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京城红衣艳艳》一旧一新

3、贺立冬

　　秋意渐渐变浓，何溪安家院外的那颗老树也日渐变得光秃，不再像前些天一般只要有风吹过，便能掉满地的落叶，被何溪安拿来当过冬的燃料储存。

　　不过也还好今日的落叶少，多了何溪安早晨也腾不出那么多时间清扫，昨天她就和翠婶约好了今日要一起镇上，买一些必需品，也要为过冬做准备。

　　去镇上的牛车出发的很早，天才刚亮不久，翠婶就已经敲门来叫，等到何溪安背着箩筐出来，便有些匆忙的将一个馒头塞到她手里，然后拉着何溪安边走边说道：“这馒头你路上再吃，我们要走快些，不然牛车就没有位置坐了。”

　　说着也不等何溪安回答，又继续解释道：“最近天冷了，大家都要为过冬做准备，去镇上的人也就多了，加上要准备的东西多，坐牛车虽然贵了些，但可比走路要轻松太多，也能多带些东西回来，所以这几天大家都是要靠抢的才能抢到位置。”

　　何溪安以前和父母也坐过牛车去镇上，但是从来没有过抢座的记忆，今日一听还有些新奇，也怕真的坐不上牛车，乖巧的回了“嗯嗯”后，脚步不自觉的就加快了许多。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村口牛车等待处，运气很好的坐上了牛车仅剩的两个位置，一晃一晃的就到了镇上。

　　翠婶到了镇上要先去将绣品带到玉绣芳，还要等人交货审货，需要的时间会比较长，所以让何溪安自己先去买一些需要的，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再回来这边一起坐牛车回去。

　　何溪安以前跟着父母也来过很多次镇上，对这边也还算是熟悉，与翠婶分开后先是去衣铺买了些粗布与棉花，而后又去了杂货铺买了些火折子、油盐酱醋，再到菜场买了一些菜以及一些肉类等，将箩筐装有八分满后才缓缓地背着往回走。

　　等何溪安回到玉绣芳附近时，翠婶还没有回来，于是她将背上沉重的箩筐卸下放在脚旁，倚靠着路口的墙壁站好，等着翠婶回来。

　　结果差不多等过了一刻钟左右，在墙边百般无聊等待着的何溪安突然听到路口往里的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身，没多久，脚步声变为了几个小孩地叫嚷，她隐约的还听到了几句谩骂以及耻笑。

　　但往路口看过去，并没有看见有人，何溪安想，这场小孩的战争应该是在靠近里面的倒数二条条小巷子里发生的。

　　何溪安并没有过多在意，往路口没有看见有人后就回头望着热闹的集市摊，尤其是那个糖人摊，从她这边看去就能将摊主捏糖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有趣极了。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左右，那个捏糖人的摊主已经捏了好几个动物，正打算继续捏下一个动物时，何溪安听到巷子里面突然传来一身浑厚的怒吼：“喂，你们几个臭小子干什么呢？狗娘养的东西。”

　　而后从巷子里飞快跑出了好几个小孩，嘴里还喊着“哇，快跑。”其中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胖胖男孩脸上还带着巨大得愤怒，非常不爽道：“便宜那小子了，等下次再遇到他迟早要让他跪下叫爷爷。”

　　何溪安看着他们飞快的分散跑掉还不忘放狠话，愣了一会本打算转头继续看捏糖人，就看见巷子里又有一个瘦小的男孩赤脚慢慢地走出来，他浑身是补丁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仿佛是在土里滚了一圈，手上还流着一些血，头发披散在两边遮住了容貌，但能够隐约看见脸上的青紫。

　　不知为何，看着那个男孩，何溪安总觉得有股熟悉感，她往前走了两小步，想看清男孩的面貌，却不小心绊倒了人家搁置在墙边的几根竹棍，响起一阵噼里啪啦。

　　而听见响声的男孩有些缓慢的回过身，路口的风吹开了他披散在两边的头发，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何溪安一眼，又缓缓了离开了。

　　终于看见男孩脸的何溪安愣在那里，等到他转身离开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将竹棍扶起靠在墙边，又转身将箩筐背起，快步的向男孩离开的地方跑去。

　　但可惜的是，那个面容熟悉的男孩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何溪安本想再走过去看看另一边能不能找到他，但路口那边翠婶已经买完东西喊她回家了，她犹豫了一会，又看了看那边巷口街道，确定真的没有那个脏兮兮瘦小的背影，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也许因为东西多了很多，回去的时候牛车慢了许多，等到村口已经是大中午了。

