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君心》谢小柒

11、同行 若是一早与

　　天色还早。

　　陆珩一觉醒来，只觉得眼皮沉重，整个头有些炸裂感，他静静的躺了一回，脑子里浮现自己临睡前抓着薛瑾的手的情景，手中空空荡荡的，他撑起身子，唤了一声赵林。

　　赵林守在外间，和衣而睡，听到动静，便起身进来，“王爷可觉得哪里不适？”

　　陆珩揉了揉额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正卯时。”赵林仔细的分辨陆珩的神色，却一点也分辨不出来，“王爷说了卯时一刻出发。一应事物已经准备妥当，我和镜月也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陆珩恍惚间记得去沧州押送灾粮的事，但是其他的却是再也想不起来，头涨涨的难受。

　　他强压住不适，起身穿衣，随口问道，“这几天王妃没过来吗？可发生了什么事？”

　　赵林听到这里，便知道陆珩关于薛瑾的记忆再一次缺失了，因为经历过一次，赵林不慌不忙的应对自如，他便利落的指着平摊在桌子上还没有处理的合离文书，“昨日来过一次，桌上留下的文书，王爷可以去瞧一瞧，看看能不能记起来。”

　　陆珩心里疑惑，他拿起那文书一看，“合离文书？是秦国公的字。”

　　看到落款处那个熟悉的字体，是自己所书。

　　他随意将和离书丢进火堆，整个人也蒙上了一层寒霜，“拆人姻缘，不共戴天，你去秦国公府，让那老头子去押送灾粮，本王不想去了。”

　　赵林暗叫不好，这王爷神智错乱，做出的决定倒是和清醒时如出一辙。

　　他堆着笑说道，“主子忘了，昨日王妃过来相求，王爷半夜让卑职送的撤销文书。”

　　陆珩的脸色好了许多，“她晚上来过？怎么没留下来？”

　　赵林干笑两声道，“正是，王爷您自己没留，卑职自然也不敢做主相留，昨日还是您亲自送王妃回的主院，王妃昨日说了今日前来送行，现在时辰差不多了，还没见人影，要不要我派个人去催一催。”

　　陆珩墨色的眸子动了一动，心情已经大好，说道，“王妃说了要来送行？”

　　赵林自然是不会说王妃是被迫来送行，忙附和道，“正是呢。”

　　陆珩将披风披好，对赵林说道，“不必等了，本王亲自去就是了。”

　　他步履生风，整个人有一种怡然自得的轻松。

　　赵林看着陆珩的背影，方才的蒙上的那层寒霜已经尽数褪去，连发梢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柔，赵林看着这判若两人的陆珩，待在了原地。

　　陆珩头也不回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寒冷的空气之中，只飘来一句话，“抱一床厚厚的鹅绒被铺在马车上的软榻上。”

　　赵林没有会过意来，回头询问镜月，“王爷这是何意？”

　　镜月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此时已经整装待发，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热闹，“王爷这是想带着媳妇儿一起去呢，你还不快去准备，这一路倒是热闹了。”

　　赵林闻言，一路小跑的吩咐下人重新布置。

　　陆珩铁血硬汉，出行从不讲究，一张木凳坐上十来个时辰，眼皮都不跳一下，但是王妃娇滴滴的，若是磕着碰着了，自己不死也要被王爷剥一层皮。

　　赵林重新将马车布置了一番，亲自拿了干净的毛巾里里外外的擦了一遍。又在左边一张软榻铺上了厚厚的几层鹅绒被，茶几上也备了些茶果，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珩到主院时，时辰早已经过了卯时一刻。

　　守门的婆子前来开门，打了个哈欠才看清楚是陆珩，立刻下跪行礼，“王爷安好。”

　　菱香推开房门看见陆珩，揉了揉眼睛，这个时辰，她几乎以为自己在梦游，立刻回过神来，“王爷，郡主这一日睡得不好，昨日很晚才睡着，华容姑姑已经去叫了。”

