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爱上替身后 他到底是谁 ...
-
吏部新政见效神速,白纸黑字无可辩驳,大批官员虽不至罢免,但也迁居他位受以勘查,加以翰林院新科及第的学士回朝,三省六部风云变幻,面目一新。
许是着了宫中动乱的风声,连往常热络的茶庄都人丁稀少,层层卷珠帘之后,唯任槐安还能与徐行之心怀闲情逸致,对面而谈。
“百官遭以重创,这次变革于东宫打击甚重,朝廷对峙势要水深火热,琴流芳很难不会起疑,何衔青这步走得太险。”徐行之道。
“你是在忧心他?”任槐安皱着眉抿茶,尝出别一番滋味,“放心吧,在李擢琛眼中,何衔青万般可能为之,唯陷害他一事不可为。吏部考绩有长公主揽下罪名,李擢琛不仅未对何衔青抱以怀疑,甚至沾沾自喜,以为将青雲书院的势力搬入朝廷是一件可歌可泣的喜事。”
百官更迭有利有弊,李擢琛心思简单,又对何衔青给予超乎常人的信任,因而棋险不足为惧,所谓擒贼先擒王,李擢琛就是何知序紧握在手的胜算。
这些道理徐行之也心知肚明,但他在意的言辞却与此无干。
他若有深意地望了望任槐安,顾左右而言,“我并非忧心何衔青,身为盟友,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仅此而已。”
好不落拓一句辩解,任槐安险些忍俊不禁,“说得好没良心,何衔青鞍前马后主持大局,你却丝毫不关心他?”
“既然有你作为代替,我为何要关心他?”徐行之道。
任槐安本来聊赖轻佻,可徐行之的态度过分当仁不让,话声骤落,他心头都狠狠跳了跳,脑海凭空被莫名的不虞感充斥。
他不服战败,兴致缺缺拎起茶杯,作势往徐行之怀中挨近,“这么说,那徐大人今日是有兴致与我消遣了?”
一壶上好春茶到了他手,平白被品出醇厚美酿的滋味。
勿论气味或人,徐行之都闪躲不及,他答着“没兴致。”退避得还是那般迅速,一如任槐安所料。
“这么不情愿,是我失去魅力了?”任槐安佯装不解,反复地问,“还是说,是我不够像何衔青了?”
视线相接在微弱的烛影间,任槐安挪了半步,与他鼻梁相抵,鼻尖相贴,“何衔青会和你做这种事吗?”
异香喷洒在颈侧,彼此间的喘息充耳可闻,他们距离狎昵,但暧昧得凄厉。
任槐安就是要利用徐行之的弱点,谁要他早已洞悉了徐行之显而易见的软肋——他最为恐惧他的眼睛。因为他眼角眉梢刻画着某三个字,那三字篆骨铭心,随任槐安一颦一笑,徐行之心中如万劫不复,苦苦重复“何衔青”的名字。
徐行之咬牙切齿,仿佛是被屈辱得红了眼:“难道那个人就会和你做这种事了?”
“那个人?”任槐安饶有兴致地重复,“那个人会不会做这些,决定权在你才是。”
仔细听,任槐安的回答毫无逻辑可言,但也正是这番话,不留余地地激怒了徐行之。
他紧抓任槐安的手腕,以禁锢的力气,宣泄似的吻上他的唇。
不由分说间,几片唇充了血,这场较量是未有过的深度。虽攻势由徐行之掌握,可他不比任槐安少多少狼狈,何不是艰难承着那吻。
喘息之余,徐行之揩出一声笑,“现在呢,你和那个人也会这般做?”
“会。”任槐安反守为攻,不仅没有退却,反而剪了徐行之的手,将他步步逼向窗岸,“不仅会像你我做过的这般,还会像你不敢做的那般。”
捕捉到徐行之转瞬即逝的惶恐,任槐安继续笑着问:“徐大人,你和何衔青也会做接下来要发生的这些吗?”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不会?”徐行之道。
他轻而易举挣脱了任槐安的束缚,动手去摘坠在他耳垂那颗碎玉。
碎发拨开,任槐安的脖颈随即泛起了诡异的潮红。惹眼的痕迹裸露,徐行之的指节无意触碰到那片肌肤,心便受了一阵惊热,悬在半空的手登时顿住。
“你究竟是希望与那人,还是与我做这些事?”凭仅剩的理智,徐行之不争气地动了声,“你又到底如何看待我与他?”
任槐安心平气和解了衣带,懒怠哼声:“大抵与你同何衔青的看法别无二致。”
徐行之:“别无二致?”
任槐安:“别无二致有什么可供你失落的?”
任槐安所说不假,徐行之理所应当认为自己无可失落。但即便得到理性的答案,他心中依旧空落,仿佛从未解开不可宣之于口的谜题。
于他而言,任槐安是什么?
与徐行之而言,何衔青又是什么?
“徐行之,你是倾慕我吗?”
