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过去 赌博是一种 ...
-
赌博是一种欲望,刚开始得了一些红利,欲望便更加强烈,而一个人不会一直都被好运眷顾,输了一次的时候又不甘心,于是便开始次次赌次次输,孟储礼就是这样。
他输光了所有积蓄,总不见人影,好不容易见到他,就是他回来要钱的时候,奶奶总会哭着求他戒赌,他也总是会以他这次肯定能赢回来为说辞。
孟储礼知道孟冬在打工赚钱,就跟她要钱,孟冬自然是不会给他的,于是他开始偷。
孟冬高三开学前一天,孟储礼回来了,一进门就跪在了正在桌前吃饭的孟冬和奶奶面前,哭泣着一遍遍说:“妈,冬冬,我错了,我再也不赌了,我对不起你们,明天我就出去找工作,我们一家好好的。”
她们以为孟储礼真的迷途知返,原谅了他。
孟冬以为他们家终于能过得平和一些了,她在便签纸上写到:“会越来越好的。”
生活却给了她当头一棒,孟储礼趁她睡着偷了她准备交学费的钱,跑了。
孟冬跌坐在地上,心脏漏了好几拍,嘴里一直念叨着:“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滚烫的泪滴在地板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女孩无助的身影上。
奶奶握着她的手不停的说对不起。
她摇头,手却在颤抖。
交不起学费,她没法上学了。
然而过了没几天有人敲门,是镇子上的书记张叔叔。
孟储礼死了。
他输光了孟冬的学费,因为心情不好,夜里他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喝了很多酒,摇摇晃晃路过小桥的时候,失足掉进了河里。
河流湍急,等路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泡浮肿了。
奶奶一时受不住晕倒,张叔叔和几个邻居把她抬进屋。
“小冬啊,你赶紧去看看你爸爸吧,处理一下后事,你奶奶我让刘婶帮忙看着。”
女孩在旁边站着,乖巧极了:“好的,麻烦张叔叔和刘婶了。”
张成看着女孩,叹了口气:“辛苦你了,孩子。”
镇上的人帮忙一起简单办了孟储礼的后事,几天下来孟冬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就连下葬也没掉一滴眼泪。
奶奶受了太大的刺激身体情况急剧下降,孟冬想辍学,奶奶躺在床上对她说:“冬冬,我的好孩子,你去上学好不好,我去跟校长求求情,让给你的学费缓一缓,奶奶已经够对不起你了,怎么能再让你没有学上啊。你说再不久我去了那边怎么跟你妈交代,你可是她用性命换来的。”
孟冬叹了叹气:“奶奶,您说什么呢,没什么对不起的,而且啊,您不要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养好身体,等我长大了,我带您去旅游。”
“好,那你就要好好读书。”
“好。”
孟冬最终选择休学了一年,处理后事的钱她都是借的,她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这一年,发传单,饭店打杂,摆地摊…她都干了。这一年在被城管赶和被外人嚼舌根的日子里度过。
大人常说一句话,小孩子哪有腰。
孟冬却在十几岁就有了腰痛的毛病。
十八岁生日,奶奶买了个小蛋糕给她,插上蜡烛叫她许愿。
在烛火的照耀下,她许下了一直暗藏在心底的愿望。
“希望奶奶不要离开我,希望我能有好多好多钱,希望在有生之年看一次海,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和心爱的人一起。”
夏天是个赶海的好季节。
到底是个女孩子,怎么能不向往浪漫和爱。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其他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只想问孟小姐站在阳光下不会觉得刺眼吗。”
站在阳光下不会觉得刺眼吗。
明明是夏季,却好像置身冰窖一样,孟冬感觉寒气从骨头里渗了出来。
那些在她以前不以为然的话语在此刻化作利剑纷纷向她刺了过来。
“我就说她是个怪胎吧,她妈生下她死了,外公外婆没几年也死了,现在她爸又死了。一家人摊上这么个东西也是造孽啊…”
“你看她那一脸的冷漠样,自己爸爸都成这样了愣是一滴眼泪都不掉…”
“小小年纪不去上学,在这摆摊,发传单,一天天被城管在屁股后面赶,我家孩子可不能跟她一样…”
自古以来人们总爱畅所欲言,从不分好坏,不管是否对人造成伤害。他们站在自己的角度,为别人打上自己所认定的标签。
他们也爱设想,仿佛自己是造物主,引导世间的一切。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人人高喊言论自由,以自由的名义肆无忌惮伤害着别人。
“我曾一次次想过死亡,也一次次想挣脱枷锁。”
孟冬曾在便签纸上写。
孟冬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家店的,她以为自己摆脱掉了从前,然而向母的一句话让她明白,一旦浸过泥泞地,即使后来清洗了很多遍,也仍旧洗不掉曾经的污垢。
向南桉如清晨的风,温柔的,细腻的途径她。
她是泥泞地里的野草,只是短暂拥有了他一下。
孟冬明白向母的意思,向南桉是独生子,向家不能没有他,所以哪怕那些都只是传言,她也不会允许自家儿子的光明未来受到一点影响。
孟冬理解她,谁家父母不爱自己孩子。
想到这里,她突然自嘲的笑了。
或许,真的不适合吧,孟冬。
孟冬不想回学校,她回了家。
奶奶欣喜她回来了,做了她爱吃的饭菜。
晚上婆孙俩躺在床上。