　　翠婶赶着回家里做饭，下了车就先走了，而何溪安心里则一直想着那个瘦下的脏兮兮的身影，背着箩筐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何溪安没有想到，重来一次，自己遇到立冬的时间会提前这么早。又想到他身上的伤，以及他从戒备到冰冷冷的眼神，心里不禁很是酸涩，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或者是更久之前，立冬就已经过着这种被欺负折磨的生活，甚至是已经习惯了。

　　直到到了家里，何溪安心里还是惦记着贺立冬，想他身上的伤自己会不会好好处理，又想到天气这么凉，他身上只穿着短薄的粗布衣，连个鞋子都没有，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悔，如果在街上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是不是就能够早点让立冬免受这些悲苦。

　　或者如果她当时听到声音，没有自以为是的觉得只是小孩之间不痛不痒的玩闹争吵，没有不当回事，能够过去看看......

　　想着想着，何溪安又想到了前世见到贺立冬时的样子。

　　那时候闹饥荒不少人都选择北上迁徙，而因为长途跋涉，又吃不好睡不饱，每个人都非常疲倦。

　　何溪安也同样，在迁徙的第五天中午，阳光依旧灼热，晒的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长时间的跋涉也让腿上像绑了沙袋一样沉重。

　　但她也只能坚持跟着队伍不停的走，直到终于听见村长宣布到前面的树林里就原地休整时，才下意识想加快脚步，却因为太过着急，左脚拌右脚，摔到了刚好经过旁边的贺立冬身上。

　　那时候的贺立冬身材依旧瘦小，甚至比现在还要更瘦，被何溪安一撞没能撑住两人便一起重重的摔在地上，好一会没能坐起来。

　　还是走在前面的翠婶和岑叔听见声音，才连忙回头走过来，将他们扶起喂了些水。

　　贺立冬喝了些水很快就缓了过来，然后一言不发的站起身，随着他村里的队伍继续前行。

　　等何溪安缓过来时，只能够看见他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

　　也是在这之后，何溪安因为愧疚总会时不时注意着贺立冬那边队伍的情况，却发现途中他身上总会莫名的出现一些伤痕，她那时候很是不解，还猜想可能是途中不小心地磕磕碰碰所导致。

　　直到后来有一次，在大家迁徙休息途中，她去附近的河中打水喝，遥远的看着有几个人在用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扔到前面那个人身上，她才恍然大悟。

　　但那时的何溪安自己也本就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女生，在迁徙队伍又是属于被照顾的那一个，即使是想做些什么也无能为力，每天就只能看着贺立冬被那些孩子扔沙子石头，被走在他后面的大人推搡，身上的伤痕一天比一天多。

　　一直到迁徙的第十五天夜里，贺立冬所在的队伍与何溪安所在队伍都歇在一处小河道边，何溪安眼睛习惯性地寻找着贺立冬的身影，只看见他休息了一会，便起身往山上的灌木丛里走去，直到消失在黑夜里。

　　过了很久，有意无意关注着灌木丛的何溪安都没有看到贺立冬回来的身影，心里有一些不好的预感，看着在一旁休息的人们纠结了许久，还是悄悄的鼓起勇气走向灌木丛。

　　灌木丛往里面走是稀疏的一片树林，何溪安借着些许的月光慢慢摸索着往里面走，一边走还一边小心翼翼的轻声问：“有人在吗？”

　　但直到走了好一会儿，树林里还是静悄悄的，何溪安心里开始有些害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回去。

　　却未曾想，就在她走出树林，到达灌木丛边时，借着月光看见贺立冬双眼紧闭，侧躺在灌木丛边，头上还流了许多血。

　　何溪安来不及多想，拉着贺立冬的双手，拼命的将他放置到自己的背上，背回了队伍，还叫醒岑叔为他简单的处理了伤口。

　　第二天，贺立冬所在队伍很早就出发离开了，等他醒来时，河边就只剩下何溪安他们的队伍。

　　正在贺立冬旁边喝水的何溪安看见他醒来，看着前面的空地发呆，犹豫了一会儿，把竹筒递贺立冬面前小声道：“那个你要不要先喝一口水？”

　　贺立冬看了看面前的竹筒，又回头看了看何溪安，沉默的接过了竹筒，仰头将竹筒的水喝光，然后将竹筒递回给了何溪安。

　　何溪安看着沉默的贺立冬，脸上有些许得尴尬，想跟他说他村里的队伍早上已经很早就走了，又怕让他伤心，于是也只好沉默。

　　没一会儿，岑叔开始招呼大家准备继续出发，何溪安看了看陆续起身准备出发的众人，又看看了依旧沉默贺立冬，想了想还是朝他道：“我们是陆丰县何家村的，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贺立冬回头看着满眼诚恳的少女，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点头，随着他们踏上了北上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