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科举后被卧底娇妻攻了》不辞楚

68、陷害反派后 恩师最喜欢

　　宣政殿文官作躬，武官跪拜，此时召见无异于秋后问斩。定安帝圣意深远，就待这日勒问墨闻璟拿出兵部旧案的说法。

　　所谓考验万变不离是为制衡，定安帝早知这案既不能上禀，也不可陌然搁置，就是要靠此公然制约墨闻璟的势力。

　　而殿上果然也如他所料，墨闻璟只字不答已犯大忌，稍加揣度定安帝便可以治他无所事事之罪，可谁知殿中一声启禀，半路杀出了东宫李擢琛。

　　凡人臣者，皆图功易，李擢琛自然不免忌惮墨闻璟功勋煊赫。他夙兴夜寐查处兵部疑点，连深思也来不及便抢先当庭拿出兰躬行与礼部中饱私囊的铁证。

　　他自以为这招乃万全之策，不仅可斩断墨闻璟的后路，又能抢了他功名在身，却全然没有发觉兵部礼部官官相护自成一党的幕后关联。

　　此事事出潦草，他只与轩国公行过商榷，未曾上禀琴流芳，本想先斩后奏博赏邀功，可谁知证物甫一上呈，定安帝脸便被恼火得铁中发青。

　　这差事本是用于设计墨闻璟，谁知李擢琛不问生死就要跳入火中，定安帝原是想制衡他二人，这下李擢琛落入圈套，前些时日失了兵部支持不说，这番又要落了礼部诟病。

　　礼部老臣从非善辈，定安帝想要打压尚且需要借力打力，李擢琛就此将兵部案办得利落，果不其然择日即受到苛责，礼部老臣以陈年旧事僭越为由，要定安帝禁了太子半月的足，此事才告终。

　　“太子殿下居然这般误会臣？”何知序听闻李擢琛被禁足的传讯，忙不迭打点内外入府探视，“臣确实是与墨闻璟暗存交集，但那只是反间计中一步棋局，殿下怎会反入了陷阱？”

　　如他所言，方才他二人已相互坦白事中原委，何知序向李擢琛述道，他之所以以暧昧身份接近墨闻璟，是预想借兵部旧案以己之身诱敌深入。

　　兵部旧案是两难的考验，他以此为引，看似在帮助墨闻璟，实则是在引导他盲目破案邀功，从而与礼部老臣化玉帛为干戈，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臣就是忧虑太子殿下多心，才未在事成前坦白，此事都怪臣思虑不周，才使得任大人心生误会，又不小心令您贸然行事，反落入臣为墨闻璟设下的圈套。”何知序温吞自责，看似万分懊悔。

　　“恩师怎能这么说！此事都该怪我才对！”李擢琛不仅不恼，还当即驳了何知序的话。他自诩尊师重道为首，哪舍得何知序面露忧思，“这事就该怪我急功近利，竟然还怀疑到恩师身上，明明恩师那么……”

　　尾音弱下去，李擢琛喉结吞动，啼笑皆非时倏然抱紧何知序右臂，幸福地嗤出了声：“我就知道恩师最疼我爱我！恩师只会对我一个人好！也根本就不喜欢墨闻璟对不对！”

　　这计碟中谍步履维艰，何知序以为自己将面临李擢琛的疑心与考验，谁知他身居险境，竟还在为何衔青与他的师徒情谊喜极而泣？

　　凡是不假，何衔青对于李擢琛而言，情谊早已超越君臣师徒，李擢琛为东宫之名自命不凡，却从不对何知序自称“本宫”，几乎将他视作恩人知己。别提何知序尚且忠诚于他，就是何知序与墨闻璟当真有所勾结，李擢琛也不会狠心伤他分毫。

　　为此，李擢琛难免欣喜不已，只是他偶然想起不解的破绽，挠了挠头，嘘声问：“可是，我曾发现一物思不得解，难道也是恩师筹谋一环？”

　　提及，何知序不明所以，只见李擢琛命人呈上一物。据说此物是他派人往右相府搜罗，唯一寻出有关何知序与墨闻璟暗通有无的可疑之物。

　　裹纱掀开，结果竟是令人脸红的衣衫。
　　居然是……墨闻璟落下的亵衣。

　　*

　　时已入冬，太子禁足已解，宫中照俗举行冬狩，定安帝特此下旨令太子亲手操办，也算将功折过，复了他些许声名地位，相较之下也平了墨闻璟锋芒。

　　定安帝龙体抱恙，太子身怀其罪，何知序身担摄政之权理应出席。借冬狩声势浩大，他此行不虚，正同墨淮宁商榷猎场玄机。

　　“等了许久，难得有机会下杀手，我可是看楼氏不顺眼很久了，不如夫君今夜就此替我除了他。”

　　热酒摩挲在手，墨淮宁掌心反复盘旋，他眉宇一派情浓流转在何知序眸前，杀光则毫不忌讳地踱到座下楼思蜀颈间。

　　冬狩参宴百官济济，楼思蜀虽不归太子统领，但旁支牵扯终究过盛，何况墨淮宁记恨他曾想靠赐婚利用何衔青，想借猎场月黑风高以绝后患也不为过。

　　知他野心，何知序目不斜视，“放心，你若不说，我也不会忘我和他生过的嫌隙。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有的是时机动手。”

　　以往杀一人于墨闻璟不过弹指挥间，可如今要问过何知序心意墨淮宁才肯安心。他得允准满是欣慰，眼角眉梢也不自知流露缱绻。

　　只是他若有所觉，目光稍稍一错，不想却见一簇灼热的视线穿堂袭来——李擢琛可谓唇间带笑，眼中有神，似已望了他与何知序良久。

　　此状怪异，墨淮宁狼狈作咳数声，被盯得好不自在：“李擢琛一直瞧着你我作甚？看他笑得像个傻子，怪瘆人的。”

