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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所讨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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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
雪后初晴的苏州,透出一种历经沧桑的凌冽。洁白如玉的积雪覆盖着一片片深灰色的瓦片,仿佛将千年的古城换了一种妆扮,把古朴的气质“洗劫一空”,取而代之的只有闺中少女的羞赧,和珠玉般剔透的光泽。
井瑟裹着厚厚的衣服,挽着江城的胳膊,一径走一径讲解着“合和二仙”的传说。
“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他俩于贞观年间由天台山至苏州好利普明塔院任主持,此院遂改名为寒山寺。”
“很熟嘛,刚做的功课吧?”
“那还用说,早上刚背的。”井瑟大笑着回答。
“‘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这难道不算是逃避吗?”江城望着面前的这座五层高塔,忍不住暗暗地在心里问自己。
“对了,据说后来拾得东渡日本……”显然,井瑟没有无法听到江城心中的疑问,只是自顾自地进行着“解说”。
江城看着几经战乱又几次修缮的禅院,心中不禁产生一丝凄然:如果人生也可以在一片断井颓垣之上,推倒重建。重新装点,仿佛从始至终从未遭遇过任何劫难,那该多好……
但人终究是人,人生一世,没有办法后退,也没有办法重来。
2004年
“你谈过恋爱吗?”
当江城将这句话问出口的一刹那,他就后悔了。脸颊的温度瞬间上升,眼神也不自觉地开始闪烁。他觉得自己问的这句话,是有些歧义的,他生怕对方会解他的意思,进而对他产生与其他人一样的畏惧情绪,从此也会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江城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旧痕迹,感觉空气都变得更加冰凉刺骨。而对方的沉默更是使他呼吸困难,他不敢追问,甚至不敢抬头。
这不是江城想要知道的最终疑问,宗子义很清楚,于是他:“我很明白你的感受,你只需要相信一点,就是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任何错……”
“不,不是……”江城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对于自己的“辩护”,“你不知道,也许就是我的错。”
说完,江城把脑袋垂地更低了。
“你的错?你是说,你如传言一样,喜欢他?”
冰冷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又开始变得粘稠,粘稠到每一次呼吸,江城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可以将自己的生命苟延到下一分钟。
“我……”江城艰难地从胸腔里吐出了一个字。
他不知道应该矢口否认,还是应该坦白承认。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喜欢王芃是事实,而且就是因为这是事实,才让江城觉得更加难过——你所讨厌的人是没有办法真正伤害到你的。
“可是那有如何?”宗子义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喜欢是没有错的。”
他的话仿佛是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在江城急速下落的那一刻,紧紧拴在了他的腰间,然后一点点将他向上拉。
江城不由地转过头看向他,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此时此刻,即使是最普通的善意,于他而言都显得弥足珍贵。
“你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能够拥有自己喜欢的人,多幸运啊!”宗子义看着他的眼睛问,“我的想法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是吗?是吧?
江城不太确定,但能够确定的是,现在的他无法左右别人的想法,别人对于他的恶意他无法消除。
“那天的电影你还记得吗?”
“《哈利波特》?”江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You know happiness can be found even in the darkest of times, when one only remembers to turn on the light.意思就是‘虽然是在这么黑暗的时期,只要点燃灯,光明就会再现。’”宗子义一字一顿地说。
江城当然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字面意思——起码中文字面他是听得懂的,可在他看来,这仅仅是一碗再寻常不过的鸡汤而已,不要说治病救人,甚至连止痛的效果都没有。
但他不想拒绝别人给他“喂鸡汤”的善意举动,即使再微不足道,对于此刻的他也是弥足珍贵。因此,即便心里有几百句话,他也选择沉默。他已经深深体会到反驳别人所带来的后果了,
沉默是最自己最好的保护,至少此刻他是这么认为的。
“你只要相信,现在的逆境只是一时而已。”见他没有回应,宗子义继续说,“你所要做的,就只是咬着牙把这段时间给忍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说的你可能会觉得是废话,但……对我来说,这是最有用的了。”
宗子义说完这段话,就继续低头开始摆弄手里的MP3,耳机里的音乐还在流淌,而除此之外,一切都显得安静平和,仿佛远离人世纷争。
“嗯,不会。”江城迟疑了一秒,“相反,我觉得很温暖……”
“是吗。”宗子义没有抬头,但江城也能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
江城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生,心中缓缓升腾起一股暖意,不知是由于阳光的照射,还是由于彼此靠近所产生的温度。总而言之,这个冬天,江城已经在风雪和寒意之中伫立了良久,此刻的温暖,于他而言,是许久未曾体会过的。
“可是,你不觉得……”江城看着宗子义的侧脸问道,但他实在问不出这个问题,于是话一出口,又哽住了。
宗子义歪着头等了他半晌,却也没有等到下文。只是看见他闪烁其词的表情和充满纠结的眼神。
“其实没什么,我觉得你自己开心就好了。你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跟其他人、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
江城刚觉得暖意升腾,又迅即感受一阵寒意。他不知宗子义的话算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旗帜鲜明地自己“划清界限”。
“是啊。”江城的目光瞬间沉进了海底。
“放学一起走吧?”宗子义似乎没有感受到江城的情绪变化,“记得等我哦。”
“好。”江城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