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与爱有关》何夕夕

4、第 4 章

　　那是一栋远离市区的小别墅，花草树木环绕。
　　房子是新的，近期才被打理过，甚至冰箱里都存着新鲜的食材。
　　安排体贴妥当之处，简直不能叫人再挑剔什么。

　　正参观着的林汐听见了敲门声，她赶忙跑去把人迎进来。
　　门外的黎琛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没提行李，搓着双手一边哈气一边嘴上碎碎念地抱怨，“乖乖，这里的风可真刺人，我一路找过来，差点被吹成傻b了。”

　　他不着调地说着话，人径直往电视柜对面的沙发前走，拿起遥控器的档口不忘用脚尖把可移动的零食架勾过来。
　　薯片吃着、可乐喝着，人往沙发上一瘫一坐，这一套动作完成，才总算是舒服了。

　　林汐等的就是这个，见状立刻扑了上去。
　　她没骨头似的半跪在黎琛脚边，脑袋蹭到他的胸口，两条胳膊则从后面绕过去，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黎琛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沾在指尖的薯片碎渣子在嘴里嘬干净，又在自己裤子上随便蹭了几下，然后环住了林汐的肩膀，宠溺地做出摸摸头的动作。

　　“宝宝，你接下来啥打算，就留下来了？”
　　抵在他胸口的脑袋左右摆了两下，是摇头。

　　“那你要走，啥时候走？”
　　胸口那颗脑袋还是在摇。

　　黎琛懵了，他提着林汐挂在他身上的两条胳膊，把落掌的位置从腰部上移到脖子。
　　林汐被迫在他面前抬了头，两边眼角大概是在布料上蹭的，颜色微红，狼狈中透出些叫人怜惜的美。
　　他没忍住，在那上面啄了两下，先是眼角，再是鼻尖，往下是……

　　林汐被他蹭得仰头笑起来，眼角湿润地叫着“痒~”
　　两人腻歪地抱了一会儿，林汐终于正儿八经地给出了她的回答。

　　“警察说我母亲是被人谋害的，要我配合去描述凶/手的样貌，我大概要等着事情完了才能走。”
　　“就是我手上没什么积蓄了，估计要走也是在临近的城市先找份工作，离去南方小岛上定居的愿望还有好远呢~”

　　黎琛把人搂着，伸长了胳膊又去拿茶几上的薯片袋子，他眼睛盯着花五花六的电视节目，十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事，反正我听你的，你在哪我就在哪。”

　　第二天一大早，林汐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对方说会来接她去警局，林汐想着这地方挺偏，没必要叫人家跑一趟，想说自己打车去，对方却又表示他人就在附近了。
　　林汐听出对方的声音和昨天遇见的那位高警官不一样，又想起怀德叔对她的提醒，心里难免打起警钟。
　　即便她对自己要被报复的原因格外的不理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做了什么这么招人恨。

　　另一位截然不同的警官找上门来，明明眼前的看来更成熟稳重，神色间一股子正义凛然之气，可疑虑一旦升起，她反而觉得昨天那位愣头青警官更真实可靠。
　　但眼前这位黄警官主动出示的警官证并看不出问题，停在院子里的那辆警车也看不出毛病，林汐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只好忐忑地跟着坐了进去。

　　林汐是在半路上发现不对劲的，因为黄警官在中途接了个人，说是同事。
　　那位同事搭便车没往副驾驶上坐，反而跟她一起坐上了后排，搞得她像是个被押解的犯人。
　　林汐不敢声张，偷偷从手提包里摸出手机，拨出了怀德叔留给她的号码。

　　“黄警官，还有多久到警局啊？”
　　林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她需要用一些动静转移自己手上的注意力。
　　线路似乎拨通了，怀德叔可能预料到她这边的状况，没有盲目出声，这让一颗心提起来的林汐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刚落了一半下去，她藏在手提包里的手机就被抢夺走了。
　　字面上的抢夺，毫无保留和遮掩的意思，对方两个就这样撕破了脸皮。

　　林汐心一沉，没怎么反抗地任旁边的歹徒拷住了她的手腕，“能说下为什么抓我吗？我身上没有钱，我也没有家人，抓我你们讨不到任何好处。”

　　那两人没有出声，旁边的那位直接掏出一块沾湿的手帕，一副嫌她烦要堵她嘴的模样。
　　林汐哪里能想到她都这么配合了，对方还要用出这种手段，于是再也淡定不得地剧烈挣扎起来。

　　但是没有用，她的世界，很快就落下了一片漆黑。

　　被剧烈的颠簸震醒的时候，林汐已经被转移到另一辆车上去了。
　　她待的地方是个封闭的货车车厢，她被困在一摞摞高过她头顶的汽车轮胎中间，车子经过刚才剧烈的震荡，似乎已经脱离了行驶的状态。
　　但是脚下依旧不平稳，车身还有着严重的倾斜，好像就差一步就会落到翻倒的境地。