　　斥才斥过，不等何知序答，李擢琛就已信步走近，直与他二人举杯相邀。亏得桂花煮酒是任槐安亲手备下，不然墨淮宁定要怀疑李擢琛事出反常，是没安好心。

　　可李擢琛眼神清澈愚蠢，不仅好声好气敬了茶酒，还在射宴开前颇具眼力地赞了墨淮宁许多嘉话，惹得何知序都要对他加以青睐。

　　李擢琛这是将计就计，他既已与何知序冰释前嫌，索性两人合谋将墨淮宁玩弄于鼓掌，令何知序假意与墨淮宁结契，再暗中破坏他手中棋局，殊不知自己才是被机关算尽的一方。

　　为此，他更加识相地为他二人留尽独处空间，默默退出射场，这番他们难得没有争吵，反则兄友弟恭，别提墨淮宁不知李擢琛有这等好心，就连随行旁观的几位公主都察觉有异。

　　白日猎场收获颇丰，晚间正要设宴款待四方，八方来客言笑不休，唯李碧松神情恹恹，午后便暂请歇于行宫。

　　香见欢身为其母理应作责，亦辞了行程，煎好药茶，到殿内探望。

　　闻人通报，李碧松眼也未抬，不去看她，也不命人接药煎茶，与她置气似的缄默不言。

　　自她与香见欢于漪澜殿争吵过后，两人见面不免尴尬，今日还是香见欢初次收敛，主动向李碧松示弱。

　　香见欢素来气焰嚣张，李碧松难得求她似水温柔相待，却不领情，“贵妃娘娘熬药辛苦，对待区区一位公主这般好作甚？”

　　香见欢眉眼低垂，盛了汤药在匙，款款递至她唇，“茯苓儿，你还是在生母妃的气。”

　　李碧松许久不曾听香见欢这般唤她，思来想去，嗅到药中一味苦涩，竟觉可笑，“原来你的目的就是这个？”

　　香见欢自称关心则乱，重端了盘锦绣凉糕，“母妃听不懂茯苓儿是什么意思，只是你若不想服药，吃些糕点也是好的。”

　　那药味涩，凉糕何尝不用心良苦。李碧松自以为看透香见欢，因此不为所动。

　　她的目光落在香见欢眉间，香见欢静了须臾，似是懂了什么。她放下手中之物，半坐床榻，将李碧松揽入怀中，如对襁褓婴儿哄慰。

　　“茯苓儿是要撒娇对不对？”香见欢只有在李碧松少时才这般哄过她，“母妃最喜欢茯苓儿了，茯苓儿也最该听母妃的话对不对？”

　　她的话婉转动听，连李碧松都不胜动摇追问：“你说喜欢？”

　　这句喜欢难得，过去她不愿宣之于口，如今却可以轻易吐露。可喜欢亦有几重含义，香见欢明说正是喜欢，却不对李碧松解释是哪种喜欢，

　　“当然是喜欢。”香见欢只答道，“茯苓儿若是喜欢听，母妃可以——”

　　“不用了。”李碧松独自清醒，她索性抓起桌案那盏药，“药我会喝，那盘糕点我也会服下，这句话你既然不想说，就不用勉强再说。”

　　话落，药盏即饮尽，香薷紫苏性冲味苦，她不慎呛入喉管，才知良药辛辣也不敌拗口情话。

　　那句喜欢她渴求十年，从血浓于水的至亲之情，到不可明说的晦涩嗔痴。她忌惮深宫似海，不敢启齿表露，香见欢却不肯回首，宁要利用这份感情充当一味毒药的引诱。

　　凉糕太甜，如喜欢于香见欢可见一斑简单，而风寒之药苦口，如李碧松用心太难。

　　香见欢走后，李昀悄悄从屏风后露出一双眼，对那碟凉糕暗吞口水，“贵妃娘娘做的糕点堪称一绝，碧松姐姐若不想吃，不如给皇弟可好？”

　　四周雅雀打破，李碧松怎料他也藏在自己宫中，眼看李昀就要急不可耐吞下手中糖糕，李碧松却在此刻坐不住。

　　风驰电掣间，她一介柔弱女辈不过腕间施力，竟能靠掌风推出一支玉盏，将锦绣糖糕打翻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没见那物是贵妃娘娘交给我的吗！”李碧松焦急异常，几乎是训斥，“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不可以随便吃贵妃娘娘给我的东西，更不能随便碰她经手之物？！”

　　李昀尚且年幼，手臂因茶盏撞击生了片红已足够可怜，如今受李碧松训诫更是惶恐，眼泪径直落下来。

　　“我，我只是看皇姐与娘娘吵架，实在不想辜负贵妃娘娘一片好心，才想要吃那块糕点而已，才不是像公主姐姐想得那般小气，想要抢走贵妃娘娘呢！”

　　李昀抹泪抽噎着跌跑出殿，李碧松却被无心孩童冠以心胸狭隘之名。她后发地拾起落尘的锦绣糕，扑去灰土，又放入口中。

　　李碧松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因为这世间唯她一人才有身份去承受香见欢想要施加给她的一切。

　　“母妃，你放心。只要是你给我的任何，我都会收下。”李碧松无声抽泣，如同提线的皮偶戏，一颗一颗将凉糕塞入口中，眼神也傀儡般麻木，“哪怕有毒也好，无毒也罢……”

　　一盘锦绣凉糕消去，夜更寒，杯更苦。
　　冬夜难熬，直到七味杂陈一并散去时，李碧松在殿中昏厥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