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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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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怀德叔匆匆闯进,他大概在门口观望了一阵,看情况恶化了才上前调停的。
怀德叔先是不着痕迹地将莫钺轻轻往后撵了一段,似乎有些怪罪他恶劣强硬的态度,而后又对着林汐赔礼道歉,还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对不起,林小姐。我有尝试去解救您,但是失败了。我的力量不够,不得已才向少爷求助的。”
林汐不可能对着怀德叔甩脸色,就算对着莫钺她也没多少资本和立场,她甚至不理解怀德叔为什么会对着她这样一个外人低声下气。
于是林汐主动后退一步,转而拎起了从她脸上扒下来的两张A4纸,从头看到尾,居然是密密麻麻的账务清单。
车辆的损毁、人员的调配,总之,全是救她那一趟所花费的。
前后算下来,将近两百万。
这不是一个多大的数字,但对林汐来说,却是凭她自己怎么都还不起的。
林汐下意识地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本该躺在她口袋里的手机和钥匙不见了踪影。
她其实还没打算好要用什么还,确实有一瞬间想到了她母亲的遗产,但她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想过动,即便现在也是如此。
“你在找什么?”冷眼旁观的莫钺突然凉凉地开口,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和林汐想到了一块去,于是脸色变得相当不好,眉目之间明显多了几分暴戾。
“你要用那个女人的钱来还我?”莫钺冷笑着,言辞讥诮凌厉,“你不会不知道那个女人的钱是哪里来的吧?那也是我的钱,是我莫家的钱!”
林汐只好停住她茫然无措下的摸索动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面前的这个人恨她。
而且这份恨意从来就没有消弥过,还随着见面的次数逐级累积,一旦恼羞成怒了,难保不会招致激烈的报复。
而那样激烈的报复,她是绝承不住第二次的。
林汐极力压下某些令她几近颤抖的情绪,尽量语气平淡地答说,“我没有钱,我只有这条命,你尽可以拿去,我会留好遗书的。”
说完,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她当然知道莫钺费劲救她不是为了亲手杀了她,那样就太便宜她了。
但林汐也有自己的打算,她不怕死,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也会尽力争取。
好一会儿,莫钺才沉着声开口,对着怀德叔,“管家,庄园里一个普通员工月工资多少?”
怀德叔见气氛总算有所缓和,立刻抬高了音量回答道,“只算常驻的话,一万二三左右。”
“好,那就给她开十倍。”莫钺的大手笔,只为了铺垫后一句话,“但我的要求是,她一个人包揽庄园里所有的活计,其他人不得插手。”
说完,看也不看满脸惊愕的林汐,也不管人家接不接受,就直接甩袖离去了。
莫钺提出的条件尽管苛刻,林汐倒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干活而已,她就算为了生活,也是要找事情做的。
但林汐没料到的事,莫钺口中‘包揽所有活计’的说法,是一点折扣都不打的。
除了大到吓人的主宅别墅的卫生,还有外面花园的打理、树林树枝的修剪,再来就是各种池塘包括游泳池,甚至连马厩都需要她去清理。
虽然没有规定必须得一天之内干完,但是光这么不停歇地忙活下来,她到最后基本就只能剩下喘气的功能了。
好在莫钺回这里来的次数少,林汐摸清楚规律也能偶尔给自己忙里偷个闲。
只可惜一次清理马粪的时候被莫钺撞见有马夫偷偷帮她忙,虽然没提到什么惩罚扣钱之类的,但莫钺从那之后就会时不时地来次突击检查,有时候还会很无聊地假装离开,然后再回来杀个回马枪。
林汐作为苦逼的‘劳动人民’,自然觉察不出其中的乐趣所在,但想必莫钺这个剥削者在折磨她这件事上进行得还算畅快。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在确定莫钺短途出差,大概率不会再出现的那一天,林汐累得饭也不想吃,直接就瘫倒在自己的床上了。
黎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大概在别墅里转也转晕了,三步并作两步也随着林汐一起倒在床头。
可日头还没落,时间还早得很,不可能睡得着,他躺了没一会儿就翻身要起,还掀开被子把已经躺平了的林汐给翻了个个。
“宝宝,累了吧?我给你按摩。”
黎琛也不管林汐给没给回应,手掌心摊开就在她背上按压起来。
他劲儿大,舒适度还行,就是很难叫人忽视。
林汐本来睡得迷迷糊糊,被他一按,反而不困了。
就是人还懒洋洋地酥着,只笑嘻嘻地偏头往后看着,没说话。
“你干嘛不干脆逃了算了?留在这里当牛做马的,你都足足瘦了一圈了,我这么按下去,伸手摸到的,全是骨头。”
“唉,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可是不行,现在每天看得都太严了,我一个人做着十几个人的活,原本那十几个人也没辞掉,每天的工作就是监督我,我哪有机会跑?”
