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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延恒主持望 ...

  •   延恒主持望着正沉浸于过往伤悲的何溪安,皱纹遍布的脸庞闪过一丝怜悯以及不忍,嘴唇动了动,而后叹了一口长气,侧过身子,对着后面的僧人坚定道: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结阵。”

      “是。”后面的僧人一同低声应答,很快动身踏上圆盘,以何溪安为中心围成一个大圆后,就盘坐在地上,嘴里又念起了刚刚的梵经。

      沉浸在过往记忆片段的何溪安被这梵经所唤醒,她看着围坐在自己身旁的僧人以及前方双手合十呢喃的主持,眼里悲伤未落,下意识想往延恒主持方向走去。

      但她刚走了一步,“延恒主持”四字还未完整说出,便被胸口的一阵剧痛打断,“啊”的一声呻吟后,腿下一软,直接跌倒在了圆盘的中央,

      但没有人理会何溪安,随着梵经声越来越大,何溪安也感觉到了越来越剧烈的痛苦袭来,疼的她不停地打滚痛吟。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好似要被撕裂开来,每一个梵音都能带给身体蚀骨的剧痛与火辣。

      她实在是无法忍受,只能拼命求饶:“不要……啊,不……不要……不要再念了……求你们……啊……。”

      何溪安的求饶并没有让这些僧人停下诵经,甚至在何溪安求饶后,他们诵经的声音在森林里越发响亮,诵经的速度也越发快速,直至何溪安再也无力发出求饶,原本雪白的魂魄也逐渐透明,梵经声才逐渐变得低沉缓慢。

      何溪安本以为,在那一刻自己真的要消散于这个祭台上了,却没有想到,在消散之前,还能在见到贺立冬。

      贺立冬带着下属快马加鞭赶到祭台时,看到的就是何溪安双眼无神地躺在石板上,她整个人都变得透明,一副即将要消散的模样。

      他慌慌张张地下了马,再踉踉跄跄地跑上祭台,跪倒在何溪安面前,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想伸手抱住何溪安,但又怕一伸手人就消失了,只能嘴里不停地喊着:

      “溪溪,溪溪,我来了,”“阿姐,我是你的立冬,阿姐,溪溪你不要吓我。”

      也许是因为梵音停止了,又或者是灵魂即将要消散,变得透明后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何溪安感觉自己的五感在痛楚过后慢慢回归了一些,甚至听到了有人叫她。

      缓了缓神,何溪安慢慢闭上眼睛又睁开,往旁边看了看,发现在她身边的人是贺立冬,他依旧穿着那个红艳的嫁衣,只是没了之前的浪荡痞气,两只眼睛红彤彤的,脸上布满泪痕,整个人无措极了。

      等见到何溪安缓缓地抬起手擦拭他脸上的泪痕时,才接着小心翼翼的喊:“溪溪、溪溪……。”神色变得委屈又心疼。

      何溪安也是第一次看到贺立冬哭成这样,但又不知道要怎么样安慰他,只好不停地擦着贺立冬脸上的泪,嘴角艰难的扯出一抹笑道:“别哭,好丑。”

      贺立冬听到何溪安的话,眼泪没止,只是将脸更贴近何溪安的手,再轻轻用一边手掌包裹住何溪安放在他脸上的手,然后哽咽道:“溪溪,我好想你,我还没有给你惊喜呢,我们回家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何溪安听完本想答好,但她好似又听到了从远方传来了梵音,这次并不痛,只是身体变得软绵绵的、轻飘飘的,还很困倦,那个“好”字怎么都说不出来,没一会眼睛便沉沉的合上了。

      何溪安慢慢地飘散在贺立冬的怀中,到了半空随即化作虚无。

      而看着消散的何溪安,跪坐在祭台上的贺立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慌乱地站起身,拼命的想去抓那团灵魂碎片,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看着一切消散,呆愣地站在那里,眼里满是迷茫。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贺立冬才突然转身求助在身后拉住他的下属,有些失控道:“溪溪呢?溪溪呢?你看见溪溪了吗?我要带她回家的,带她回家的。”

