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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百官考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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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相残是为宫中大忌,事若不成更会被判以重罪,何大人与皇弟怎可对此事计以谋划!?”
此前宫中风声不断,李碧松虽已或多或少察觉何知序与墨闻璟亲近异常,但亲耳听闻禁忌之事宣之他口,她也不免兵荒马乱。东宫争霸不可等同儿戏,何知序贸然策反李碧松令墨淮宁听罢也心感震惊。
一品公主封号华而不实,李碧松虽不握实权,但其背后所依仗礼部势力不可小觑,何况圣上深信鬼神之说,分外依赖天师。龚天师又为李碧松的师长,若能就此拉拢其作为后盾,无疑利于系统任务完成。
“公主殿下,这是威胁,也是谈判。臣知漪澜殿与缕衣阁生有恩怨,更与椒房殿势不两立,你若想保贵妃娘娘平安喜乐,不妨一试臣的提议。”何知序一本正经道来,“有臣,这条路公主殿下走得舒坦,可即便没有臣,这条路公主殿下也要咬牙硬走,道不同不相为谋,难道殿下想要将努力付诸东流?”
直中要害的诱劝令人招架无力,这场较量势均力敌,李碧松似乎心有触动,问道:“你当真可以帮我?”
何知序默默颔首着,将白纸黑字随手糅作废纸,燃在冉冉烛芯上,任尘埃由香炉炭火焚烧殆尽。
是非憎恶毁于炼火,李碧松的软肋被销毁,弱点却被何知序拿捏。她深知自己早已踏上与东宫敌对之路,何知序的提议对她百利无一害,若能与之为伍,则能在纷争中为漪澜殿多挣一分胜算。
因此,她由衷合下睫羽,耗费良久才下定决心,“东宫并非朝夕可夺,大人心中可有缜密之计?”
“对付琴流芳旧部还不是手到擒来?”何知序微微一笑,领会她意,“要除东宫左膀右臂,就势要先铲除冗官。”
“铲除异党说来轻若蝉羽,除一人好说,可皇后涉猎众多,吏部变动巨大,何大人将以何等理由搪塞吏部要员?”
李碧松料想在理,薛应是任吏部老臣时日已久,吏部如有重大变动势必惊动百官,他们想另择手段摘除异党堪称异想天开。
何知序不以为意,反问她道:“公主殿下怎知没有?”
但闻他言,李碧松略显忡怔,何知序挪开案前紧紧压实的巾帕,现出备好的吏部名选,道:“公主且看下月的百官考绩,臣定不负公主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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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考绩近在眼前,吏部躁动风声不减,何知序难能剑走偏锋,选在今夜入了薛府拜访。
薛氏府邸坐落皇宫以南,当家名唤薛应是,身居吏部高位,也正碍于此点,他才深居简出,未与朝中官员交往过甚,就连何知序也谙熟其间厉害,除却规矩的书信往来,今夜也是首次登门拜访。
据系统资料所悉,薛应是并非东宫党朋,亲近之人不详,暂属中立一派。不过其掌管吏部大小事宜,要员调动都与其关系不浅,几乎事必躬亲,是吏部变革的要害所在。
尽过应有礼数,何知序与薛应是方才落座不久,巧就遇见了他一位心中所念的“故人”。
戌时一刻,那名男子经随从引荐躬身探进屋来,看似是例行拜访,与薛应是一副熟识已久的模样。
怪就怪何知序到来实为突然,来不及打乱他原有计划,薛应是见状脸色微变,本要命那人速速退出屋外,何知序却陡然唤住了他,施施然道:“茶有些涩,还请替我换一盏吧。”
这声显然冲那男子而去,但矛盾的是这人身着杭绸直?,形容举止丝毫不似茶夫或随侍,可何知序就是指鹿为马,要亲自抿一口茶,会一会这张熟悉的面孔。
这张经久未谋的面孔正来自远山书院的山长,仇人一遭见面,姜山长仓猝惊惶,何知序却不失风度地作笑。
曾在青雲半山时,他二人可谓仇恨交织,种种陷害历历在目,何知序深受其害,断不会忘了他,也不会放过他幕后的主使,薛应是。
戌时此人能够流利进出薛府,无疑暴露了薛府与远山书院及钱庄千丝万缕的关联。远山钱庄若无人授意,绝无可能无缘无故针对青雲书院,且远山书院私用舞弊,远山钱庄笼络财权,想也知这一组织必然背靠吏部一座大山,如此观之,一切都将解释得通透,看来薛应是这匹暗狼,早就蛰伏他身侧许久。
