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君心》谢小柒

13、心结 你心里若是

　　“你呢，小瑾，你说说你的心愿。”陆珩看着她，问道。

　　她的心愿吗？

　　薛瑾也会时常思虑这个问题。

　　十五岁的她，最大的心愿便是嫁他为妻，十七岁的她，最大的心愿是他能瞧上她一眼，二十岁的她已经没有任何心愿了。

　　现在的她也是十七岁，他不止瞧了她一眼，甚至瞧了她很多眼，可是现在的十七岁已经不是当年的十七岁了。

　　重活一世，她自然不会是无欲无求，“我的心愿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的。然后，”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一句话说的真挚无比，可是落在他的耳中，却半分也欢喜不起来。

　　“然后好改嫁是吧？”他咬牙切齿的打断她道。

　　薛瑾撇了他一眼，悠悠得说道，“若你能好好的活着，以后也会娶一个心爱的妻子，这样不好吗？”

　　“你觉得自己亏欠了我，所以想两清吗？”陆珩并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性子，他直接了当的说道，不给自己一点回旋的余地。

　　这个问题再一次被拿出来剖析，薛瑾庆幸的面对的是神智错乱的陆珩，她也不打算回避，“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是我欠了你的，我本该还的干干净净的。”

　　她以为他会沉默不语，那股压迫感再一次出现，她能感觉到他青筋暴露的样子，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他怒不可遏的质问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良久他才说道，“你心里若是这个结，我现在便能替你解了。”

　　他推开窗子，外面依旧是大雪纷飞的景象，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吱吱呀呀的声音，陆珩伸出手，任凭雪花打落在手心，慢慢的化开，冰冰凉凉的，掌心只留下一片片的水渍

　　“朝堂之间的尔虞我诈，背后牵扯的是何止一两个家族，所以一旦出手，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因为一旦败落，倒下的也会是成百上千人，派系之争，何等残酷，小瑾，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子，又怎么承受的住这其中恩恩怨怨呢？所以，你懂了吗？”

　　他的声音是这样的平静。

　　寒风一点点的打在薛瑾的脸上，刺痛而清醒，她摸了摸脸颊，一片冰凉，这的的确确是她两世的心结，他一点点的替她解开，可是拉扯之中，依旧是痛的无法呼吸。

　　泪水止不住的下落，这样的一句话，穿透了她的心。

　　陆珩伸出手，替她擦拭泪水。

　　这一回，薛瑾并没有躲闪。

　　“但凡是个男人，也绝不会因此怨恨一个小小的女子。”

　　透过泪眼，薛瑾似乎是看到了当年那个陆珩，与她说过那句话，他说，薛瑾，那一日，若我没有接住你，该有多好。

　　两种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始终无法融合。

　　两种全然不同的性格，就是是一母双胎，同样的一张脸，呈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两个全然不一样的人。

　　她侧过身子，擦干脸上的泪水，“你现在说的并不作数。你不是他，他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过来看看这雪景，”陆珩指了指远方，说道，“你看看，美吗？”

　　薛瑾坐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雪花灌入脖颈之中，视线却格外的宽阔，连绵不断的山峰，远远的看去，被蒙上了一层雪白的色彩。

　　官道两旁种植了稀稀疏疏的松树，如银装素裹一般。

　　“美，”她居于宫中，居于后宅，居于庵堂，目之所及不过是小小的一方天地，何曾见过这样开阔的景象。

　　这一声赞叹发自肺腑，然而转瞬又想起来这雪景之后，便是祸害苍生的灾情。

　　薛瑾脱口而出，“但是，雪景美不胜收，雪灾却害人性命。”这句话有感而发，说完便意识到了陆珩的用意。

　　果然，陆珩接过话说道，“可见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你既然觉得我现在的性子并不像之前的那个陆珩，那么，你用之前的态度来对待现在的我，你觉得公平吗？”

　　这话并非没有道理，薛瑾只觉得无言以对，过了一会说道，“其实，你说的是，王”

　　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宅院之中困得太久，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山河原是这样的宽阔，”她看着雪景，看的出神，“我盼着走出宅院，盼的太久，”她侧过头，重生之后，眼中终于有了一点点的光亮，“谢谢你，望舒。”

　　她轻声唤了他的表字。

　　这样轻飘飘的两个字，叫他怔了许久。

　　薛瑾继续说，“是我狭隘了，可是，你记不得你自己清醒之后的样子，今日即便你我再怎么相谈甚欢，明日你清醒之后，我们的关系会再一次回到冰点。”

　　陆珩若有所思，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是马车这样走了一路，两人偶尔闲聊几句，倒是有一种难得的静谧。

　　到得驿站的时候，车马稍作休憩便再次出行。

　　薛瑾回过头，只能看到一队队装着物资的车马，并没有看见菱香看过来的马车。

　　“天黑我们能到胥阳，到时候车马会在驿站休息一晚，菱香应该会赶到。”

　　马车摇摇晃晃的，薛瑾头一次长途跋涉，渐渐的就有些吃不消了，熬到天色将黑，终于到得胥阳驿站。

　　薛瑾强撑着下马车，脚步都是虚浮的。

　　脚步一个踩空，落入一个怀抱，“别动，”

　　陆珩已经抱着她大踏步朝里走去，这不是他第一次抱她，当着众人的面，薛瑾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温温顺顺的由他抱着往前走去。

　　掌管驿站的驿丞显然是认识陆珩的，“一早就收拾好房间了，摄政王和王妃住在二楼头一间，饭菜马上送上，这边请。”

　　房间并不大，一张小小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收拾的十分干净，薛瑾一眼看过去，就看见里间那一张并不宽敞的木床，厚厚的一床棉被用的是崭新的面料。

　　陆珩看出来她的为难，“你若是舍得，可以叫我在地板上应付一晚上。”

　　薛瑾咬着牙说，“你去跟镜月挤一晚上，”

　　陆珩轻声一笑，“这驿站不大，镜月也是和士兵门混住，能捞半张床便不错了，你倒是狠心，教我去哪里挤。”

　　“可是，”薛瑾看着那床和被子，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