　　可当倾斜达到一定角度后，车子却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平衡，紧接着，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子重新启动，并以离弦之箭的速度窜飞了出去。
　　车厢内的林汐被惯性甩得再度失去了直觉，车子什么时候停的，她不知道，车子窜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也就最后被拖拽下车，眼睛蒙上黑布那会儿，稍微有过一点知觉……

　　林汐哆嗦着恢复意识，眼前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她被困在一个尤为狭窄和封闭的地方，她背靠冷硬的一面坐着，双腿甚至要曲在胸前才能勉强不觉得拥挤。
　　由于空气的稀薄，让她觉得每喘一口气，肺部都好像要更添一层火辣。

　　林汐本能地伸手拍向唯一透出一丝微亮的那面，仅仅轻碰了一下，柜门就突地被人从外面扯开。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滚倒，视线里出现一双白净的手，手指细长优美却冰冷，抓着她的胳膊半拽起来的动作也实在称不上温柔。

　　女人狭长的一双眼就像一条鞭子，抽得林汐全身犯疼，“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林汐高高地仰起脸，微肿的眼皮和飘忽的眼神让她看起来精神不是很稳定，嘴里吐出来的字句却清晰且坚定，“瓷器不是我打碎的，我只打破了一扇窗户。”

　　女人的脸色一瞬间阴沉，显然没有听到她想要的答案。
　　林汐又一次被强塞.进狭小的柜子，开始她新一轮的‘面壁思过’。

　　被塞.进柜子，被拽出来，被质问。
　　这一套动作循环往复，持续了好久好久。

　　女人或许只想听林汐说上一句服软的话，可每次都只能听到千篇一律的答案。
　　固执程度，叫人无奈。

　　最后的最后，林汐歪头倒在冷硬的柜壁上，柜门早就被扯开，她却丧失了想爬出去的念头，也失去了爬出去的力气。
　　她只是在昏迷之前，微微抬眼扫了被她称为母亲的美丽女人，她看着女人脸上毫不遮掩的失望，无力地扯了下嘴角。
　　虽然她不知道的是，女人在流露失望之余，还夹杂了一丝丝的忧虑，静静流淌的空气中，一声悠悠的叹气散发开。

　　“唉，你这个脾气，将来可怎么……”

　　夜半时分，城郊一家废弃的轮胎厂破天荒地迎来送往了一波又一波人。
　　最后一波到达的，撬开了仓库的卷帘门，在众多摆放杂乱的实木箱子里，找到了昏厥已久的林汐。
　　他们没敢动，由为首的那位将人拦腰抱起，男人身上昂贵西服被林汐周身脏兮兮的木屑子沾染，蹭得满是褶皱和划痕。
　　他也不在意，将人摁在怀里额头贴着额头，默了好久好久。

　　似乎是体验到了久违而熟悉的窒息感，林汐嘤咛一声，挣扎着就要醒。
　　平日里惯常了说一不二的男人，被林汐这一举动吓得不轻，托举着的一双手臂差点僵直。
　　好在林汐只是侧了侧身，不知是不是被梦魇纠缠得厉害，她细长的眉蹙成了紧紧一团，嘴里也开始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男人将耳朵凑近后，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瓷器不是我打碎的，我只打破了一扇窗户。”
　　男人扬了扬眉，着实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会突然说起这个，在他印象里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那些年少轻狂的事迹，他自己都很少去碰。
　　不过看她还这么记挂和耿耿于怀，男人就好心解了她这个心结吧，低下头去轻轻启唇，“我知道不是你。”

　　林汐似乎听到了，停止了小声的嘀咕，转而朝着发声的方向哼唧了一声，大意是个疑问的“嗯？”
　　男人为怀中人与年少时无异的可爱回应而身心愉悦，也就放下心去跟她对答如流了。

　　“我知道，因为砸瓷器的人，是我。”

　　林汐感觉自己像个溺水的人。
　　无数次的被淹没，又无数次的浮出水面。
　　她明明没有多想抓住什么，却总有力量在试图把她往上顶。

　　最后一次被高顶出水面后，她惊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身子似乎往上微弹了一小段，随后缓缓落回柔软的床面。

　　这么一弹一落间，林汐看清了横入她视野里那张英气逼人的脸，莫钺正傲然地拎着眉，貌似很不满意地对她上下打量。
　　同样被看清的，还有宫殿一般房间里的熟悉摆设，毫无疑问，是莫家救的自己，还顺手把她扔回了这张阔别已久的大床上。

　　林汐用的这个扔字，不带一点夸张意味。
　　她醒来的时候人就横七竖八地躺在被面，身上还穿着那套被蹭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鞋子也没脱，就那么在干净又昂贵的床被上踩着。

　　她一阵惶恐，立马头重脚轻地从床上坠下来。
　　可仰起头，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莫钺那张满是嫌恶的脸，只好略微偏过点视线，想说按着正常的流程规规矩矩地先道声谢吧，嘴还没来得及张，薄薄的两张A4纸就已经甩到她的脸前。

　　林汐下意识地抓在手里，纸张一盖一掀间，神情立刻就变得和刚才不一样了。
　　她没有先去看纸上的内容，只是微微仰起脸和莫钺对视，眼神平静得不能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