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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修建密道后 再修一张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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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宴觥筹交错,亦杀机四伏。
台中剑舞似花,盛宴喧宾夺主,李擢琛势力削弱已见成效,如今除掉楼思蜀才是冬狩首要目的,墨淮宁动手利落,早已命聂闻幽一行人伺机而动。
楼思蜀身处是非却不知危机,懈怠于良辰佳境,正受斟酒献茶,引他入座。
大兖左尊右卑,今夜亦不例外,谁知婢女秋儿竟将楼思蜀带到李碧松空置的赐位,“今夜公主殿下身体不适,特此嘱托楼大人代位而坐。”
嘉宴空以虚位是为不敬,但越俎代庖终归僭越,许是午后猎场楼思蜀饮了马奶酒助兴,竟不假思索理所应当受了此恩。
“楼思蜀是不是疯了?李碧松敢让这位置是一说,他敢坐就是另一说了。”连墨淮宁都要斥他此行冒昧。
左位乍眼,何知序留心稍许,轻问道:“你与将死之人计较什么,只是碧松公主和贵妃娘娘怎会都在这时缺席?”
“午后皇姐就自称偶感不适,香贵妃请命往行宫陪同,倒也清净。”墨淮宁眼现杀光,大抵已想好如何趁四下无人的良机将楼思蜀就地正法。
边塞笙歌外,正是急切的音线自嗓眼吊起,匆匆乱了他们阵脚。是聂闻幽禀道:“不好,据太医消息,碧松公主意外中毒,正晕倒在行宫。”
“中毒?”
“你确信是李碧松中毒?”
桌案微震,盏中波澜四起,何知序却在群臣面前稳住气息,从使惊愕皆不外露。
国之福女身关天下旦夕祸福,李碧松初称风寒,太医却诊断中毒有异,这事来得蹊跷,何知序眼看猎宴剑舞如花乱渐,心中隐约生出不佳的预感。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团团舞姬所簇剑舞之中,正有一人貌掩薄纱,步伐婆娑,却骤然将所持之剑化作利器,朝斜前刺出——
惊呼溢出,猎宴沸反盈天乱作一团。
舞姬不似漫无目的,正像直对楼思蜀而去。奈何墨淮宁有意取楼思蜀性命,可从未莽撞安排刺客混入猎宴舞剑,因此不知此人来历又该作何解释。
任槐安见状有异,想要出手过招,但对岸舞姬出招路数迥异,他还未探出虚实,就险受一记划伤。
好在徐行之及时动用轻功,才将任槐安撤出险境,反换自己替他挡下数发暗针。
两人双双负伤,看来此人并非与他们为伍,方才顾得逃出生天,就再朝楼思蜀而去。
四下纷乱都见了血光,守在原碧松公主案前侍奉的婢女秋儿似是受惊,眼看舞姬手携白刃踱至自己面前,居然惊慌失措,推出在旁微醺的楼思蜀挡剑。
只见混乱中血光渐欲,楼思蜀颈口鲜血喷涌而出……
汤药熬着,行宫的沉水香淡下去。
碧松公主恶疾加重,香见欢正身在行宫尽养母之责,以身侍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猎宴舞姬为什么会受命刺杀楼思蜀?”徐行之夺门而入,几乎是质问香见欢道,丝毫没有忌讳。
香见欢于他已见怪不怪,她只顾合了合略显疲惫的桃眼,温声提醒,“公主病重,还请徐大人顾及时宜。”
“病重?偏偏病在这时?”徐行之听不进她的劝诫,刻意打翻了那盘半残的锦绣糕,眉宇都是压迫,“贵妃娘娘别以为臣不知您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徐大人真是越发僭越了。”香见欢好不耐烦拨动起发间的并蒂金钗,恼火起来依旧美貌,“比起挑我与公主的不是,你更该关注你自己和任槐安的伤势。”
“那舞姬用了毒?!”
徐行之品出她意有所指立刻便摔门而去,香见欢自始至终不置可否,就在宇内恢复寂静后,李碧松倏然张口,她似乎是烧得厉害,恍然梦中胡语。
“仙女姐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陪我玩呀?”她双唇蠕动,烫人的掌心紧握香见欢的食指。
看来,李碧松大梦一场,回到了茯苓儿与香见欢初相识的盛夏。
“茯苓儿原来还记得仙女姐姐。”香见欢用细绢抚去李碧松额头细汗,哄慰似的安抚。
连她也不禁想起集万千是非于一身的夏夜——
那是选秀前夕,众秀女应召先入储秀阁修习礼数,香见欢纵然身有诸多不愿,但也要担家族重任入宫备选,那是她曾最接近深渊的一段时光,不曾想也在那时,她遇到了照亮她,也毁了她的那束光。
储秀阁近先皇后的婀娜宫,秀女每日习三纲五常,香见欢却不贯于此,痴于溜到戏台下沐月习舞。
她赤足舞的那段边塞胡姬可谓出奇入圣,却不想一夜独舞,竟听取一阵惊呼,紧接便见脏兮兮的女孩从墙角爬出,双眸漆亮地唤她:“仙女姐姐。”
那时李碧松不过髫年,正是偷溜出宫殿的贪玩年纪。
