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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反派降智后 还会有幕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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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三天三夜礼毕。
“冬日那场狩宴说来古怪,无端遭刺客暗袭不说,碧松妹妹竟还在行宫中毒,实在令人毛骨悚然。”李擢琛与何知序并行在回宫路中,斟酌事出反常。
“殿下若是忧心墨闻璟身有嫌疑,臣再命人提审便是。”何知序道。
“不必,想来也与墨闻璟无干。”李擢琛摆手,“就算你我从中作梗,强加罪名给墨闻璟,也实在无趣。”
“无趣?殿下难道不想杀他?”
狩宴遇刺并非小可,何知序心下了然,只要李擢琛动用刑部势力稍作推波助澜,为墨淮宁安上死罪尚有可能。
“虽然他分外令我与母后生厌,倒也不至于手段用尽,害他死无葬身之地。”李擢琛满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谁要他总是与我争风,我虽不想害他至死,但总要挫挫他的锐气,不能让本太子失了面子。”
“仅仅是不能失了面子?”何知序心生疑云,怎样也难想从宽之言竟能由李擢琛唇边脱口。
依《京洛尘》未被改写的结局观之,李擢琛勿论前世今生都该憎恶墨闻璟到极点,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怎可能如他所述般留有心软的余地?
且何止心软,自他与李擢琛接洽而来,他便发现李擢琛虽受琴流芳劣性熏陶,但本性终归稚嫩,连对墨闻璟所致的伤害都微乎其微。说到底,两人报复的手段哪有一分像宿仇,根本就是闹别扭的兄弟模样。
紫宸殿中,何知序折返已久,思来想去与李擢琛的对白还是心有不安,“你不觉得李擢琛似乎与你我所想略有差距吗?”
“什么差距?”墨淮宁问。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想杀你。”何知序道,“或者说,他未必与你有那么根深蒂固的仇恨,我们过去也许在哪处误会过他。”
“你不过是在李擢琛身旁留了数日,怎能对他这般改观?”墨淮宁不听信也不认可,只顾心急反驳,“你是不是早已厌了我!想与李擢琛同仇敌忾!”
毕竟前世今生种种因果,论起李擢琛三字墨淮宁难免醋意难消。尸山火海历历在目,是李擢琛勾结前世的何衔青,生生将他拉入地狱,他可以原谅今生的何知序,但如何不对李擢琛心生怨恨?
可差错正是出在这一环,李擢琛身为陷害墨闻璟身死的幕后真凶,形容举止却比比反常。究竟是蝴蝶效应、世事无常,还是前世的杀机背后另有密谋?
若事实如此,对墨闻璟杀机用尽之人是何等身份,隐在李擢琛背后的锋芒又该属于谁?《京洛尘》未能完善的结局会朝何处发展?
杀光四伏,何知序不禁缄默沉思另一种可能。
“算了,不论李擢琛,我要与你谈论狩宴那名刺客的疑点。”墨淮宁打断了他,言归正传。
“我命人追溯了那名舞姬的名籍,发现她不过一名江湖杀手,素来拿钱办事,过去未进过宫,甚至根本不识楼思蜀是谁。”墨淮宁道,“不仅不识,她也未听说过楼思蜀之名,招供只言道自己动手是认准了狩宴中那张虎皮易几。”
“易几?你是说,她并非为刺杀楼思蜀而去?而是有人指使她去刺杀虎皮易几背后之人?”
狩宴推杯之际纷乱,何知序忆及事发前那名舞姬目标明确,显然对楼思蜀动了杀心。但若楼思蜀与此无干,刺客凭特定信物杀人倒也是杀手常用的合理之举。
何知序:“可虎皮易几正是楼思蜀所在,你又如何确信她并非想要刺杀楼思蜀?”
“问题就在于这张易几。”墨淮宁指出,“宴前,楼思蜀位列东南,虎皮易几乃左尊位,是为李碧松方可落座,但李碧松不适缺席,经婢女秋儿指引,楼思蜀才落座于那方易几之上。”
丝竹袅袅唱来,狩宴人多眼杂,李碧松杳然离席一事再度浮出水面,何知序这才忆起李碧松在行宫不慎中毒,迫不得已才使尊位空虚以待。而狩宴虚位以待是为礼节不恭,楼思蜀正是受其向邀才遭遇不幸。
“难道差错正出在他二人置换位置之中?”
何知序呼吸微窒,想道若事以为真,舞姬理应暗杀之人当属李碧松,楼思蜀不过意料之外的一名替死鬼而已。可事发突然且巧合,李碧松竟在本该遇袭那夜无端中毒,而舞姬也恰好只闻虎皮易几,不识公主面目。
“此人有备而来,多亏死的是楼思蜀。”墨淮宁叹道,“楼思蜀与你我敌对,是罪有应得,死的干净,不然刺杀一品御皇公主可是关乎一朝的大事。”
“幸亏。”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何知序感慨李碧松贵为一国公主本就身处凶险,幸亏她福祉不浅,能化险为夷。
可是——幸亏?
