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离别信》周临冬

5、离别信

　　二零二四年春，郑俞行要结婚了，向南桉才回到南江。
　　他很想念孟冬，这两年里，他频繁分享生活，他记得，孟冬很爱这个世界。

　　这次回来他心里很忐忑。
　　之前分别时，他说再次相见，希望孟冬不要拒绝他，虽然孟冬也答应了他不拒绝，但他难免还是担忧，如果她心里没有他的位置了呢。

　　直到婚礼结束，他也没见到想见的人。

　　他满心疑惑，辛苑结婚，她没理由不来。

　　他把郑俞行叫到一旁问：“她…怎么没来。”
　　郑俞行装傻：“谁？”
　　向南桉皱着眉头：“孟冬。”
　　“奥，奥，她呀。我也不知道啊。”

　　向南桉看出郑俞行在瞒着他什么。
　　“你到底说不说。”
　　郑俞行看着他脸色阴沉，叹了口气：“兄弟，我说了你别难过。孟冬她…去世了。”

　　咯噔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断裂。
　　向南桉有些站不稳，后退了好几步，手扶住桌角：“怎么可能…你骗我。”

　　“真的，就在一年前，她家里发生了变故，她自杀了。”
　　向南桉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冲郑俞行吼：“你骗我！我不信！”

　　他开始喃喃自语：“她在哪，我要去找她，她肯定是怕见到我所以才联合你们一起来骗我，我要去找她。”
　　说着他就转身要往出去跑，辛苑走了过来，原本要阻止他的郑俞行停在了原地。

　　辛苑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我们没骗你，她真的走了。毕业后你去外面的第二个月，她奶奶去世了。”

　　辛苑没法再做到淡然，她带了点哭腔：“奶奶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那段时间，她状态很不好。偏偏她父亲以前的债主找上门，她卖掉了家里的房子。那几个月，她几经崩溃，后来我在她租的房子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是怎么听完这些的，向南桉自己也不知道，只记得眼泪糊了一脸，心绞着痛。

　　辛苑拿给他一本本子。

　　“收拾她遗物的时候发现的，她是不愿意被你看到的，但我自私的想让你知道，想让你记住她，她什么都没有…”

　　“其实她真的好勇敢，换作是我可能早就死在了十几岁。”辛苑说完就钻进郑俞行怀里痛哭。

　　向南桉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一路上辛苑的话都在他耳边回响。

　　“奶奶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几经崩溃，后来发现了她的尸体…”
　　“她不愿被你看到…”
　　“她什么都没有…”

　　终于进门，向南桉失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床边地毯上。

　　他有点不敢看手里的本子。

　　他闭眼沉默了好久，终于翻开了它。

　　是孟冬在许多个夜里挑灯写下来的。

　　内容起始是向南桉21岁生日那天。

　　“不得不承认今天有些开心，好像有了可以靠近的朋友。”

　　“在辛苑和郑俞行的吐槽下，向南桉下意识说了我们凑一对的话，换作平时我又会犯起小尴尬，可今天，我听到我心里有个声音说答应他。于是，我有男朋友了。”

　　“好喜欢南桉，一定要好好对他。”

　　“没想到南桉记得我的生日，也记得我随口一说的想要看海的愿望。今天，实现了十八岁的愿望。不得不说，南桉的拍照技术太赞了，他竟然为我拍了一个大片！”

　　“他说，蓝桉已遇释怀鸟，不爱万物唯爱你，好老土，好感动。原来L an是这个意思。不过！怎么可以不爱万物，他是摄影师哎，当然要爱我也爱万物。”

　　“向阿姨来找我，她说，我站在阳光下不会觉得刺眼吗，起初我真想反驳她，我堂堂正正，为何会觉得刺眼。可从前那些回忆向我涌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哪怕我摆脱了从前也永远摆脱不了阴影，过去的一切一点点把我吞噬着，我活不敞亮。于是，我提了分手。”

　　“毕业快乐，我的南桉，愿你永远幸福。”

　　…

　　“梦到爸爸了，他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不掉一滴眼泪，我想反问他配得上我的眼泪吗，可是他掐着我，我说不出来话。我是恨他的，我瞪着他，这是我能做的唯一的反抗。我的眼神惹怒了他，他把我推倒在地，我的头磕到了桌角，我死了。这是个不好的梦，或许我阳寿将尽了，我想。”

　　“我把家里的房子卖掉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没想到爸爸借了别人二十万。我没跟任何人说，不想麻烦别人，而且这属实不好听。我租了间小出租屋，这段时间太累了，想休息休息。”

　　“想奶奶了。”

　　“南桉又发了朋友圈，他走的那个地方都好漂亮，真好啊，如果有机会…算了。他看起来生活的不错，放心了。”

　　“我好疼，想奶奶，想南桉。”

　　“冬天了，好冷。”

　　“我好像还没给他写过信。”
　　在本子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亲爱的南桉：
　　愿展信舒颜。
　　你好吗，在一起那么久，还未给你写过信，真是一个不太称职的女朋友，想来我也确实没为你做过些什么。
　　这算是一封离别信，头一次写信竟然是写离别，真是一次不好的体验。
　　我常常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看着你的动态我总是会陷入矛盾的情绪，一边因为你过的好而感到庆幸，一边又难过于我的向南桉不再是我的了。
　　我记得之前问过你，人没有爱，真的会死吗。你说不会，只是恐怕会难以忍受孤独。大概是因为你说的笃定，所以直到分开的那段时间我都在想没关系的，以前没有爱的日子我不还是好好的走了过来。
　　可是南桉，现在我才知道，我可以忍受孤独，前提是从未得到爱。
　　我没有家人，没有爱，在这个世上，我只有我。我好像真的活不下去了，我还是没有脱离贫困，然而我也不想了，太累了。
　　我好羡慕你的生活，羡慕你可以游走在世界各地，羡慕你是个浪漫且自由的人。你就该是这样，你以前说，蓝桉已遇释槐鸟，不爱万物唯爱你。你这样的人怎么能不爱万物呢，你的相机里应该装更多的东西，怎能只局限于一只鸟。或许在爱万物时，你会遇到你真正的释槐鸟，她会比我更爱你。
　　其实我好想见你，和你重逢，你说过的，再相见时不要拒绝你。我怎么能拒绝，怎么会拒绝，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存在。
　　说来好笑，这本本子刚开始我是因为生活有了希望才开始写的，每天写一些开心的事。然而这半年，它已经收集了我太多次眼泪。压抑不住情绪的时候我会打开它，我不想被你看到，那样会对你现在的生活造成困扰，这并不是我所想看到的，但思念实在难抵，于是我便写进了这里，随着过去永远尘封。
　　好了，到此为止吧，我累了，想休息了。写个正式点的结尾吧。
　　亲爱的南桉，希望你岁岁平安，最好能够长命百岁，我永远爱你。
　　晚安。
　　2022.12.06
　　信上有很多斑驳的水滴印子，把字晕染开来。信读到末尾，房间里传来低沉压抑的哭声，纸张上又覆盖上了新的印子。

　　“冬天不会冷了，你也不会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