口的吃着，身子也暖和许多，旁边的菱香也觉察到眼前的王爷的不同，大气也不敢出，气氛过于诡异。

　　薛瑾只得没话找话，“王爷。”

　　陆珩的脸色沉了下来，没应。

　　薛瑾继续说，“王爷好速度，赈灾粮一日一夜就分发妥当。”

　　陆珩头也不抬，“分发灾粮只用了不到半日。”

　　“那其他时间呢？”薛瑾顺着问。

　　“查了些账目，处置了几个官员。”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何止是处置，”镜月不知何时来的，靠坐在门口说道，“你家王爷厉害着呢，他将那沧州府尹就地处斩，光抄家就用了大半日，你闻闻看，他身上现在还有血腥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