少女玩心沉重,李碧松就此结识香见欢,她却并未表明公主的身份,也没有说出李芙昕的名字,而是自述自己为无名宫女,要她的仙女姐姐为她取名。
那时李碧松烂漫可爱,连鼻头的灰也来不及擦,竟已对香见欢撒起娇来,香见欢见她实在俏皮玲珑,便予她小名茯苓儿。
此后,茯苓儿夜夜会翻出宫墙寻她的仙女姐姐,她看香见欢为她放飞风筝,为她翩翩起舞,她有了萌芽的私心,于是与她的仙女姐姐拉钩结契,要成为一辈子的挚友。
可选秀将来,她们相识得不合时宜,身份不逢世俗规矩,她想留下她,又善意地害了她。
殿选是香见欢期待已久之日,她特意身着定安帝最厌的褙裙,头戴一簇太后不喜的百合芍药,终得撂牌赐花,送离宫外。
自由只在一步之遥,可一句稚嫩的嗓音却胜比千里宫墙,困住了她。
殿选一要择良家秀女扩充后宫,二亦要选温柔贤良之辈抚养芙昕公主。所以唤住也困住香见欢的人,是李碧松。
再相见身份惘然,李碧松当众表明偏爱,香见欢当即名冠六宫,受封贵嫔抚养公主,从此与她的茯苓儿为伴,也长久碍于仇恨,困于深宫。
她恨这宫墙高百尺,恨自己宠爱可过三千,更恨李碧松对她心爱可嘉,恨她们相识月下,她骗了她。
“茯苓儿,如果当初我不认识你,我会不会不会变成现在的自己?”香见欢无声的泪砸入掌心,盛不住,又淌过李碧松眉心。
“母妃,你还是怪我,对不对?”李碧松这时掀开眼帘。
泪水滚烫,雾气朦胧了她的眼睛,她难说清醒还是不清醒。许是清醒,她还谨记尊卑,唤她母妃。又许是不清醒,才狂妄斗胆,敢问她是否心有责怪。
香见欢又怎能不怪她?正因记恨,封妃典后她们的关系才冷若玄冰,李碧松哪懂宫墙内外的嗔痴情仇,她只以为自己做得不好不够,母妃才对她不尽喜爱。
所以她的心意变得偏执,她起初希望她多看自己一眼,后又痴心她多加赞许一句,她逐渐希望她的喜欢,又妄想她的爱。
那份爱即便建立在公主与贵妃的名分之上,即使她不是茯苓儿,香见欢也再也不会在月下狂舞。
“你居然还敢问。”漂亮的黛眉压抑,香见欢嗔出一声苦笑,“你知不知道你害惨我了,茯苓儿。”
这句憎恶,香见欢未能说完,她于是又抚摸李碧松的脸庞,悄声说出秘密:“但幸好是你害了我。”
*
冬狩以狼藉收场,多亏御林军及时赶到,才得以生擒行刺的舞姬,但此事涉及朝廷要员,事情也已传入宫内,引得朝野轰动。
“好好的冬狩,怎么会说死就死了朕一名爱卿!”定安帝两眼花白,气恼得痛心疾首。
虽楼思蜀算不得治国骨干,但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楼思蜀手握何衔青把柄,戛然离世可谓助他们清除异己,且他们之仇事关墨闻璟黑化程度,他不费吹灰之力达成任务借刀杀人,也算深藏功名。
只古怪的是,舞姬畏罪自杀,饶是何知序与凶手志同道合,也难寻出想杀楼思蜀的幕后之人。
如今白布披身,舞姬自行了结,秋儿郁郁而终,这案问不出究竟,定安帝又不舍责怪李碧松和李擢琛失职,便只能压在大理寺案下,不了了之。
退朝后,何知序正为无名舞姬来历心事重重,才入府邸,便不小心被李擢琛一句“恩师”惊吓不轻。
“殿下为何出现在此?”何知序见他手拎木锹砖瓦,身后跟了数名铁匠,举止古怪至极,“还拿着这几样东西作甚?”
李擢琛:“我自然是来为恩师建密道!”
何知序:“密道?”
“就是密道!建来给恩师和墨闻璟的密道!”李擢琛抹了抹鼻翼灰尘,不慎打了个喷嚏,仍是兴奋不改。
起初,何知序还以为自己会错意,竟听到李擢琛要为自己和墨淮宁建造幽会之地一类乱语胡言,后来细细考量,才知他所为何意。
何知序试探:“殿下的意思是,想要我加进一步与墨闻璟的距离,仍然保持假意与他交好?”
李擢琛激动:“我就知道恩师懂我!”
暗中幽会不过虚情假意,李擢琛是有意把握墨淮宁的弱点,想要何知序假意迎合他,再实则与自己为伍,从而对墨淮宁加以陷害利用。
“恩师若能对墨闻璟稍作逢迎,再将安排好的把柄强加给墨闻璟,徒儿将感激不尽。”
李擢琛的心思显而易见,何知序不难猜出原委,并不意外,“所以你要建了这座密道给我?”
“何止是密道,我还要为恩师在地下添置一座上好的茶房供您赏玩!还要布上恩师最爱的满屋书册才好!”李擢琛夸夸其谈,“对了,若是您要与墨闻璟彻夜长谈,徒儿该当为你们添一张床榻才好!”
这话冒昧,李擢琛未觉言不投机,何知序反而心虚耳红,“什么?床?”
“当然要床,恩师逢迎墨闻璟那么辛苦,免不了要与他长谈,夜晚离了床榻怎么可行?”
李擢琛本来振振有词,察何知序心有不愿,停下声,急着问:“难道恩师不愿帮我,恩师已经不喜欢我这个徒弟了吗!”
此头痛非彼头痛,何知序忽觉李擢琛有时竟比墨闻璟还要难哄。
“怎会不愿?”虚情真情混淆难分,何知序斟酌片刻,以为这不失为一个良机,便意味深长地笑,“既殿下有言,臣愿全力以赴。”
“当真!?”李擢琛得以允准几乎欣喜若狂,“我就知恩师对我最好!恩师等我!我这就去为您和墨闻璟选上好的床!”
请求甫一应下,李擢琛为表感激一路疾跑去了内务府擢选红木,何知序则一头雾水,只觉得事情变得一发古怪而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