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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婪草 ...

  •   “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天蒙蒙亮,窗子上结了白雾和薄冰。茶几上的茉莉和九里香的花瓣有几片因为昨夜的风,吹得要掉落了,从花茎处泛黄、发蔫。
      “无聊的话,你可以下楼看看,但是最好不要出小区。”
      阿弥在出门前嘱咐道,他穿上了黑色毛衣和驼色外套,背了个黑色双肩包,头发梳了起来,扎了个熟悉的小辫。

      梁穆把茶几上的花瓣收集起来,闻了一闻,还好没有腐烂,仍是香的。于是又往里加了一杯清水,又用手指沾了一些点在花瓣上。“这花,要枯了。”他说,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在穿鞋的阿弥,回道:“阿弥……路上小心。”

      阿弥日常早出晚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梁穆坐在沙发上端起书来看,这样时间会过的很快。

      这间屋子很新,墙上没有一点污渍,大概五六十平方米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看起来格外空旷。

      阿弥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修道之人一般,厨具、餐具几乎是崭新的,只有梁穆在用。而待在一起的几天里,梁穆几乎就没有见过他吃饭,偶尔会一起坐在茶几上喝茶,他不沾荤腥、只沐浴焚香——指抽烟。

      烟灰缸里还有抽剩的半截烟卷,梁穆就把那烟的纸卷撕开,取出里面的烟丝和碎屑,放在鼻尖嗅了嗅,比阿弥身上的味道还要浓郁,竟然让人有些想睡了。梁穆打了个哈欠,说实话,昨晚没有睡好。

      因为忘记关窗了,导致风呼呼吹了一夜,哗啦啦的风把他手里的书页吹起角。
      奇怪,刚刚明明是关起来锁好的。

      他又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锁好,太阳正好透过云层出来,照出他的影子。整间房静悄悄的。
      梁穆回身到沙发上,刚刚看的是第几页?他又翻了一会,接着继续看。
      桌子上的花发出幽香,有些助眠效果,他歪着头,枕着手臂,几乎要睡过去。

      叮咚——
      门铃响起,梁穆的睡意被一扫而空,他倏忽之间睁开眼睛,走到门边,看了看猫眼,走廊里却空无一人。
      按错了?他晃了晃脑袋,又坐回到沙发上,窗户竟然又开了,扬起的大风把花瓣吹了一地。
      他不由得浑身一震,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门,有鬼不成?
      梁穆把书合拢,看着周遭,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当武器。他缓慢地移动着,听着周遭的响动。
      吱嘎一声,这次是里屋的门,阿弥的房间开了一道缝。像是有什么人在里头,发出一串踏在地上的脚步声。
      谁?梁穆按着门,朝里头喊道。
      无人回应。
      他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柜子门是开着的,被人翻箱倒柜,散落了一地的东西。
      沾了血的绷带、匕首、小茶壶。梁穆捡起来,看了看,那刀刃和绷带上的血迹已然发黑。小茶壶里是那第一天煮给他喝的药的药渣,能够依稀辨认的是:蛇首、蝎尾、蜘蛛、不知名的草药……还有一块腥味很大的用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黑泥,因煮泡得过久,不知是什么。

      梁穆把那些东西一气全塞回了柜子里。

      正在他起身时,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别动。”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紧接着就是一柄利刃夹着他的脖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梁穆。”
      “你是他什么人?”她又问,指的应该是阿弥。
      梁穆没有回答,“我们……是家人。”他犹豫了一会。
      “家人?”
      她像是在笑,把梁穆的袖子翻了上去,然后怒道:“胡说!他……”

      恰在此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像是要把门给砸了,当当当……
      那姑娘收了刀,往窗外纵身一跃,竟然就消失不见了。

      梁穆朝窗外望去,却什么也没扑着。风鼓进他的领口,拍门声持续不断,他只好又往门口走去,猫眼里还是什么都没有,相当诡异。
      他咽了咽口水,把自己的耳朵盖起来。
      “不要听、不要想、不要看……”梁穆蹲下来,背抵着墙,让自己缩在角落里冷静。周遭的风把他围起来,慢慢恢复了理智。

      而把手慢慢放开后,梁穆的耳边响起来人声嘈杂,他居然在小区楼下的花坛里,正上方往上几层便是那扇打开的窗户。

      他展开手里紧握的那几瓣九里香,我是什么时候走下来了吗?还是说是那个女人把我带下来的?

      坐在石凳子上的大妈在讨论着哪里的菜价便宜,来来往往的工作党和学生党拿着热气腾腾的煎饼、包子。

      梁穆有一种回归现实的实感,他三两步踏出草坪,看了看和煦的暖阳,仿佛刚刚那一切是个梦,他只是下来散了个步。

      不远处热气腾腾的馄饨摊让梁穆有些怀念,以前在夜市上喝的那碗热粥再也喝不到了。
      于是他坐了下来,对着系着围裙的银发奶奶说:“奶奶,来一碗馄饨。”“好嘞,稍等。”奶奶擦了擦围裙,打开蒸汽四溢的锅盖把馄饨用大勺下了水。

      “你也是刚刚开工,准备上班去吗?小伙子。”奶奶等水开的间隙,找梁穆说说话。
      “不是,我没上班。”梁穆回道,“身体原因。”
      “哦……会好的。”奶奶往碗里浇一勺热汤,把紫菜和虾皮冲散开,馄饨晶莹剔透的,肉馅在薄薄的面皮里像是一个个沉睡的小婴儿,这样一碗热乎乎的馄饨被端到了梁穆面前。
      梁穆看了看碗里,竟觉得有些反胃。
      那些馄饨好像还在动,就像心脏一样在跳动,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快吃吧,年轻人。”奶奶在他旁边坐下,“我做的馄饨那是出了名的香……”
      “主要是肉馅好,你猜猜是什么肉。”奶奶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把她的眼睛都给挡住了。
      梁穆紧紧地盯着勺里的那颗馄饨——分明就是个还在抽搐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在颤抖,他没有办法咬下去。
      放下勺子,付了钱,他转身就走。
      背后的奶奶正拿着剁肉刀,一下一下地砍在砧板上,还在喊着:“哎,你还一口没动呢!年轻人!这肉是现剁的,早上刚送过来的。”

      梁穆找了个木椅靠了会,天旋地转的情况好了不少,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是会痛的。他又兜兜转转了一圈,馄饨摊不见了。

      梁穆吓出一身冷汗,紧接着便踉跄上了楼,发现身上根本就没有带钥匙,门紧紧锁着,他就靠着门,蹲在楼道里。
      忽然,门从里头打开,梁穆看见一双大手把他猛地往屋子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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