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夜阑听梦

3、起跑 她想把她埋

　　“就是这里了，我托了好多人问到的。”妈妈领着吴贞媛来到一栋大厦前。

　　“昨天我和补习机构的老师通过电话，他们让你今天来试听一下，你专心点，觉得好咱们每周末就到这里补习；要是感觉是骗人的、像是在给你们洗脑，就赶快出来，知道了吗？” 她叮嘱道，一脸不放心。

　　“哎呀，妈，你多虑了，人家这是正经机构。我先上去了。”贞媛急不可耐地跑上电梯：“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地方，教英语教得这么好，以至于让学了的人都飘飘然起来。”

　　一出电梯门，就是干净敞亮的大厅，正中央是一个办公台，旁边一位身着黑色西服的女老师在忙碌着。

　　“您好，请问徐老师在哪里？我妈妈昨天和她预约好了，让我今天来试听英语。”

　　老师推了推眼镜框，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叫吴贞媛吗？我就是徐老师！怕你找不到教室，专门在这里等你。”

　　贞媛心里一暖：“徐老师好！”

　　“走吧，我带你去教室，左边那条走廊，1009教室就是了。”声音温和却有力。

　　老师在前面迈着从容自信的步伐，女孩在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她望着那个潇洒的背影，一个念头突然浮现：“我要追随她，我也想信心满满、昂首阔步！”

　　彼时的她从没想过，这背影会一直印在她心中，久久难以抹去。

　　一进教室，嬉戏打闹的学生们立刻回到座位，个个神情严肃。

　　“同学们，今天我们迎来了一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吴贞媛感觉身处夏日的沙滩，阳光炙热无比，一朵朵浪花在岸边翻涌，不知疲倦。

　　“来这里吧，这里有空座！”

　　女孩循声而去。落座后，快速掏出书包里的笔袋、笔记本。

　　徐老师敲了敲黑板：“这节课我们要讲国际音标，学好这个，以后读音、背单词方面就不用愁了！同学们张大嘴，跟我一起出声读！”

　　台下的学生个个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每个人的眼都闪着对知识的渴求、每个人的手都握着记录关键的笔杆、每个人的嘴都反复读着陌生的音标。没有懈怠、没有抱怨、更没有疲倦，有的只是激情与热烈！

　　吴贞媛为这气氛所震撼，从未想过，学习还能如此热情高涨；吴贞媛为这氛围所感染，从未想过，有人能将英语讲得如此引人入胜！她的心顿时被牢牢抓住，就是这里了，这就是能让她英语提升的地方、这就是能让她完全蜕变的环境！

　　两小时过去了，试听课结束了，但女孩仍沉浸在刚才的一切里，无法自拔。

　　“徐老师，下星期，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临走时她用坚定的语气回答。

　　从教室出来后，女孩兴冲冲进入电梯，谁知正好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林心冉！

　　对方先是同样愣了一下，接着不悦慢慢爬上她的脸。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贞媛不由得屏住呼吸。

　　“叮~”电梯门的开启声音终于响起，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吴贞媛赶忙跑了出去。气喘吁吁的她拍了拍胸脯，心里感到一丝放松却又夹杂一股怨气：“我有没有做错什么，怕什么啊！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林心冉，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尝到这滋味儿的！”

　　星期一上午早自习刚下，班主任郭老师拿着一张表郑重其事地宣布：“2013年的六一文艺汇演和运动会即将举行，想要参加的同学踊跃报名，每人最多两个项目，班长，报名表我放在你那里了，你负责记录人选。没有人主动报名的项目，你可以强制安排。”

　　“放心老师，交给我吧！”林心冉胸有成竹。

　　“还有一件事，林心冉你最近是担任数学委员了对吧？”

　　刚刚还欣喜若狂的班长察觉到一点异样:“是，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人同时担任数学和语文两科学习委员，外加班长，你肯定忙不过来吧。我觉得吴贞媛可以帮你分担一下，你也能休息休息。”

　　老师晃了晃报名表，把它递到林心冉座位上：“你也不要质疑自己，毕竟也要给别的同学锻炼的机会嘛~你觉得呢？”

　　“行、行......”见老师心意已决，林心冉心里纵使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好吞下去。

　　“好！”同学们见此都欢呼雀跃。

　　一阵快意袭来，吴贞媛暗暗窃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第一次，她尝到了名为“雪耻”的酒，这酒令她酣畅淋漓，以至于无法抑制再次“品尝”的冲动。“再多一点，再多一点，这样的场景再多一点就好了！”

　　“你们俩一会儿详细交流一下吧，还有运动会报名截止后天，班长要抓紧时间啊！”郭老师边说边出了教室门。

　　吴贞媛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她的视野。

　　“原来被老师关注、照顾的感觉这样的。”像是困在沙滩的鱼儿被人放入海中、像是干枯的树木遇到久违的雨季、像是混在泥沙里的金粒被细细筛出，一抹喜悦又含有慰藉的笑容挂上她的嘴角。

