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夜阑听梦

4、闪光 不要因为一

　　走到班级队伍前，吴贞媛一眼就看到了林心冉被气到扭曲的脸：两弯柳叶眉此时挤到一起，形成分明的“川”字，黑眼珠紧靠着上眼框，下面的眼白占据了一大半，嘴唇不是抿着，更像是咬着。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很好！以后也是咱们班运动会的一员大将呢！”郭老师随即递过一瓶水来，脸上喜色难掩。

　　贞媛喝了一小口水，提高了嗓门：“这也多亏班长慧眼识珠呐，要不是她的极力推荐，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方面的天赋！”林心冉吃了瘪，气冲冲地向着树荫处跑去。

　　时间转眼来到了下午三点，天气晴朗起来，薄纱般的云再也挡不住太阳的光线，一股燥热席卷了大地。扇子、遮阳帽、遮阳伞、雪糕、冰镇饮料纷纷上阵。

　　“这样的天气，你跑慢点儿，万一中暑怎么办？身体最重要！”吴贞媛叮嘱着即将上场的易东尧，心中忐忑不安。

　　旁边的男孩慢吞吞系着鞋带：“放心，我起码练过，身体倍儿棒，没那么脆弱！”

　　检录处的广播响了起来，“好了，放心吧，”易东尧摸摸她的头：“记得替我呐喊助威！”贞媛的思绪跟着少年的步伐跑远了。

　　1500米的距离，绕操场三圈半，他仍像训练时那样脚踩钉子鞋、身穿白T恤，只是一股比以往更加坚定的力量支撑着他。

　　“还有两圈，加油，坚持！”喉咙痛痒、口干舌燥，抿了抿开裂的嘴唇，迎着午后的烈日，易东尧一刻不敢停歇。

　　“加油啊！记得你对我说的吗？”男生转头一看：吴贞媛手持小风扇陪他跑着，迫切地想要帮他驱除一丝炎热。

　　“你快点停下，一天跑这么多趟，多累啊！”易东尧装作生气的样子：“不回去的话，不给你讲数学题了！”

　　谁知执拗的女孩非但没退步，还反将一军：“怎么，操场你们家建的？只许你跑不许我跑？我就不！”在嘴皮子功夫方面，男生是彻底败下阵了，只得依着她。

　　干净利落的寸头，浓密、尾部稍挑的眉毛，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挺拔笔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骨，整个面容充满英气却不冷峻。额头上挂着颗颗晶莹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点点光芒。

　　一旁陪跑的吴贞媛看得出神，“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这么好看？！”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体育老师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拽回了女孩的注意力。

　　她回头一看：同样参加比赛的陈宏笑此时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摇摇晃晃地被体育老师扶上了背，朝着医务室赶去。就在她一愣神的片刻，易东尧早已冲过了终点线、夺得冠军！

　　见男生奔来，贞媛也迎了上去，两人情不自禁拥抱了一下。

　　庆祝过后，女孩担忧地望向医务室：“我刚刚看到我同桌了，他流鼻血了，好像还昏倒了。”

　　“天气这么热，难免会中暑，况且平时也不见他锻炼，自然一下子受不了。”两个人边讨论着边返回了班级队伍。

　　“你怎么安排的？为什么不找擅长的人，偏偏把陈宏笑安排上去？他身体弱，有时候连体育课都上不了！你不知道？我放心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做的？”郭老师下午来晚了一些，得知陈宏笑跑步中暑后，大发雷霆，责问着林心冉。

　　“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我都知道，不明着批评你是怕伤了你的自尊心，只能旁敲侧击，老师希望你能认真反思反思，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作为班长，应该有一颗客观公平的心，不要夹带个人情绪。”

　　林心冉低着头，一滴滴眼泪抄了近路，还没有划过脸颊就从眼眶直接坠下；上衣的下摆被她的双手揪起一道道褶皱；一声声的抽泣引得所有同学投来目光。在这个女孩心里，除了赞赏的注视外，其它类型的她通通不接受！她仰起头，欲将泪水驱回。

　　“写一份检讨吧，明天交给我。”郭老师见状，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为期五天的运动会接近了尾声，最后一天都是团队项目。接力赛是每一届的重头戏，而四班在这方面一直是常胜将军，无论男生组还是女生组，都是冠军，一如既往。

　　让他们忧愁的只有拔河比赛，这个项目上，四班是万年老二，次次在一班那里栽跟头，渐渐地，拔河赛就成为了同学们心头上的一根刺。

　　“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咱们还能一直当老二！”江升越压了压自己的手指，发出几声脆响：“今年我在最后面，你们把绳子捆在我身上，就我这体重一压，那不是妥妥的嘛！”他拍拍自己的肚子，“得意洋洋”挂在了圆乎乎的脸颊上。

　　“行，我力气最大，我站第一个，争取像拽三班一样，一把拉倒他们！”谭天卓附和道，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身材修长挺拔但不乏魁梧，立在队伍中格外显眼。

　　看着他们两个，大家的斗志被瞬间点燃：“反正有我们四班‘两大天王’在，我们有信心！加油！”

