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爱情经过》与士耽

29、第 29 章 人生来便是

　　2005年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语文老师的声音，比窗外的蝉鸣声更让人昏昏欲睡。
　　江城趴在座位上，回想着那个晚上的事，觉得恍惚间一切都仿佛不过是午夜弥留之际的梦魇，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现实的世界从未发生过。
　　气温依旧炎热，夏天还没有结束。学校还是那个学校，但是江城总觉得，什么东西改变了。坏的并没有变得更好，那些对他充满恶意的人，恶意没有丝毫减退。好的却似乎变得没有那么好了，曾经的好朋友，正在一个又一个地从他的身边离开。
　　人生来便是孤独的，不是吗？离别才是人生不变的主题。
　　他就这么默不吭声地趴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睡着觉，但实际上却清醒异常，脑子里一直思考着之前的那些事，仿佛真的就是一场场真假难辨的梦。
　　“江城，你还好吗？”一只手温柔地搭在了江城的肩膀上。
　　江城抬起头循声看过去，一双闪着光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李不言？”江城略感诧异地看着对方，然后扫了一眼四周，才发现已经下课了。
　　虽说他们现在还是同一个班，但是同班这么久以来，他们其实并没有说过几句话，更算不上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怎么了？”看他的样子，是特意过来找自己的，江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假装是刚睡醒的样子，面无表情地问道。
　　“哦，没什么，就是看看你，还好吗？”李不言吞吞吐吐地说。
　　“还好吗？”江城狐疑地问，“是在玩什么大冒险的惩罚吗？”
　　一定是这样，否则他这样一个“陌生人”，在这个时候怎么会敢大剌剌地跑过来对自己表现出“关心”呢。
　　“嗯？哦，不不不，不是。我就是看你这两天好像生病了，所以想问问，你没事吧？”李不言慌张地解释着，样子笨拙又迟钝，实在是不像说谎。
　　江城也就不再疑神疑鬼，立马换了一副冷冰冰地脸孔说：“不关你事。”
　　说完便又把脸重新埋进胳膊，假装继续睡觉。只留下李不言措手不及地愣在原地，仿佛一块老朽多年的木头，又好像是一株尚未长成的幼苗，眼神分不清是稚嫩还是空洞，呆呆地看着江城，一言不发。
　　同桌的女生看着他的样子，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2019年
　　夏天是吹不散的滚滚热浪，是数不尽的不眠之夜，搅动着一颗又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在常年四十度的曼谷，尤其如此。
　　江城身着一件纯白色背心，一条短到膝上的黑色短裤，拎着一个小小的手提包从出租车上下来。
　　要不是Chris在路边等着，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定位错地址了。四周除了零零星星、相隔甚远的几座小别墅，甚至找不到可以称作街道的地方。
　　“嘿，好久不见啊，亲爱的。”Chris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以至于江城都来不及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先别假热情了好吗？”江城一把将他推开，顺势还在他鼓鼓囊囊的胸肌上拍了两下，“你把我叫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啊？”
　　“拉不拉屎我不知道”Chris笑着拉着他的手就往最近的那幢房子走去，“但是鸟确实不少，哈哈哈……”
　　江城很无奈，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没有过正形。而江城在他的眼中，就是个十足的“假正经”。
　　“这么久没见，一上来就说这种笑话，真的好吗？”
　　“我没有在说笑话啊。”Chris笑嘻嘻地看着他说，“你进去之后就知道我说得有多么写实了。”
　　说完他一边拉着江城，一边在黑色的大门上摸索着，然后江城便听到了嗒嗒作响的密码锁的声音。
　　没有给江城任何反应的空隙，在Chris拉开门的一瞬间，闪烁的灯光裹挟着电子音乐声，如同汹涌的浪潮般排山倒海而来，立刻将两个人瞬间淹没。
　　Chris拉着江城走过幽暗的甬道，又掀开水晶般闪着光泽的珠帘之后，江城才勉强在刺眼和昏暗交杂灯光中，看了一眼室内的环境：一楼的中央立着一根圆柱形铁架子，架子被分成了好多层，每一层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瓶装酒，在从架子中央投射出的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而在这根“圆柱”的外面，是一个一米多深的玻璃水池，睡眠泛着蓝色的光，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母，徘徊在“圆柱”周围。泳池里还有三五个人正端着酒杯，惬意地靠在玻璃池壁上聊着什么，又或许只是在撩拨着什么，完全没有在意是谁从外面进来了。水池里还隐约有几个人影，如同一条条洄游的鱼，再池子里搅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而在水池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不计其数的杯子、瓶子，狼藉遍地。灯光音乐，不过是被人遗弃的“狂欢”而已。
　　“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要大很多？当初我可是花了不少钱呢。”说着，Chris便拉着江城往里面的楼梯走去，“上去吧，他们都在楼上了。”
　　一楼到二楼之间，没有任何遮拦，楼下嘈杂的音乐声和楼上的暧昧不清的声音，随着二人的脚步此消而彼长。
　　两人在楼梯尽头转身的时候，有一个只着了半件“衣服”的男子向他俩迎面走来，估计是要去洗手间还是什么地方。擦肩而过的时候还边和Chris暧昧地打了个招呼，边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江城一番，那感觉，比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更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看什么，快去吧，他们还在等着呢。”Chris说着，让后便拉着江城向幽暗的灯光深处走去。
　　江城被他拖着往里走的时候，顺便向两边看了看，昏暗迷离的灯光下，他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个彼此挨着的格子间里，交叠缠绵的胴体……
　　“你这里到底是魔窟，还是天堂啊？”江城低声笑着说。
　　“对外面的人来说，也许是魔窟；对里面的人来说，肯定是天堂。”Chris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觉得呢？”
　　江城没有回答，而是默默跟着他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按捺着自己因多巴胺分泌而急速跳动的心。
　　走不多远，两人便在一道厚重的铁门前停住。Chris又摸索着转动了几个数字，然后拉开门，又是一座笔直向上的楼梯，看起来既高又陡。
　　江城抬头看了看，只看到楼梯的尽头，闪动着绮丽诡谲的光，仿佛隐藏着无数等待着他探索的秘密。
　　“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怕你尴尬，会放不开。”Chris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灯光的照射下，更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使者了。
　　江城笑着松开了他的手，向楼梯上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发现Chris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已经被拖回刚才的那些“魔窟”之中了。
　　他继续向上走，快要走到头的时候，便看见一个深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前方。由于背对着光，江城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觉得他在光影的映衬下，显得身形挺拔、虎背熊腰。
　　江城继续向上，走到那人的旁边，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穿”得比刚刚那个人还要清凉，像是为了迎接他的到来，而精心“装扮”过似的。男人身后是一道四扇的玻璃屏风，屏心上纹理清晰，似乎是一组中式古典画，大约是《尝后图》、《熙陵幸小周后图》之类的，在彩色的灯光下显得斑斓瑰丽。
　　江城扶着那人的腰转身绕过屏风，随即映入眼前的是层层叠叠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纱帘，彼此交错，围绕着房间中央的圆形大床。床上空无一人，周围轻烟漫卷，如同缓缓翻动的波澜，一个个玉体横陈的男子，便静静地坐在着翻涌的“波涛”之中，见江城靠近，纷纷投来如水般温柔的目光……
　　“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