　　同时，另一双带着愤怒与嫉妒的眼睛也盯上了吴贞媛。

　　两天后，运动会安排表被贴上了班务栏。小小的角落里挤满了前来一探究竟的学生，贞媛也伸着脖子：“前面的可不可以帮我看看100米短跑有谁，我报名了，不知道选上了没。”

　　“100米有你，”不知是谁应声回答：“但是1500米也有你，你还报这个了？”

　　“怎么会！我擅长一口气跑完的项目，这么长的距离我绝对不会报的!”

　　吴珍欣拍了拍她：“我就说嘛，这肯定不是你报的，怕是有人公报私仇~”说着眼睛往林心冉那里瞟了瞟。

　　贞媛咬了咬牙，觉得自己不能再任人宰割了，她深吸一口气，向着那人走去：“我没有报1500米，你帮我和老师说一说，我要退赛！”

　　“已经报了名，怎么能退呢？看看你同桌陈宏笑，我也给他安排了1500米赛跑，为了班级荣誉，人家一句抱怨也没有！”林心冉转着笔，漫不经心。

　　吴贞媛望着自己的同桌，陈宏笑，全班第一名、全年级第三名，虽然学业优秀，但是沉默寡言，时常被班长挤兑却忍气吞声，一个“不”字都没有。

　　“我和他可不一样！”似乎是抗议，也似乎是呼吁，女孩这次拿出了气势，并未让对方占据上风。

　　“反正我报了，跑不跑你的事！” 班长不甘示弱，咆哮道。

　　贞媛转头拉着陈宏笑，向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你干嘛？你不会要去告老师吧！你散手，我不去！” 陈宏笑挣脱了那双握着他手腕的手，略带惊恐地喊道。

　　吴贞媛顿时疑惑不解：“不去告老师，难道你准备让她一直欺负下去？你连长跑都没练过，怎么比啊？”

　　对方沉默不言，低着头、向着教室方向慢慢走去。

　　贞媛恨铁不成钢，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她决定了，自己就顺手牵羊：不仅要参加，还要拿奖！让林心冉碰一鼻子灰！想到这里，她反而期待起来。

　　“我参加男子长跑1500米。”只见易东尧站在后门口，脸红红的：“现在离比赛还有两个星期，要不咱们俩每天放学后一起训练训练？”

　　“好啊！”爽朗流利的回答。

　　这天以后，每天下午的操场上都会有两个人跑着：女孩梳着单马尾，绑着一个蝴蝶结，累得满头大汗；男孩脚踩钉子鞋，穿着纯白的T恤，跑得飞快。

　　“你慢点，我追不上，”吴贞媛双手叉腰，往观众席一坐，就像散了架：“歇歇吧、歇歇吧......”

　　“你已经很好了，很少有人能跟我三圈，长跑方面你挺有潜力的，加油！”他敲敲女孩的额头，嗓音温柔了不少：“你先歇着，我去买两瓶水。”

　　听到这些话，贞媛信心倍增：“希望我能好好发挥吧。”她托着腮，目光追随着他，微微一笑。

　　那一天很快到来了，上午贞媛比赛正好赶上了阴天，云层遮盖了炙热的太阳，让干燥的空气变得凉爽。

　　女孩紧紧系着鞋带，把半袖下摆扎进裤腰，在起跑线上蓄势待发！

　　“一开始不用跑太快，懂得蓄力才能在中途反超。”易东尧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

　　“嘭！”枪响的同时，她只顾向前，紧咬着对手，未曾拉开太大距离。

　　两圈完毕，贞媛处于第四名，当她跑过本班队列时，同学们扬着彩旗、纷纷喝彩：“吴贞媛加油，四班雄起！”

　　易东尧跑入操场内圈，陪着吴贞媛跑了起来：“放稳呼吸，现在你的腿会酸痛，别管，这是正常反应。只要大幅摆动两臂，保持速度，拿前三没问题！”听着他的话，想着林心冉那张脸，贞媛想要放松的神经再次紧张起来！

　　“反超一个！加油！还有两个！”易东尧激动地大喊。

　　吴贞媛只是一个劲儿往前冲，她知道她不能输，更不能让大家失望！“呀！”她大喝一声，盯着近在咫尺的终点线，大力摆着臂、快速迈着腿！

　　“赢了、赢了！第二名，真厉害！”易东尧比她还要兴奋，两人击了个掌！

　　“呼~终于......”累得四肢酸麻的贞媛眼看就要倒在地上，被旁边陪跑的男孩一把扶住：“我搀着你吧，先不要往地上坐。”

　　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向着队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