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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想要抱他 ...

  •   陆何故站在公司楼下,身影欣长。冷白的手指掏出一根香烟,点燃,瞬间烟雾缭绕。

      车水马龙的S城,每一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爱情和前程。
      他眼里却早已失去了追逐的渴望。

      “嗯。知道了。”他深沉墨色的眸子里,那点烟头发出的星点的光芒,也在风里逐渐消失殆尽。

      “通知公关部,把我的结婚证放出去。”面对绯闻,陆何故总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他既没有离婚。
      也没有再婚。
      更没有不忠。

      有时,他很庆幸自己并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这让他可以不用愧对于本心,也不愧对于叶其许。

      但对于裴菲琅的亏欠,他怕是这辈子也偿还不清。

      管家打来电话的时候,裴菲琅已是奄奄一息。
      为了见他一面而拼命的和病魔做着最后的抵抗。

      “夫人快不行了,先生您快回来一趟吧。”管家在电话里焦急地说话,边上很安静。
      安静得超乎寻常。

      陆何故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夜景,流动着的的,不真实的,犹如一幕幕电影的精彩瞬间,又像是一张张沉默黯然的老照片。

      伴随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陆何故陷入无边的回忆。

      四年前。

      陆承海去世前夕。
      陆今婵失踪,陆氏家族的维系存亡岌岌可危。

      屋漏偏逢连夜雨。
      陆氏集团深陷经济危机,资金链断裂,股东卷款跑路,致使公司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陆氏集团高层提倡与裴氏联姻,在陆柯颖的极力促成下,裴菲琅和陆何故达成了合作协定——假意结婚,在长辈面前演绎一出精彩纷呈的大戏。

      裴氏是S城有头有脸的家族,联姻之事是幌子,扩大商业版图才是他们此次联姻提议的真正目的。
      面对陆何故这样一个羽翼未丰的丧家之犬,又考虑到他已结过婚的这层关系,裴氏集团给出了几条霸王条款。

      其中一条就是陆氏在三年内还清裴氏包括高额利息在内的入股资金。逾期则利息率上涨。

      无奈之下,陆氏并没有拒绝。比起那几个条款,解决燃眉之急显然刻不容缓。

      见到裴菲琅的那天,陆何故以为她会百般为难,万分不愿。
      但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提过分的要求。

      相反,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裴菲琅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妆容清淡,落落大方,娇贵中又多了几分坚韧。
      像是白木瑾一样的女子。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陆先生,我知道你也是非自愿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够协议结婚。”

      陆何故很惊讶,但这无疑是保全陆氏集团和他不结婚的所有方案里,对他来说损耗最小的。

      “可以,但是不能领证。”

      初次见面的他们异口同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于是一场合同婚姻就此开始。

      裴菲琅之所以能答应和陆氏的联姻,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并且怀了他的孩子。
      裴氏家族极力反对这个孩子降生。

      未婚先孕在商业联姻中是大忌。所以陆何故为了替裴菲琅保住颜面,只能草草与她完婚。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叶其许还没等到他的解释就出了国。

      四年后重逢。

      陆何故突然不敢向他索要哪怕一丁点温暖。
      他似乎有了更好的选择。

      姚炀早已进军国际圈,成就甚至远超她的姐姐姚冰,应该是个能靠得住的男人。
      他如是想着,车已稳稳停在陆氏别墅群的门口。

      陆家的人难得那么整齐。陆羡月带着林博裕站在一旁,不同于平时的嚣张跋扈,平添几分悲伤神色。
      见陆何故来了,点头示意。

      “小故。”陆柯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道:“你快去看看吧。”

      “何故,”裴菲琅的病容比之前更深重,是一种近似于纸的惨白,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白发青。

      “菲琅,”陆何故坐到那张素色的大床前。

      这些年,基于约法三章和协议结婚。
      他从未出现在这里,和裴菲琅空有夫妻之名。

      他们之间,更像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

      陆何故冷眼看家庭医生。
      意思是为什么不送医院?

      医生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裴菲琅在四年前就被诊断出是乳腺癌前期,加上被爱人抛弃的痛苦,这些遭遇让她一蹶不振。
      直到遇见陆何故,才有勇气生下陆子臣。

      “也许是我自私,不过,”裴菲琅声音微弱说道:“子臣还小,我希望你能把他养育成人。”

      临危受命。

      这种时候,陆何故总是会想起陆承海离开的夜晚,他也是红着眼眶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不管是处于责任,还是维护家族荣誉感的使命,替他完成所有遗愿成了陆何故挥之不去的心事。

      好在陆今婵的寻回很顺利,关于那场意外也已调查出一些眉目。

      “爸爸,”陆子臣稚嫩的声音响起,陆何故将他抱起放在大腿上问道:“嗯,怎么了?”

      “妈妈怎么了?”陆子臣嚎啕大哭问道:“爸爸,妈妈会好起来的吧?”

