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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04年 ...

  •   2004年
      宗子义拉着江城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沿途有些人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也有人因为被突然撞到而小声抱怨。可是他们两人都无暇去理会那些人。就如同一头扎进了湍急的河流,除了屏住呼吸拼命凫水以外,周遭的一切都无法使他们分神。
      在经过行政楼的时候,宗子义侧身一转,拉着江城从前面的广场绕过,然后又向西北方向跑去,过去不多久,便是因为偏僻而少有人经过的音乐教室了。
      由于演出在即,所以现在的音乐教室里,能搬去用作演出器具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只留下空空的几间房子。
      直到两人进了一楼的空教室,宗子义的手都还是紧紧地抓着江城。
      “唉。”江城给了宗子义一个眼神,“你抓得我好痛啊。”
      宗子义这才意识到,自己将他抓得这么紧,然后便立刻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在放开手的时候,宗子义才注意到江城的脸上,还黏着一片瓜子壳。本想直接帮他拿掉,可是又因为自身的洁癖,实在无法伸手去触碰那片沾着口水的瓜子壳。
      “怎么了?”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异样,江城问道。
      “那个……”宗子义伸手指了指江城的脸。
      “什么?”江城一边问一边用手在脸上掸了掸,一片瓜子壳被顺势掸了下来,江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宗子义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提醒他,而是默默地帮他拿掉就好了,想到这里不由地觉得有一丝懊恼。
      “那个……那边有个洗手池,我带你去洗一下吧?”宗子义略显尴尬地说。
      于是江城顺从地跟在宗子义的身后,来到一楼拐角处的洗手池。然后拧开水龙头,安静地对着脸上扑水。
      而宗子义就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一声不吭地看他洗脸。见他洗完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递到了他的手中。
      江城接过纸巾,抽出两张便又将剩下的递给他。然后对着墙上的镜子,仔细地将脸擦干。
      做完这一切,江城便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以及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宗子义。此刻自己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宗子义不知道,就连江城自己都不清楚。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对于刚刚的一切,应该做出何种反应,没有人教过他,也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于是,除了愣愣地看着自己,自己别无他法。
      “要不……”最终还是宗子义忍不住打破看沉默。
      “嗯?”
      “我们还是去教室里坐一会儿吧?”宗子义硬挤了一丝笑容,“你不觉得冷吗?”
      可能是因为心情的原因,也可能只是因为气温降低了,江城的确觉得身上一阵凉意。
      于是,又是宗子义在前面走,江城在后面跟着,两个人一径又回到刚刚的那个音乐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留了几张旧旧的桌椅,钢琴古筝什么的一样也没有留下。窗外的不远处就是后操场,此时已经坐满了各个班级的师生。好在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的主席台,根本没有人会回头看一眼江城他们所在的音乐教室。
      “我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宗子义一手一个,拎着两张椅子走到江城面前放了下来,
      “你现在应该不想去操场上喝西北风吧?”
      “嗯,那你呢,不去看表演了吗?”江城顺从地坐了下来。
      “这种表演有什么好看的。”宗子义挨着他坐了下来,“还是这里舒服一些。”
      江城的心情很低落,但还是勉强自己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个笑有多么苦涩。
      “其实……”看着他的笑,宗子义心中实在有些不忍,但又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
      “我之前让你咬紧牙关忍过去,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正确。贸贸然地给别人的人生提建议,我觉得是不太负责任的行为。
      “但当时的我是希望能够帮助到你,所以才会对你说那样的话,希望你不要把自己置于流言之中而不能自拔。可是现在看来,我好像并没有帮到你。”
      江城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些,心中瞬间升腾起一股暖意,他很清楚,有些话,如果不是出于善意,是不可能轻易说出口的。
      “我明白。”江城抬起头,看了宗子义一眼,“你是好心。”
      听他这么说,宗子义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
      “而且,我觉得你说的也没有错。这本来就是一滩浑水,我从浑水里趟过,已经湿了双脚。唯一补救的方式就是赶紧上岸,没有理由还留在水里反复搅和。你的建议是对的。”
      “可是,你现在的处境却没有任何改善。”
      “这不是你的建议不好。”江城苦笑着低下了头,“我相信,也不是因为我不好,对吧?”