“白天不行,半夜里呢?半夜里总没人看着你了吧?”
“先不说庄园里半夜是有人值守的,就算得了人的空隙,无处不在的监视探头和开一整夜的围墙电网任谁也吃不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当初是怎么逃掉的?”
“当初……”
这句话把林汐给问住了。
因为当初她压根就没怎么策划,全凭一时冲动。
最后大概是得了管家怀德叔的帮助,在关键时候放了她一马。
具体的情形她已经记不清了,也私心里不愿去回想。
就胡乱地摇摇头,翻身往黎琛怀里缩着要抱,嘴里没所谓地嘟囔着,“先耗着看看吧,要只是苦点累点也没事。反正顺利的话,一年半载也能无债一身轻地走人了。”
黎琛没再鼓动,他只是心疼,只要是林汐决定的,他就不会去干涉。
林汐感谢他这份宽容,更紧地用双手环抱住。
她很喜欢拥抱,尤其面对面的,彼此能清晰听到对方心跳的那种。
她觉得这样很充实,很踏实,可以的话,她希望永远都不松手,甚至死后也能同眠。
“阿琛,我好爱你~”
林汐呢喃着这句话醒来。
准确地表述,她不是自然苏醒,而是被人拍醒的。
她的床头站着脸很臭的莫钺,眉毛挑得高高的,眼神习惯性居高临下地扫视。
林汐抹了把脸,稍微清醒些,她看见莫钺凉凉地掀唇,盯着她问,“我饿了,饭呢?”
林汐没理他,往窗外瞟了眼,天色已经暗下去了,这是夜里了?还是都第二天了?从前累极了睡一天一夜的情况也有。
其实她就是想知道,在她睡着的期间,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床头立着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说着,“我饿了。”
林汐茫然四顾了半天,发现自己连个手机都没有,早就已经是不看日子地在那过,也就不去管了,机械式地翻身下床,“嗯,我马上去做。”
她绕过一尊名为莫钺的大佛,趿着拖鞋就要往楼下走,却立刻被身后人拽住了手腕。
莫钺突然发力,大步跨到了林汐的前面,精神间歇性抽搐地发了脾气,“算了,不用了,出去吃!”
他要出去吃,却把林汐强行拽在身边,力道大得叫人松脱不得。
林汐多半就能猜到,人家多半没有好心到,念在她也没吃晚饭的份上,带着她一起去享受美食。
把她带出来只是一种新型的惩罚方式,不管是罚她懒睡,罚她不及时起来做饭,还是罚她做饭没有家里的厨师做得好吃,反正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于是,在近乎包场的高级西餐厅贵宾区,林汐像个一对一服务的女侍者一样站在莫钺身边,煎熬地饿着肚子看他慢条斯理地进食。
他似乎真的有很刻意地放慢动作在吃,每口都恨不得嚼上几十下,明明在家吃她做的饭的时候就不是这样。
林汐吃不上、坐不得,乏味到在一旁站着打瞌睡,直到肩膀被不知什么人从后面搭上。
对方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侍者,或者某种身份低贱的人,竟是直接上手就要把她往怀里圈。
林汐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往后推搡,却在对上身后两人目光的刹那,浑身像触电一样被钉在原地。
林汐额角的汗登时就冒了上来,和莫钺的那次重逢不一样,她到底长在莫家,虽谈不上有什么兄妹感情,终归是没那么排斥,不至于打从心底里畏惧,但眼前的他们……
“阿耀,阿辉,你们怎么也在这?”
莫钺放下刀叉,头也不回地叫了这两个人的名字,他微皱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反而蹙得更深了,看来是真的烦躁到连叙旧的心思都没有了。
耿辉猝不及防被人推了一把,他捏了捏自己空落落的手指尖,转而往坐着的莫钺肩上搭了去,他似乎没有认出来林汐是何方妖孽,只怪罪莫钺新找的美人太不懂规矩。
林汐因为耿辉他老人家的健忘大大松了一口气,深深地将头埋低,只想当自己不存在,却忽略不掉在场另一个人的视线,她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那双目光正牢牢地黏在她脸上。
无处不在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