既然心下了然薛府暗中勾当,何知序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报这份私仇。
他接过姜山长硬着头皮递来的茶后,并没有留下任何引人遐想的嘱言,反而他只好整以暇地摩挲翡玉扳指,眼也不多抬,装作对面不识一般屏退了姜山长,再与薛应是继续未了的谈资。
浅短一面,薛应是不知何知序已识出端倪,便就事论事,与何知序谈及学宫伴读事宜。
今夜,薛应是却是有求于何知序。吏部牵头,要在国子监修缮学宫一座,薛应是有权允准,但学宫首席伴读却要太傅首肯。而太傅身陷囹圄,薛应是想替其子争得首席,何知序则成了他打通东宫的依托。
怪就怪在薛应是爱子心切,毕竟薛家膝下福薄,除不受宠爱的嫡女之外,唯出此一名唤作薛然的庶子。
原大兖认嫡不认庶,嫡女理应尊于庶子,但薛应是重男轻女之念根深蒂固,他罔顾伦常宠爱庶子过甚,几乎默许其折辱贬低嫡女,而那名名唤薛莞的嫡女本是先主母掌心至宝,谁知丧母后薛应是宠妾灭妻,令她却饱受冷眼,朝夕犹如炼狱。
薛府异于常宅,因此嫡庶两子成了他计中之计的关键所在,薛应是分外重视其子资历,对首席伴读一位几乎势在必得。既他有求,何知序索性顺水推舟,爽利地应下此事。
不过作为交换,他也为薛应是埋下一局,以长公主之名欲盖弥彰地提出考绩革新。学宫事成,薛应是总要自有割舍,权当考绩革新未曾出过大错,索性容了何知序所说。
事宜按部就班行进,百官考绩计日以待。而届时新政颁发,吏部骤然乱比狼藉。
原本先帝甚重治官之道,奈何朋党之风盛行良久,考绩制度弊端丛生。但此次考绩参以新政,事无巨细皆有变化,官员受命午时即立于殿外等候,皆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侯了约两炷香,宋大人好容易寻见殿内走出几只身影,便紧着跟问道:“林大人您可算出来了,今日考绩为何耗了半晌时候,这殿中所考到底为何?”
自出殿,林大人就仿佛丢了三魂七魄,哪还有心思答他所问,忙捏了把汗,道:“你若问我,我也不知如何比拟,只知此次考绩前所未有,实在怪哉!”
怪哉,自然是怪。考绩进行方有两炷香,百官按所司官职分门别类,八人至十人不等列队入殿,考绩同时进行,所考题目闻所未闻,形式也前所未有。
殿外的怨声载道几乎传入殿内,何知序理着堆叠的考绩分表,无聊叹息,“不就是现场抽取题目,进行无领导小组讨论,这有什么怪的?连这么简单的团队角色扮演都无法胜任,待进入二轮与三轮考试恐怕只会更加一塌糊涂,大兖吏治腐败至此,简直不比研究生院。”
听他窸窣低语,吏部主考官猛然吊起精神,“何大人是说,此轮过后仍有两轮考绩要相继进行?”
何知序点头称是:“考绩三年仅此一次,为图吏治清明,你我自然要励精图治,以最严格的标准筛选可供委以重任的良吏才是。”
别提主考官汗如雨下,若是薛应是知道何知序所谓推陈出新,便是将原有考绩换作多轮面试,恐怕也难免暴跳如雷。
要知依吏部新政,考绩所设三轮,一轮为无领导小组讨论,考绩通过者方可进入二轮面试,是为半结构化提问,而二轮考绩通过,则进入第三轮即兴演讲。
三轮考核流程等级森严环环相扣,几乎彻底清除了舞弊之机,何况何知序精心擢选诸多刁钻问题,遑论阿党比周祸乱朝纲之辈,恐怕连胸无点墨之人都将难逃此劫,会被振之以责罚。
看来,何知序是下了狠手,将吏部考绩活生生整顿成了卷生卷死的入职考核。
“这么紧要的关头,你之所以不留余力推行行政,要的就是借力打力,清除大批冗官?”墨淮宁旁听许久,总算觅出些意思,趁间隙低声道。
“琴流芳势力渗透吏部,想必官吏考核也在其掌控之中,照例考核无可威胁东宫旧部作恶,我若不用些手段,怎么扰乱他们的步伐?”何知序道。
墨淮宁指尖摩挲被判以考绩不合的名纸,哀哀作叹,“手段归手段,可这三轮考绩实在辛辣过甚,吏部凡能通过考绩者所剩无几,届时朝廷百吏一空如洗,事情终归难办。”
“殿下这话过重了。”何知序若有深意,“殿试将至,别忘了臣刻苦从业经年,哪舍得让这大好江山碌碌无才?”
目光相接之在一瞬,墨淮宁旋即心领神会。他接过何知序递来的吏部新官名选,便有一联名字映入眼帘。
——兹有翰林院众学士燃薪达旦,破卷通经,授以文职理宜然也,以此擢文自毓、方镜敛、唐时洛等人任以要职,速命择日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