      等他看那人摇摇头,便有些失落地挣脱束缚着他的手,自言自语的说:“你也没看到溪溪,溪溪去哪里了,你也没看到溪溪,我要带溪溪回家的……。”随后边念叨边摇晃地走下了祭台,背影逐渐隐匿在森林里。

      第二天,暴雨冲刷整个京城,宰相府邸附近泛起了一股腥血味,味道大到方圆几里都能闻到,路过的百姓捂着鼻子纷纷飞快离开。

      也有一些好事者对此感到好奇,于是三两个人商议过后,大着胆子去敲响了宰相的门,却发现无人应答,等轻轻推开门,就看见满地的鲜血以及尸体,连同昨夜新婚,本该在首辅府邸的首辅夫人也在被杀害的名单之中。

      后经调查,在这一起事件当中,宰相一家无一留存活口,惨遭灭门,而昨夜新婚的首辅,不见踪影。

      秋风清寒,细雨飘然,傍晚的何家村飘起了丝丝缕缕的炊烟,远远听便能听到些许狗吠声,再近了,便能听到屋檐落下的雨滴滴答滴答作响。

      而何溪安便是被这滴答滴答的声音所吵醒的,她所在的屋内窗户没有关,雨水顺着屋檐敲打着窗户,后又从窗户滴到外面墙角的花瓶里,声音一下又一下,将她从梦境中唤醒。

      但是令何溪安恍然的是,她好像是回到了以前,回到十二岁那年。

      因为只有十二岁的那年,她床上盖的才是兰花针织样式的粗布被,那是她娘亲亲手织的,还有挂在床头的摇晃的蝴蝶竹编,是她十二岁时缠着她父亲编织的。

      难道,她并没有死,而是又回到从前,回到了还没有遇到立冬之前,回到了父亲母亲还没有发生意外之前,那是不是就表示,这一次可以重新开始。

      想到这里,何溪安心跳如雷,快速的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

      镜子里,她此时的面容尚且稚嫩,还带有些婴儿肥,加上刚睡醒,两边脸颊还有些粉嫩,看起来可爱又乖巧。

      看着铜镜里稚嫩的自己,何溪安心跳得更快了,她缓缓地抬起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直到有了真实的痛感后才抱着铜镜开心的笑出了声。

      笑了好一会儿之后,何溪安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放下铜镜就往外跑,还边跑边喊:“阿爹、阿娘”

      但并没有人回应她,接着她又跑到后院喊,依旧没有人应答,推开厨房门也是空空荡荡的。

      何溪安有些失落,激动的心也慢慢变得平静,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便踱步到厨房的桌子前坐下。

      厨房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虽然有些简陋但被打理得很干净,不染一丝尘埃。

      在灶台旁整洁地堆着一排劈好的木材,旁边则是几个靠墙堆放的泡菜缸,泡菜缸上方还有一扇没关的小窗,时不时的就会飘进一些雨水。

      何溪安想,大概是爹娘出门比较匆忙,所以忘记关了,便起身去关。

      天渐渐的暗了,下了好一会的雨也没有要停的痕迹,反而越下越大,何溪安待在厨房听着越来越嘈杂的雨声,心里浮上了一丝不安,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突然,在嘈杂的雨声里,何溪安听到了一个瓶子摔碎的声音,以及几声猫叫,她被吓了一跳,脑海中闪现出过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接着,何溪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身慌乱地跑出厨房,穿过厢房,再穿过被暴雨冲刷的庭院,推开大门,想要跨过门槛往外跑去。

      但还没等何溪安抬脚,前方就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她一抬头就看见前方雨夜里,隐约有一群人披着蓑衣,旁边还有人打着伞,提着灯,正往她这边赶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何溪安已然猜到了结果,想跨过门槛往外走,却发现手脚发软,只能滑落倚坐在门边,任眼泪混着雨水滴落在泥地上。