　　陆珩淡声道，“不必叫了。”

　　他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远远的就听到华容姑姑正小声的唤道，“郡主，你昨日应了王爷说是送行，该起了。”

　　然后是薛瑾嘟囔了几句的声音，“姑姑，我昨日受了些冻，现下有些头晕，你容我再睡一会。”

　　菱香跟在陆珩后边喊了声，“姑姑，王爷来了。”

　　华容姑姑一回头，就看见陆珩，忙放下账幔，行礼道，“王爷安好。”

　　陆珩半回了头，对菱香说道，“去准备一些王妃平日所穿的衣物，本王带她同去。”

　　他的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但是依旧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陆珩说话间已经大踏步的走到薛瑾的床榻边，他越过华容姑姑，掀开帐幔坐了下来，感觉到菱香还站在一旁，便抬起眼睛不满的看了一眼，华容姑姑忙拉了菱香下去准备。

　　陆珩伸出手探了探薛瑾的额头，并没有发热。

　　他毫不犹豫的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薛瑾觉察到凉意，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陆珩唇间的笑意更浓了，他连同被子将人抱了起来，怀中的人很轻，即使连同被子，也并没有多重的样子。

　　菱香正收拾了一半，手里还抱着薛瑾日常所穿的衣物。

　　然后一转身就看见陆珩怀中睡得正香的郡主，呆呆的站在门口，一时间忘了该说些什么。

　　陆珩将唇角的笑意刻意的收了收，“将她今日的衣物拿过来，其他的物事你们慢慢收，赵林会安排车马，你们收拾好东西后行。”

　　菱香眼睁睁的看着自家郡主就这样被抱走了，“郡主，和王爷坐一辆马车吗？”

　　陆珩哼了一声，“自然和我一起，以后，她都会和我一起住。”

　　菱香张着嘴，没法接话，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陆珩将薛瑾抱走，然后才哭丧着脸说道，“姑姑，怎么办啊，郡主醒来，会不会急哭。”

　　华容姑姑到底老练一些，“先别急，快去拿一身衣物送过去，其他的事，郡主醒来会自有主张。”

　　菱香只得匆匆忙忙的拿了一身衣服送了过去。

　　赵林贴心的把马车驾到了主院侧门，然后远远的就看见自家王爷大踏步的走了过来，手臂上紧紧抱着一床被子，露出半张粉扑扑的睡颜。

　　赵林识趣的打开车门，后退了三步，不敢多看。

　　镜月倒是不忘打趣，“成亲两年，便做了两年的和尚，若不是身为王爷的主治大夫，我都要怀疑王爷是不是不行了。”

　　眼看着陆珩就要发作的样子，镜月眨着眼睛小声的说道，“王爷想不想三年抱俩？等你们圆房了，我替王妃好生调养。。”

　　陆珩瞪了他一眼，胯步上车，将薛瑾放在了软榻上。

　　软榻虽然舒适，终究是比不得床榻宽敞，陆珩担心马车颠簸滚落，便坐在了床榻边。

　　睡梦之中的女孩十分恬静，一头青丝披散在脑后，衬的肌肤越发的莹白如玉，薛瑾不喜施粉黛，素面朝天也是天姿国色，十七岁的年纪，已经褪去了一些少女的生涩，眉毛弯弯的，陆珩用指腹轻轻的顺着眉型描募，少女的肌肤很细腻，唇色也是浅浅的。

　　陆珩眸色幽深，“娶了这样的绝色佳人，居然做了两年的和尚，若不是对你心有欲念，本王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

　　薛瑾感受到脸颊上的触感，睁开迷蒙的眼睛，已经天色微亮。

　　耳中是马车撵压在雪地里的那种声音，映入眼帘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薛瑾双眸都是一副备受惊讶的样子，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微侧过头，看见陆珩的手正在抚摸自己的脸颊。