任槐安以调笑的口吻,轻而易举问出了。
爱恨生杀不可脱,僭越之心不可说,他被数重身份围困包裹,终于在此刻因任槐安一句质问全盘崩溃了。
“别再说不了,因为你不该做的太多。”任槐安微微顿挫,嘲道:“从最初的开始,你就做错了。”
回溯到近两载的相逢,更追溯到近十年的相识,这桩罪名徐行之难得深省,他不该对何衔青撒下弥天之谎,也不该将任槐安视作弥补之物。
爱故生忧,爱故生怖。动念,动心都是悖逆世俗的过错。自从遇见任槐安,他的一切都以道貌岸然的模样偏离正轨发展着。
有关仇恨的棋,他不曾失手。可事关纠缠的较量,他一步错步步错,任槐安的身上到底有令他着迷的什么?他眼底的城府究竟住着那副面孔,心脏中流淌的是何种滋味的鲜血,他到底——
“任槐安……”徐行之痛定思痛,终于问出那句话:“你到底,是谁?”
其实,这句话,应该由任槐安来问他。
*
百官考绩大动干戈,吏部成了众矢之的,薛府自然逃不离干系,何知序正侯着这时登门拜访。
“吏部遭此变故我与太子倍感心痛,怪就怪长公主居心叵测,我当初应下此事是想替太子卖她面子,怎知她竟然用这种办法离间三省百官!”何知序喜怒张扬,说时即往桌案砸了一拳,有声有色地同薛应是诉苦。
看来,他是将责任全权归在了李初柔名号之上,毕竟长公主操纵朝政、暗怀野心声名在外,薛应是不会怀疑吏部变动背后另有真凶,也不敢对长公主府愠怒妄为。
“长公主与吏部老臣关系匪浅,早就将吏部搅作了一趟浑水,这事不止损了薛家利益,对东宫而言更是棘手,怎能说怪就怪到您头上?”
薛应是如何知序所料不难对付,但古怪的是,事关重大,他居然能搬出宽慰的说辞,轻易谅解何知序的难处,怎么说新政也经何知序所荐,纵然长公主有再多不是,他也没必要大度至此。
应着对面逢迎的笑,何知序察出几分诡谲,但他不可过多试探,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薛大人理解实属我辈荣幸,为表谢意,我打算明日就安排令郎入宫。”
“何大人是说我为犬子所求的首席一位?”薛应是眼中城府暗沉几许,忽然生出一抹光亮。
利益交换有的放矢,何知序既表明了愿施好处,薛应是也有笑脸相应之意。
众所周知摘得学宫首席之位难若登天,以往皆是历年状元十以择一,薛然不学无术,若无何知序相助,恐是连学宫的台阶都无觅处。
“当初我为挣长公主薄面,不晓连累了薛大人,大人先前有求于我,我怎敢不放在心上?”何知序道,“择日不如撞日,眼下我正想会会令郎,不知大人可方便?”
何知序一言既出,薛应是溺爱庶子无道,听了即理智全无,他哪还有计较利得的心思,连忙将薛然领了出来。
薛然按年岁算已至弱冠,却全无少年郎的意气风发。虽是容貌昳丽,但其衣袍间染上的脂粉气太重,分明是个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公子。
院外,薛应是走上前去,捋了捋薛然褶皱的衣袍,教导道:“深更半夜你又去了那种地方?不是与你说过择日将送你入学宫,那种地方你还是少去为好。”
薛然听了不及大半,就闲散地躺到庭前藤椅上去,不情愿哼声:“父亲,儿子已经收束许多了。”
“你还有脸面与你爹讲收束?”薛应是怒不可遏:“花楼那几个缠着你的姑娘我暂且不论,你怕是根本不知道你长姐自那日后便昏迷不醒,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还胆敢惹得一身腥回府与我狡辩?”
闻薛莞之名,薛然有些气难平,“我不就是心情不好赏了她顿鞭?伤了就伤了,昏迷不醒是她命薄!这贱婢有娘生没娘养,我恨不得……”
“薛然!”薛应是气不过他屡教不改,也是忌惮何知序还侯在屋内,耐不住对他动了怒火。
虽说薛应是溺爱薛然,但父子之间看似略有隔阂,待他二人争执平息后,进屋来寻何知序的就只剩了薛然一人。
“薛少爷与令尊吵得可还开心?”何知序揉了揉眉心,从榻上下来。
“你就是那老东西给我找来的引荐之人?”薛然轻哼一声,故意不答,“你放心吧,这学宫我是不会去的,更不要什么首席之位——”
未完的话淹没在辛辣的酒涩中,薛然猝不及防被何知序斟来一杯醇酿,满口辛涩无处发泄,咳了半晌:“你这是做什么?”
捏着空了的杯,何知序啧道,“这可是上好的佳酿,薛公子不会品不出它的来头吧?”
薛然瞳仁微转:“是翻雨楼的味道?”
何知序轻嗤:“好眼力,既然猜得出,不知薛公子可有兴致今夜一同赏花作乐?”
薛然:“你与我?去哪里?”
薛然还半明半昧,殊不知他发顶已有字幕悬浮在空。何知序注视【纨绔子弟】【屡教不改】一系字样,缓慢扬起了唇角。
他答道:“自然是你与我,也自然要去头牌最漂亮的翻雨楼。”
[系统:薛然好感度↑信任值↑]
[系统:薛然与薛应是信赖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