　　参加拔河的同学有的手上缠着布条、有的特地穿上钉子鞋、有的不断擦着手心的汗。

　　上场后，大家的脚一个顶着一个，重心降低，身体向后，几乎要倒在地面上。体育老师在正中央握着绳子，两边的同学排成人墙。一座无形的小山落到了操场上，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老师口边传来一声哨响，“1、2——1、2——”选手们嘶吼着节拍，两名班主任在各自队伍前挥舞着彩旗！两方势均力敌，比赛陷入胶着。

　　就在持久较量之时，四班后面一位同学脚滑摔倒，一连带着前后的人都跌了个屁股墩！一班哪能错失良机呢？第一回合，四班败下阵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二回合，信心备受打击的四班没有撑多久就被拉了过去。一班捍卫了自己的冠军宝座，手舞足蹈。

　　郭老师在散场后开了一个短暂的小会：“同学们，你们真的很棒，虽然我们在拔河中遗憾落败，但是，我们这次运动会总分数全年级第一！这才是胜利，无论过程多么艰难，但结果没有辜负我们！况且，距离毕业我们还有两届运动会，还有机会，不要因为一时的失败就全盘否定自己！来，让我们为运动员们、为我们自己鼓鼓掌！”

　　失落的神情慢慢从同学们脸上撤退，取而代之的是三分欣慰、三分坚定、四分期待。

　　“明天的文艺汇演，我相信咱们班的‘环保时装秀’一定能赢得‘满堂彩’，排练过程中，我和选手们都做好了充足准备，就让咱们师生共创辉煌！”郭老师振臂高呼，学生们的笑容再次绽开！

　　“我记得你是第六个出场吧？好好表现哦！”易东尧满心欢喜地对着吴贞媛说。

　　“必须好好表现，这可是关乎集体荣誉！”贞媛的眼神里好像有一束火苗在跳动：“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出场顺序的？老实交代，是不是偷看我们课间排练了？”

　　见事情败露，易东尧吹起口哨掩饰自己的尴尬。贞媛修长白皙的手指攥成一只小小的拳头，朝着男孩背上轻轻锤去，娇嗔道：“你这偷听偷看的小毛病该改改了，再让我发现，一定把你耳朵给揪下来！”

　　男孩接着话茬：“你有没有吃过‘猫耳朵’？一种零食，可好吃了！”

　　“我更喜欢吃猪耳朵，沾着醋吃可香了！”女孩调侃道。

　　在失落与期待中、在泪水与欢笑中，这次的运动会画上了句号。

　　第二天一早，一阵惊呼从贞媛家的屋子中传出。

　　“啊！老妈去早市买菜了，我怎么办，谁给我化妆啊？都怪昨天忘记和老妈说了，时间快来不及了！”起床后发现家里除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吴贞媛顿感不妙。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平息自己的慌乱，快速套上小姑拿布袋为她制作的演出服装。

　　接着弄她最擅长的发型部分：左侧辫几根麻花辫，绕过前额，再辫入右侧头发里；后面部分披着，用卷发棒微卷一下，一款简单发型做好了！

　　而后，她便愣在原地，一遍遍回忆着妈妈的化妆步骤，最终打了个底妆、画了眉毛、抹了口红，骑上自行车向学校方向冲去。

　　“你来了，这身衣服设计的不错，粘贴了光碟可以反光，舞台效果一定很好！”到了教室后，妹妹吴珍欣上下打量着贞媛：“就是这妆容，啧啧。我看见郭老师在那里帮演出的同学化妆，你要不试试？”

　　女孩红着脸，向着老师的方向看去，转而一脸无望：“等着化妆的人那么多，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啊？算了吧，反正白炽灯一照，谁还细节到挑化妆的毛病！”

　　“你等着，我去向老师借化妆品，我可不能让你这个样子，表演就该美美哒！”珍欣行动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精致的妆容就完成了。

　　珍欣盯着自己的成果，乐得合不拢嘴。吴贞媛见状，迫不及待照着镜子：“哇！真好看！你怎么会的啊？”

　　“老姐，我自己学的，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朴素？每天就扎一个单马尾然后什么也不管？打扮自己是女生的必修课，你也好好学学吧，别就懂得往书堆里钻！”

　　“大家集合，咱们要去礼堂了！跟紧队伍，遵守纪律！”

　　接下来就是到达、落座、开场白，第一个节目、第二个节目、第三个节目......虽然开着空调，但奈何人多，闷热的环境、无聊的表演让本来就没怎么睡醒的吴贞媛昏昏沉沉的，她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靠到了旁边易东尧的肩上。男孩先是一惊，转而抿嘴一笑，身体向女孩那里倾斜。

　　“醒醒，轮到你们上场了~”易东尧用温柔的嗓音轻呼着熟睡的贞媛，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又给男孩捏了捏酸麻的肩膀：“我上场了，记得给我喝彩啊！”她说完，跟着队伍向舞台跑去。

　　灯光闪动、音乐强劲，全场在此刻被点燃，选手们踏着台步、踩着节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贞媛上场时，闪着光的服装顿时抓住了观众的眼球，当然，在某些人眼里，此刻闪闪发光的可不仅仅是衣服。

　　演出大获成功，“满堂彩”的目标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