      裴菲琅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虚弱地说:“子臣以后一定要听爸爸的话。”

      陆子臣抽噎着回答:“我知道了,妈妈。我一定会听爸爸的话。”

      裴菲琅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如纸,她慢慢抬起手,搭在陆何故的手背上:“陆先生,这些年辛苦你了。”

      自成婚以来。
      裴菲琅和陆何故相敬如宾,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逾越之举。即使是陆何故陪裴菲琅去医院复查,也只是用胳膊挽着她。

      裴菲琅喜欢用手指捏着陆何故的袖子,但从未触碰他的手臂。因为她知道陆何故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忘不掉的人。
      像她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

      “菲琅,”陆何故倾下身子温柔道。

      所有人见状撤出房间,也将陆子臣带离,让夫妻二人说些体己话。

      “我知道,上次那个叶先生,就是你手机壁纸上的人。我走了以后,千万不要辜负他。我......”由于疼痛的折磨,裴菲琅的额头沁出冷汗。

      “菲琅,你别说话了。”陆何故看着她痛苦的神情,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懊恼。

      “何故,很幸运能遇到你。感谢一直以来你对我的照顾。如果有下辈子,我......”
      配菲琅的手臂渐渐脱力,眼睛缓缓闭上,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在她的侧脸。

      “菲琅,菲琅。”陆何故握着她的手,无声哭泣。
      他从未害怕生离,但一次次的经历让他不断怀疑他的命中是不是注定有这些劫。

      “妈妈,妈妈。”陆子臣冲入房间,抱着裴菲琅的身体痛哭,小脸很快哭的通红。

      “妈妈,你起来。”陆子臣呼唤陆何故。摇晃他的手道:“爸爸,妈妈是睡着了吗?”

      “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陆何故说着,将陆子臣从床上抱下来。

      裴菲琅静静的躺在素色的被窝里,表情平静。仿佛还活着一样。

      ——

      叶其许看到新闻时,已是吃早餐时分。

      何隽打来电话让他看新闻。
      话题叫陆何故夫人裴菲琅于今日凌晨因乳腺癌病逝。

      叶其许心里咯噔一下,回想起陆何故管家的话,似乎可以从中窥见一些端倪。

      叶其许去参加了裴菲琅的葬礼,人异常的多。

      陆何故身穿一身黑色站在人群里,面色沉痛,像是与世隔绝一般,人群只是绕过他到灵前,献上一束菊花,不曾停留。

      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
      在原境朝离世时,陆承海离世时,他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
      他好像无时无刻都在经历着生离死别。而他,也曾成为他痛苦的根源。

      没想到他的那句“像是一个悲伤的黑色木桩。”竟是一语成谶。

      他竟然把他一个人留在国内,让他独自承受这些悲痛彻骨的时刻。
      叶其许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很想要抱一抱这个孤独的男人。

      叶其许朝前走了几步。
      陆何故的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上次他在医院见过,是陆何故的孩子。

      孩子低着头,他可能还没到懂得死亡意义的年纪,但早熟的气质已经令他小小的眼睛里装满了沉甸甸的忧郁。

      他会成为下一个陆何故吗?
      用他小小的身体去迎接孤独的生活。

      叶其许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孩子。

      陆子臣抬起头,看见一个好看的叔叔和一颗很漂亮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棒棒糖。

      他抬头看陆何故。
      陆何故疲惫的笑笑,然后轻轻的点点头。

      叶其许站起来,与陆何故相视许久,轻声道:“节哀。”

      “嗯。”陆何故的声音听起来是一种慵懒的,没有太多声调起伏的声音,听着能让人心里一阵揪心的生疼。

      原氏集团听闻消息,原政诺携林华莲带着一种亲友团来祭奠。作为养父母,遇事到场本无可厚非。

      但不幸,这一群人中,多的是幸灾乐祸之辈。

      “不是我说你,小故。之前在原家,你爷爷走了。回了陆家,路老爷子走了。这才几年,你就把老婆也送走了?”陆何故那个姨妈,嘴刁的德行丝毫不减当年。

      “少说两句。”原政诺厉声呵斥,而后将一束花放在灵前,插上一炷香。

      这些事情做罢,他道:“后辈过得不好,长辈理当扶持,如果你们来了只是为了说风凉话趁早走人。”

      林华莲陪笑道:“是啊是啊,不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谁知原政诺的一番话,没有让他们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陆何故的姑妈阴阳怪气道:“哎呀,别说,大哥,你这个好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送走了,你还在这儿给他说话。”

      陆何故张张嘴唇,终究因为心中烦闷五味杂陈而没有开口。

      叶其许站在他身边,将一切看在眼里,往陆何故前站一步道:“你们可能是忘了我在原家对你们的警告。”

      他说的是叶氏和原氏的合作。
      四年前,叶其许没有终止两家合作,不代表现在不可以。

      “哟。这不是小故那位前任吗?”陆何故的姨妈不屑地打量叶其许道。

      “你们都离婚了,来人家妻子的灵前是什么事?”陆何故姑妈不甘示弱,不留颜面嘲笑,想要重重踩叶其许的脸一脚。

      也许,记仇才是原家的传统。

      叶其许无言以对。

      陆何故冷冷开口:“我们没有离婚。”

      “什么?”

      “我说我们从来没有离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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