      “嗯,这不是你的问题。”
      “的确,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个死局,无论我怎么做,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并且,我越是做的多,那些人就越是得意,越是有话可说。所以,做好的办法,或者说损失最小的办法,就是按照你所说的,不理会他们,不回应他们,咬着牙坚持过去,仅此而已。”
      宗子义没有接话,他很惊讶,才短短几天时间,江城的想法居然会变得如此通透。他很难想象,这些天里,眼前的这个男生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心理斗争、天人交战,才会把这件事情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看得这么云淡风轻。
      他扪心自问,如果易地而处,自己可能很难做到这一点。
      毕竟,喜欢一个人是将对方扎进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而放下喜欢的人,则是亲手将对方生生从心里拔出来,即使血流如注也不能手软。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对身旁的这个男生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意。而同时,便又多了几分同情之心。
      “是不是觉得我太麻木了?”江城笑着问。
      “没有……”宗子义含糊其辞地吐出了两个字,便止住了话头。
      窗外的天空灰得像一张被墨水滃染的宣纸,分不清远近、看不出浓淡。空荡荡的教室里一切都保持着静止,仿佛一粒灰尘落地都能扰乱满室的安宁。
      江城跟宗子义并肩坐着,双双望向窗外的热闹喧嚣。看着有人上台,又看着那人下台,换另一人上台,仿佛车轮般不停流转。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宗子义打破了教室内的安静。
      “嗯?”江城装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等着他说下去。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明白这一点的?”
      “什么?”
      “就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应该将那个人放下的?”
      “也许你很难相信,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放下谁。”江城边说边低下了头,“可是,我不放下又能怎样呢?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两个人如果想要在一起,就必须双方都情愿。但分开却不需要两个人的想法一致,只需要一方起心动念就足够了。被剩下的一方是无权选择放下或者揪住不放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自己毕竟也得想明白了,才能做到轻松坦然,不是吗?否则,我不相信你现在可以这么不痛不痒地跟我聊这个话题。“
      “怎么会不痛呢?只不过……长痛不如短痛罢了。”江城又露出了一丝苦笑,“将损失降到最小,才是明智的。对吧?”
      “嗯……”宗子义觉得不知道该不该把话题继续了。
      “其实,在今天之前,我都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只是咬着牙坚持罢了。但刚刚被吴生丢瓜子壳的那一刹那,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呢?我并没有错,我只是在错误的时间,接收了一个错的人发来的错误讯号,并且为这一连串的错误,付出了一点点感情而已。既然如此,那我只有赶紧把自己感情从这段错误的感情里剥离出来,才有‘自救’的可能。你说呢?”
      “可是,感情是没有所谓对错的。”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江城黯淡的双眼里明显出现了一道光。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实却是千疮百孔。哪有那么容易啊?”江城站起身走向窗子,“不过,你是第一个当面对我这么说的人,我很感谢你。”
      江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所以宗子义无法从头平淡的语气里真的感受到“感谢”,或者任何其他的情绪。
      空荡荡的音乐教室再一次陷入了安静,窗外的热闹喧嚣仿佛是另一番天地,被一层玻璃隔绝在冰冷的北风里。只有在两人不发一言的当下才能隐约听到一丝声响。
      又是一给人下台了,又是一阵掌声,换另一个人上台。远远的,完全看不清面孔。
      “是《卡农》。”突然,江城开口说道。
      “什么?”宗子义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
      “你听,是《卡农》。”江城的声音里明显参杂了某种悲伤的情绪,“是他!”
      “他?”宗子义的大脑迅速旋转着,“你是说......王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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