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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识 ...

  •   梁穆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人侧仰着头,一只手搭在竖起的膝盖上,并没有看着梁穆,只是深沉地望着远处,偶尔闭上眼眸,吐出一段烟。而今天居然一个实验人员都没有,只有这个男人坐在地上。
      那些实验员去了哪里?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在这个地方自由穿行而不受拘束?他能救我出去吗?梁穆想。于是不由地向他走近,伸出手想要去戳一戳他,哪怕是隔着玻璃箱的背影。而尽管隔着厚厚的玻璃,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靠近,忽然回过头,和梁穆对视上,他的身影挡住了梁穆的光,而当男人的影子照在梁穆的身上时,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并不是幻觉。
      男人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一件白衬衫,宽松的灰色长裤底下是一双白球鞋,打扮得休闲,面庞和神色略显成熟,眼下有灰灰的黑眼圈,下巴上有灰灰的胡茬子,像春天开在山野的野花星星点点。
      手里的烟被他按灭在玻璃上,他朝梁穆挑眉笑了一下,又俯身贴近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穆,忽然又耸耸肩膀,就像是梁穆刚刚隔着玻璃抓到了他的头发一样,昂起脑袋甩了甩自己的小辫子,转身又坐了下来。这对于梁穆来说是第一个在这个地方看到他的人,对他的动作做出回应的人,梁穆几乎要喜极而泣,这就像是快要渴死的人在沙漠里找到海子的欣喜若狂。梁穆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要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他侧着脸似笑非笑,只是歪着脑袋偶尔往里瞄一眼,或是伸出手指对着玻璃敲一敲,就像是敲门一样,两个人就像是在逗动物园的动物,梁穆也坐起来,往前探出身子,也伸出手来敲玻璃。
      男人又张了张嘴,梁穆却什么也听不到,只能看到他在说话的口型。于是,梁穆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却还是一片寂静,他摇了摇头。
      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进不来的,梁穆想,有些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第二支烟燃尽了,他忽然站了起来,往远处走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梁穆觉得非常遗憾又不甘,便伸出手,沿着他的身影摸了一圈,就好像能触到他一样,摸了一圈,却也没找着任何针眼大小的缝隙。他在心里呐喊道:求求你,不管你是谁都好,带我走。
      然而男人并不能读到他的心,并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背对着玻璃箱往远处离去,留了一小堆小山丘一样的烟灰在地上,最后消失在梁穆的视线里。
      这一次的初见,让梁穆的内心有了无数的疑惑和期盼,又因为害怕他不会再来的忐忑不安。
      而随着希望萌发的还有绝望,第二次天醒来的时候,梁穆却隐隐觉得不太妙,那些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开始有了反应。他感觉身体里有无数条小蛇在盘结,穿来穿去,肠胃搅动着,疼得梁穆一直在地上打滚,冷汗一身身地出,又吐出了一地的黑水。
      但是随着吐得越多,他的肚子不减反增,竟慢慢鼓了出来,鼓到把他的皮肤撑成半透明的薄薄的一层,那几乎是硬扯开的,一道道横纹亘在梁穆的身上,他剧痛难耐,眼眦睁着,头上都是汗,恨不得咬断舌头把自己终结在它破肚而出之前。
      可是,就在梁穆决心了解自己时,它又忽然瘪了下去。梁穆浑身乏力,像是脱了一层皮,没了半条命,他睁开一道缝,忽然眼前又暗了下去。原来是那个男人又一次站在他的玻璃箱面前,挡住了他的光线。
      他很奇怪,用笔在玻璃箱上涂着什么,那是一只记号笔,梁穆觉得眼前出现了重影,昏了过去。
      等到梁穆再次有力气睁开眼的时候男人已经走了,玻璃上出现了一朵黑线绘成的花,斜在风中的花,细长的茎,细长的叶弯着腰,托着顶上的花瓣。
      梁穆伸出手摸了摸那副画,神奇的是,有了这朵花的陪伴,梁穆便再没疼过。
      而第三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梁穆又是刚刚睡醒,可真会挑时候,梁穆觉得,这人来无影去无踪,像是会绝世轻功的侠客,专门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拜访,只留两支烟的时间就消失。
      男人正盯着梁穆出神,而这一次玻璃上多了一行字,是反着的。梁穆认了一会,才认出来他写的是:你想出去吗?
      这还用问吗?梁穆当即敲打着玻璃,拼命地点着头。
      看见他的反应,男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破窗锤来,哐当几声之后,玻璃墙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如同蛛网一般的形状。
      梁穆也在里面用力地推,只听绵长的一声巨响,厚厚的玻璃墙洒了一地,再也拦不住他。而又因为惯性,梁穆的身体前倾刹不住车,眼看就要直直地扎在尖锐的玻璃上。
      一双坚实的手臂从侧面拉住了梁穆,把梁穆往他身边用力一拉,这才没有被扎成筛子。
      两个人贴着另一个玻璃箱上,梁穆暗叫道:好险。
      仔细一看,那玻璃箱里面还关了一个人,或许该称为怪物。小蛇从他绽开的皮肉里钻进又钻出,恶心的肠液流了一地。而他的手掌还能动,就拍击着玻璃,想让他们顺便救他出去。

      梁穆看得心惊胆战,腹部也在隐隐作痛。男人便轻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变成它那样,我带你逃出去。”
      “你是谁?”梁穆问道,从指缝间看见一张英气的脸,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说:“我叫阿弥。”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弥已经把他背起来了,宽大的手掌托住了他的腿,梁穆觉得这感觉很熟悉,粗糙、炽热得和父亲一样,是他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安心。
      一路上,那些白衣服的试验员都没有出现,梁穆也不关心他们的事情,他只想逃,跟着阿弥逃出去这个地狱。
      关了太久,梁穆都不知道外面已经十一月了,凉丝丝的雨落在身上,不禁打一个寒颤。梁穆的身上还是一件薄薄的紧身衣,在寒风中就跟没穿一样。
      落叶随风飘下,堆了不少在阿弥的摩托上,他的车头挂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大手一挥,便披在了梁穆身上,一脚油门发动起摩托,身后的事情就随着发动机的轰响抛之脑后。
      那件大衣又大又厚,就像是一个壳把梁穆包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那年在山上打柴的冬天,如果也有一件这样的大衣就不会冻昏过去,那家里的镰刀就不会丢,那自己也不会……
      但是从那时起,梁穆那个无尽地迷路的噩梦居然有了不一样的发展。焦急、自责的自己居然在那座山里遇见了山神,他长着阿弥的模样。山神让梁穆跟着他走,还送了他一朵花,和画在玻璃上的那朵一样,山神在家里宴饮了他,他闻着花香,睡在了山神的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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