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与爱有关》何夕夕

6、第 6 章

　　“你，过来，坐下跟我们一起吃。”
　　被佣人拉开椅子服侍着坐下以后，秦耀摇手一指莫钺身后站着的林汐。

　　“对啊，客气什么，进了这儿的门，就算半个莫家人了，你们说是也不是？”
　　坐秦耀对面的耿辉调笑着附和，他是个最唯恐天下不乱的，总喜欢拿这点挂在嘴边说事儿，间或再用暧昧的视线在莫钺和林汐两人身上移动。

　　这招年少时期还能管点用，每每惹得莫钺黑沉下脸色，现在就不行了。
　　莫钺端坐得跟个石像似的，吝啬到连个表情都不稀得给，他身后的林汐更是如出一辙的冷淡，任何人的话在她面前都是耳旁风，吹过无痕，更不要说听从他们的吩咐坐过去或是怎么样了。

　　气氛僵着，最先开口的秦耀脸色不好看，耿辉只好朝莫钺使眼色，想让他最起码圆圆场面。
　　莫钺两手一摊，端的是个无奈的姿势，面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呷趣，扬着嘴唇，“我就算不罚她她也不会过去的，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话音未落，秦耀就腾地站了起来。
　　他身量最是高大，加上那副永远凶神恶煞的神情，给人的压迫感随着年龄与日俱增。

　　秦耀径直走到林汐面前，一条胳膊横过去，直截了当的命令口吻，“把手给我。”
　　林汐只偏头扫了他一眼，眼神一触即离，依旧不答话。

　　秦耀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倏然一个耳光甩了过去，毫无预兆地叫谁都反应不过来。
　　林汐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差点跌倒，却没完全跌下去，因为秦耀又伸手提了她一把，然后再度甩过去一耳光。

　　啪啪两下巴掌声，在静寂的餐厅里响亮得可怕。

　　身后静坐于主位的莫钺，动作虽不显，眼神却从一开始的惊诧错愕，变得暗流涌动起来。
　　还是耿辉夸张地怪叫一声，从位子上蹬蹬蹬奔过来，嘴里啧啧地怪罪道，“不是说好了不打脸的吗？把脸打坏了大家就都没得玩了。”

　　耿辉说着，就笑嘻嘻地要去拉林汐的手。
　　林汐侧身避过去了，她挨了要命的两下，嘴角早就逸出血液，蜿蜒流到了下巴。
　　她伸手抹了一把，蹙着眉毛忍着疼，更加不愿再搭理，就垂下眼帘，只盯着自己的脚面看。

　　耿辉被闪了一次，也不生气，锲而不舍地又尝试了一次。
　　这回随性中带了点强硬，没给林汐留下拒绝的力道，硬是把人拽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推她坐下。

　　一顿午餐折腾到现在，总算开始了进食。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被打的林汐，即便她的桌前有主厨端上来的同样精美的餐点。
　　她虽然被迫坐下了，却自始自终连坐着的姿势都没变过，只是默默忍着脸颊中夹带着麻痹感的疼痛。

　　期间莫钺黑着脸劝过她一次，她没听。
　　后来耿辉也好声好气地哄过，她也没听。

　　对面的秦耀啪地一下，就扔了手里的叉子，似乎随时都有冲动再来一耳光。
　　耿辉虽看着最好说话，却也不是个需要谁来替他找场子的性子，当下二话不说，把林汐盘子里切好的牛排叉起来一块咬在嘴里，扯着林汐的肩膀就要往人嘴里喂。
　　林汐紧咬着牙关不肯张口，他就一手抓着林汐的肩膀，猛地把人上半身按在桌上，另一只手捏着林汐的下巴，硬逼她开口。

　　牛排的另一头即便被强塞.进去了，固执的人儿也还是不肯咽，耿辉大概也火起了，竟想都不想地把牛排嚼碎了，然后嘴对嘴从口腔里渡了过去。
　　扯着林汐的头发将人拽起来后仰着脖子，舌尖抵着僵硬的舌根，让食物的碎渣直接顺着喉管滑进去。末了，怕人噎着，还体贴地灌了口水进去。

　　林汐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屈辱。
　　她几乎本能地抬高了手臂，很想一巴掌拍在耿辉脸上，却力量薄弱到轻易被制服。
　　耿辉一只手轻松攫住了她两条手腕，凑到耳朵边的威胁既可恶又可恨，“乖乖吃饭，否则我不介意一口一口喂你吃。”

　　“阿辉。”
　　“阿辉！”

　　耿辉的行为别说受害者本人不愿，还顺带引发了同伴们的不满。
　　莫钺和秦耀一个个隔着餐桌对他投来不满的目光，这种不满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耿辉可能自己都没想到会引来众怒，一头雾水地哀叫道，“干嘛，我只是在解决问题啊！不然你们看她现在多乖。”

　　可不，倔强着不肯进食的林汐这会儿称得上是狼吞虎咽。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能叉起来的都往嘴里塞，咀嚼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吞咽，只顾把两边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最后好不容易推着空空如也的盘子收工，突然之间的暴饮暴食却让她胃里一阵犯呕想吐，只好捂着嘴从餐厅一路冲到洗手间，抱着马桶在那狂吐起来。