　　薛瑾大脑一片空白，“你，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她闭上眼睛，好一会，再睁开眼，还是同样的光景，扫视一圈，心里已经确定，“这是马车，我们去沧州？你，坐远一些可以吗？”

　　陆珩收回手，往旁边坐了坐。

　　薛瑾起身的时候，锦被滑落，露出半截肩头，脖颈处的肌肤如光华流转，叫人移不开眼，锁骨之下的景象也是若隐若现，陆珩坐得很近，看的格外清楚，被子遮住的景象勾的他口干舌燥，他的呼吸乱了几分，“小瑾，你这般毫无防备，是在试探本王的耐心吗？”

　　这话透着深意，薛瑾雪白的双颊上浮出两抹红晕，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我的衣物呢？菱香呢？”

　　陆珩拨了拨薛瑾鬓边的碎发，“菱香在下一站跟我们汇合，衣服我替你拿来了。”

　　薛瑾看见软榻边上的衣服，有一些迟疑，当着陆珩的面穿衣服，薛瑾一脸拒绝的样子。

　　陆珩轻声叹了一口气，“你可以选择自己穿，或者我替你穿。”

　　薛瑾在宫中长大，便是家中的兄长也是鲜少接触，二十岁出家，再也没有见过男子，前世今生加起来，也就与陆珩正儿八经的相处过，何曾听过这样不要脸的话，登时脸就红了。

　　陆珩到底心软，便道，“那我转过去，你自己穿。”

　　薛瑾思虑片刻，只得退而求其次，“你不能转过头来看。”这样仍觉得不放心，她低声说道，“王爷能不能把眼睛蒙上，我，我换完衣物替你解开。”

　　陆珩看着她柔顺乖巧的样子，拒绝的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他随意从窗帘上扯下一块布蒙住了眼睛。

　　薛瑾这才捡过衣服。

　　蒙上眼睛之后，人所有的触感会显得格外的清晰，鼻息之间若有若无的女儿香也格外的明显，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陆珩只觉得整个人躁得慌。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薛瑾听他叹气声中隐含着的心事重重，“王爷可是忧心这雪后灾情？”

　　“天灾无情，人力有限，本王只能尽力而为，我只是在想，”

　　他微侧过头，黑布蒙住了视线，心里的躁意并未消失分毫，“若我一早与你圆房，今日就不必这般麻烦。”

　　薛瑾思绪有些跟不上节奏了，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居然在前往沧州的路上，而且，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扯到圆房这件事了。

　　“王爷莫要说笑。你”薛瑾轻声说道，“你以前并不喜欢我，今日会有这种错觉，不过是神智错乱的缘故，我们之前的那种距离，”她停顿了一下，说道，“便极好，我想，”

　　视线被遮住，陆珩仔细的分辨薛瑾的声音，柔和真挚，句句发自肺腑，可是听在他的耳中，没有一句让他欢喜的。

　　陆珩并没有回答，薛瑾也不知道他是否听进去了。

　　薛瑾整理好衣物之后，便替陆珩解开蒙在眼睛上的布条。

　　布条被陆珩打了一个死结，她解得很慢。

　　“你方才的话还没有说完。”陆珩冷不丁的开口。

　　薛瑾停下手中的事，陆珩方才这句话过于平静，她没法分辨他的意思，但是脑海里想起他之前神智错乱时与她说过的那些话，心里有种七上八下的感觉，话到了嘴边，就有些忐忑不安，“我想说的是，我们维持现状便极好。”

　　陆珩听到这里，忽的转身，一把抓住她的右手，随意的扯断布条扔在一旁，整套动作速度极快，薛瑾几乎没有回过神来便已经站立不稳，直直的落入陆珩的怀中，正对着陆珩的目光，那目光中有火光闪现，她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陆珩已经紧紧的禁锢住她的腰身，看向了薛瑾淡色的唇，眼睛里蒙上一层血色，有一种压抑不住只想尽情尽兴的恣意。

　　胸中的一股情绪已经按捺不住，他缓缓的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