“等等,公主那夜到底是为何中毒?”
墨淮宁回想,“验毒无果,彻查也未搜出可疑之人现身行宫,李碧松除却服下香见欢亲手所制的糕点再未接触其他外来之物,线索通通无疾而终。”
证词紧密,何知序考量几许,恍然想通了某一细节,恣意抬起手腕,“墨淮宁,若是我手中恰有一杯凉茶,且我坦白于你你茶中有毒,你还会喝这杯茶吗?”
墨淮宁眉宇忽沉忽降,“若是有毒,换任何人都不会。”
不过——”他又缱绻神情道,“若是你执意要对我下毒,我当然心甘情愿去死。”
墨淮宁思维幼稚,何知序闻之不妨一笑,他要听的就是这个答案。无人平白服毒,但总有痴心人明知眼前物有毒,也心甘情愿承受恋慕之人的陷害。
“可是公主中毒与茶有什么关系?”墨淮宁问。
茶与中毒无干,但凉糕未必。何知序心有疑云,只是他还未明说,便见宫婢神色匆匆往来太医院内外禀告——戚贵嫔突然腹痛早产,命数垂危。
*
“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是这幅模样!”
缕衣阁一片狼藉,侍女皆垂泪跪坐,而戚姝瑶面色沧桑倚躺床榻,泣涕不休。
祀宴三天三夜,她好似方才扬眉撑腰,在宫中自称六皇子生母,转瞬却早产一月诞下死胎。
“贵嫔娘娘保重身体,莫要哀戚过重。”李碧松迢迢赶来,见景也不免潸然泪下。
李碧松虽为香见欢抚养,但漪澜殿亲情疏离不为秘密,反而戚姝瑶有意赠礼讨好李碧松,倒让人觉得贵嫔公主间生平往来更为亲昵。
“可是我的孩子怎么会!怎么会……”戚姝瑶险些咬破朱唇,却无言凝噎。
胎儿是已成形的男胎,可惜诞生于世后,他只细微地啼哭数声便断了呼吸,通体泛着异样的青紫色,连太医都回天乏术,死状触目惊心。
“妹妹应该听公主殿下的话才是,皇子已去,保重自己才是重中之重。”皇后闻讯也摆驾缕衣阁,热了壶静心茶命人端至戚姝瑶身旁。
“妾身知道皇后娘娘惦念,可妾身为保龙胎安康,日日喝椒房殿送来的安神茶,今日怎还有心喝得下去!”
戚姝瑶心气凌人,素爱独占鳌头,过去最喜椒房殿特贡御茶,先是以盛宠在身之名屡次向内务府讨要,后来皇后知晓此事索性宽心,将殿内御茶全数赏去缕衣阁,戚姝瑶才喝得舒坦自在,怀胎八月几乎日日服用,哪怕火上心头都要依赖这味茶草屏气凝神。
可这时皇子尸骨未寒,戚姝瑶自然是难以下咽。皇后似是能共情她的哀伤,默然神情莫测地垂下头,攥了攥素帕不作言语。
皇后公主銮驾相陪,戚姝瑶心态稍才平稳,定安帝却动了怒,要太医拿出说法。
太医令冷汗淋漓,众太医自事发便拢在缕衣阁,如今话都答不稳,“贵嫔娘娘身娇体弱,前些时日还发了风寒,后遗之症本就未愈,又不慎意外……”
“意外?哪里来的意外?”戚姝瑶泣得急喘,额角汗湿的发落下来,“本宫为保龙胎日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怎会生出意外?”
“戚贵嫔如何生得意外?把话给朕说清楚!”缕衣阁布防森严,定安帝也以为太医令话中隐瞒,遂厉声喝道,“若是无人交代,朕就把这太医院换得干干净净!”
天子发话,众太医迫不得已意识事情轻重,猝然跪声:“是戚贵嫔身间龙脑香甚重,虽短用有开窍醒神之用,可久嗅易致气性走窜,导致不孕小产。”
“香中有毒!?”缕衣阁众人惊叹,主殿宫女惊惶跪在殿中,“奴婢发誓未曾在香炉中用过任何龙脑冰片!宫中也未曾有染这类香物!”
掌事宫女貌若仓皇,看似并非狡辩。且内务府载六宫用度,确可查知缕衣阁与龙脑香无干,但越是如此,这物就越显刻意。
“本宫想起,是我腰间的沉香木!”戚姝瑶嘶声,“碧松公主早就提醒过我身上沉香木串味道重,甚至隐约泛有奇香,定是这串沉香木有疑问!”
太监将沉香木串掌在手心,捧至太医令面前,太医依次闻过其香后交头接耳,似是心有定数:“敢问贵嫔娘娘,这串沉香木从何而来?”
沉香木并非戚姝瑶擢选,而是受人馈赠。她思虑良久,终于叹出一人名字——
“是太子殿下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