　　过往的记忆与此刻的恐惧汇聚成汹涌的洪流，几乎就要将林汐深深淹没。
　　她不由得腹中一阵绞痛，匆匆奔进洗手间，却因为腹中空空，只吐出一肚子酸水。
　　她难受得要死，在水池一泼一泼的冰水往脸上浇，才总算将自己从厚重的记忆中抽身。

　　林汐跪倒在水池边，把脑袋磕在池壁上，就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不出去。
　　却事与愿违，很快便有沉重的脚步声踏了进来，好在只有一个莫钺，没有其他。

　　林汐隔着一层水雾和居高临下的莫钺四目相对，她忍不住就想向他求饶，“我会做好我份内工作的，你就……别再惩罚我了。”
　　莫钺听了微挑眉梢，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无措，想她居然猜到是有意的惩罚，禁不住想去猜她猜到什么程度，神情间难得露了些不确定出来。

　　好在林汐没有接着往下再说什么，只是面带隐忍地自顾自站起了身。
　　莫钺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在林汐犹疑地望向他时，试探性地伸出了一只手。
　　林汐望了望那只手，又望了望他，片刻后，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莫钺心头升腾起一股莫大的愉悦，简直就要难以自持。
　　但他还是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以及内心的冲动。
　　仅仅只是伸手揽住了林汐的肩膀。

　　林汐的肩膀在他手中乱颤。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手是稳的，心却是抖的。

　　这一回，能走到最后吗？

　　一位合格的猎人，应该是懂得松弛有度的。
　　把猎物逼得越紧，猎物就越容易产生逆反心理。
　　就算能锁死，不给猎物一丝逃脱的机会，仍旧是无法挽回猎物一心求死的绝望的。

　　故而莫钺在一次狠心的惩罚后，就陡然将自己手中绷紧的皮筋松懈了一段出去。
　　极力减少了以监督为名的碰面次数，以此来缓和、或是直接改变两人相处至今保持下来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同样想借此打探对方的心理变化，因为算不清她到底想通了没有，想通到哪里，又会拿出怎样的应对态度。
　　他需要给自己留下暗中观摩的时间，好整理出相应的对策，也希望对方如果想通的话，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深思一下。

　　有些东西，也许就埋藏在记忆里的细枝末节。
　　他不允许，她也不该，就那样视而不见。

　　莫钺的短暂缺席，对林汐来说，绝对算个好消息。
　　她可以适当降低每天的工作强度，有些脏活累活，就算有人主动帮着一起做，她也不用担心被撞见了不好收场。

　　林汐似乎完全适应了用另一种身份在莫家主宅住下去的生活，她甚至爱上了侍弄花草和修建园林，还与宅子里那些年龄和她相仿的佣人们成了能一起说笑的朋友。
　　只是佣人们有假期，能时常约着去市里玩耍，看看电影买买衣服什么的，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女孩啊，哪有不爱玩的？
　　每回朋友们约着出去，她都只能远远地目送，那个可怜见的模样，是个人见了都于心不忍。
　　于是，有位看不过去的小姐妹就主动表示，可以跟林汐交换一天身份，让林汐穿着她的衣服去市里晃一圈。
　　这位小姐妹不是没忐忑过，因为隐约有被告知林汐在这个家的重要性，但她愿意为了这份友谊付出信任，虽然她也曾私下里拜托过其他同伴帮忙照看些。

　　因为是集体活动，一起逛街一起吃东西看电影，就算想单溜，也很难找到机会。
　　但他们忽略了一点，约出去的那天，正好是欢庆新年的元旦，市区里到处都在搞活动，哪哪都是人满为患，一个不小心走丢了的情况也不难发生。

　　林汐惯常慢慢吞吞的人，还真就落了单。
　　她的应对方法是叫上一辆出租，没说出莫家主宅的位置，而是点了就近的汽车站。
　　虽然她身上连张整钱都没有，但她本人似乎不担心这一点。

　　最后是在车站的候车厅里被人拦住的。
　　拦她的人是本应该在主宅的怀德叔。

　　怀德叔面上透出些许失望，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第一时间得知林汐的所在的，只是诚恳地道出了自己的难处。

　　他说，“林小姐，我不能再放您走了。您知道的，我全家都依附着莫家，我的一双儿女都在莫家谋职，小儿子的婚事已经在筹备阶段，我们不能——”
　　林汐摇摇头，直接表示，“不用说了，怀德叔。我错了，我跟你回去。”

　　怀德叔立刻大大地松了口气，回去的路上，大概是出于同情和一些些无可奈何的自责，他忍不住出言劝解道，“林小姐，您相信我，少爷不是当初的老爷，您也不是当初的白莲，您真的没必要……”

　　林汐似乎对怀德叔所言没什么触动，只是全程微抿了嘴唇望着车窗外。
　　怀德叔见劝解不动，只好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