      她不懂,为什么重来一世她还是没有能救到他们,如果重来一世她什么都改变不了那又有什么意义,为什么给了她希望却又要让她绝望。

      没有人能给何溪安回答,只有雨不停地下着,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到被白布遮盖父母的身体轮廓,近到她能看出抬着的木板边上,有一颗钉子锈迹斑斑。

      何溪安父母的丧事大部分是村长一家和村里比较亲近的叔婶们帮忙料理的。

      何溪安因为内心过于悲恸,又淋雨染了风寒,心理和身体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导致那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只记那几天白天家里总是人来人往,哭声一片,还有很多人不停的经过她身边说着些什么,但她总是听不清。

      到了夜里,恍惚中她好似还听到了前生超度她的梵音回响。

      十来天后,何溪安的身体才慢慢好转,今天早晨翠婶过来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叫她也出去走走,正好今天翠婶的女儿和村里的一些小伙伴要上山采野菜,可以几个人结伴一起去。

      何溪安答应了,这些天她总会陷入莫名的低沉情绪里出不来,出去走走也好。

      很快,翠婶女儿珠花就与她的四个小伙伴提着小竹篮来到何溪安家,向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彼此,就一起提着小竹篮出发了。

      队伍里的那些女孩都要比何溪安大一些,一路上大家都很照顾她,偶尔也会讲些村里或者邻村的趣事或者八卦,吵吵闹闹的,气氛轻松又愉悦,何溪安心理的沉重悲伤好像也随着这些笑声被消解掉一些,前世的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体会。

      前世父母没离世之前,何溪安就没有什么朋友,后来父母离世以后,她就更不爱和别人打交道了,也不太爱出门,整天就待在家里刺绣发呆,深居简出,平日里全靠村长以及其翠婶多家关照,才能那么安稳的成长。

      “哎,对了,你们说这几天那个卖货郎会来吗?他已经好久没有来我们村里了”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田甜突然回头问。

      正在整理小竹篮的兰月听完想了一下:“是哎,好像已经有十来天了。”说完又轻叹了一声:“我最近一直在家里面照顾我弟啥的,都没有时间看那个小人书,塔一来管我要我就先给她了。”

      塔一:“我都已经看完了,前几天我姐回家给了我一个铜板,到时候我们正好凑五个铜板,就买将军的那本小人书看行不?”

      阿秀听完有些惆怅:“可是我这个月没做几个荷包,我娘说要下个月做好了在一起拿去玉绣芳,不肯给我钱。”

      塔一笑了笑:“没事,我们可以晚点再买,那个卖货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呢。”

      珠花也应声附和:“就是就是,我爹最近还老说我看小人书,不学好,不肯给我钱,还说以后绣品的钱要留给我做嫁妆,还好我之前偷摸存了几个铜板。”

      何溪安对于她们谈话有些陌生,玉绣芳她知道,每个月月底翠婶都会在村里面收一些刺绣绣品,然后再一起拿到玉绣芳卖掉,她平时的一些生活开支就是靠这些绣品。但对于什么小人书、卖货郎的她是一概不知的。

      好在珠花看出了她的疑惑,便挖野菜边和她说:“玉绣芳你知道吧?”

      “嗯嗯。”

      “我们平时也会做一些绣品,然后叫我娘顺带拿去卖掉,但和你不同,我们的绣品很一般,所以挣的钱很少,只能有空的时候做,等囤久多了再一起卖掉,然后家里就会给一些零花钱。”

      “那个卖货郎,就是前后担着两个大箩筐的瘦老头,他的箩筐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偶尔会挑来我们村里卖,我们的小人书就是在他那里买的,五个铜板才有一本。”

      “对啊,对啊,那个小人书可好看了”在一旁听她们聊天的田甜一下子就窜过来,然后兴奋的向何溪安解释:“里面都是一些小人画,没有什么字,有也是很简单的字,我们也能看懂。”

      之后又一脸挪揶地凑近何溪安,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里面还有很好看的将军和状元郎哦~。”

      听完这句话何溪安有些茫然:“啊?”

      而田甜看着她茫然疑惑的模样也没打算向她解释,只是欢悦地笑出了声,再看旁边挖野菜的珠花她们,此刻也是一脸的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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