许是压抑了太久,孟冬还是没能忍住开口倾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奶奶,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好喜欢他啊,可是我们的故事好像要写到头了…”
奶奶抚上她的发,安慰到:“那就拿起笔自己抒写一个新的开始,至于故事是好是坏,不后悔就好。”
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回学校后她才开机,向南桉发了很多条消息,打了很多个电话。
她播回去,那头很快接了,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在哪,没事吧,手机怎么关机了,我去找辛苑她也不知道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急死我了…”
孟冬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掉眼泪,她出声打断他:“我在学校,林荫道这里,我们见一面吧。”
向南桉听到她声音不对,他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想问但不敢问,于是说:“好,等我。”
五分钟后,学校林荫道。
少年的身影从远处跑来,两边是郁郁葱葱的大树。
孟冬又想哭。
亲爱的少年,你不会再奔向我了。
向南桉跑的满头大汗,把她拥进怀里:“你怎么了。”
她摇头,又想到他看不到,出手推开了他。
“我没事。”
她踮起脚给他擦了汗,向南桉紧紧盯着她眼睛,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孟冬捏了捏手心,抬头看他。
“南桉,我们分手吧。”
她眼圈泛红,原来这两个字会让人这么疼。
“为什么,你到底怎么了。”向南桉皱眉握住她的肩膀。
风吹过,好像带走了什么。
孟冬拨开他的手,眨眼将眼眶的眼泪憋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哪里不合适,你别想拿这个借口搪塞我。”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也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但分手,我不同意。”
怕听到她更决绝的话,他丢下一句我们都好好静静就转身走了。
转身的一刹那,石板路上落下一滴水珠。
孟冬听见自己低低的抽泣声。
脸红开始,眼红结束。
甜品店,辛苑察觉出孟冬情绪低落:“阿孟,你怎么了。”
“我没事。”
辛苑不信:“什么没事,你那心都要飘窗外去了,对了,那天向南桉来找我,说他联系不上你,问我你去哪了,看他还挺焦急的,你们吵架了?”
“分手了。”孟冬一脸淡然。
“啊,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
“仓促的开始就给它一个仓促的结尾。”
辛苑见孟冬压抑着情绪,把她带到了自己家,并买了一些酒。
孟冬没喝过酒,稍喝了一些就隐隐有了醉意。
辛苑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了吗。”
孟冬不爱输出,她总是认为自己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些情绪,可此时的酒精作用下,她的内心世界好像破了一个口,她突然很想和人说说话,说尽她的所有感受。
两个女孩躺在床上哭着说了一晚上话,说尽了所有委屈和难过。
“辛苑,你相信那些传言吗,你也会觉得我是个怪胎吗。”
“言论是自由的,但自由不是肆意,不是违背基本道德。跟从心走,才叫自由。”
“其实我觉得孟冬特别勇敢,要是换做我可能早就死在了十几岁。”
这是辛苑后来对向南桉说的话。
南江大学毕业典礼。
辛苑拉着孟冬拍照,郑俞行打电话过来问她们在哪。
挂掉电话后,孟冬提出先走。
辛苑知道她是怕向南桉会一起出现。
“难道你要一直躲着吗,阿俞说他最近很不好。”
“有些话还是说明比较好,哪怕是离别。”
孟冬留了下来。
向南桉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穿着学士服的孟冬,突然一阵难过。
辛苑以口渴为由拉走了郑俞行。
一阵沉默过后,向南桉开口:“最后一天了,四处转转吧。”
他们走过学校的操场,走过食堂,走过曾送她回去的宿舍楼下,最后还是回到上次她说分手的林荫道。
一路上,两人聊了很多从前,似乎,谁都忘了此番目的。
走到林荫道,向南桉主动打断:“孟冬,我们就到这吧。”
走到这里,故事也就到这吧。
孟冬望进他的眼,沉默。
其实她看出来,今天的向南桉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向南桉会说出她要说的话。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很为难,有些话你说不出口,那我替你说。”
“既然你选择结束,那我们,就先结束。”
“但是以后再相见,还请你不要再拒绝我。”
孟冬不知道说什么,她心里泛着酸涩,听到这里她抬头认真的说:“好。”
“孟冬,以后的日子你要开心。”
“我希望你快乐。”
他们两人往反方向走,毕业意味告别,青春落幕。
她和向南桉的故事也就此画上句号。
两个人开始抒写新故事,一个没有对方的故事。
向南桉做起了自由摄影,走了很多地方,拍山拍水,唯独不拍人。
他常在朋友圈更新路过的风景和所见所闻,郑俞行常调侃叫他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