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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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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宫殿一样的大房间逛完一圈又一圈后,林汐那点被新奇压制的忧虑一丝丝冒了上来。
那个自称她爸爸的男人是个顶坏顶坏的,这回可能真的要卖掉她,虽然她一点不想再在那个家待下去,但也不喜欢被卖掉。
可以的话,她想回去自己家。
林汐大着胆子去拧房间的门把手,却发现房间门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提心吊胆的侥幸被化为实质的恐惧掀翻,她开始狂拍房门又对着门缝大声求救。
大概外面大厅的奏乐声实在太洪亮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间房内这点微小的动静。
声嘶力竭的林汐往后坐倒在绵厚的能把人身子陷进去一半的羊毛毯上,崩溃地把脸埋进手掌心里痛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微弱的抽泣声中夹杂了门锁被叩开的咔嗒一声。
坐倒在门边的林汐挂着满脸的泪珠子茫然抬头,与进门的三个男人仓促地打了下照面。
她没敢起身,哭累了一时半会儿也爬不起来,就仰着头小心翼翼地去观察,期盼能预见哪怕一个好心的。
对上的前两个看着都很凶,一个是摆在明面上的凶,一个是藏在眼神里的凶,林汐只对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了。
好在最后一个面相看起来还算温和,林汐认得他,是被堵在门口时带他们破格入内的大佬,长得比她爸爸还要英俊,可能是年轻一点的关系。
前两个没有把关注点落到林汐身上,明面上凶的那个咬了牙,口气不屑道,“哼,逼到这份上,也只肯吐个小的出来,看来还是下手太轻了!阿城,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眼神里凶的‘阿城’高深莫测地扬唇一笑,那笑容里半点温度都没有,“不是说生日礼物吗?就让过生日的决定去吧。”
两人谈论的声音不大,林汐已经打定了主意去找温和英俊的那位试试运气,就没怎么关注他们的谈话内容,就算关注了,小小年纪的她,恐怕也体会不了那些言语背后的深意。
林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对上那双好整以暇望着她的桃花眼,两根指头捏上了男人的袖口,她小幅度地晃了晃他的袖子,央求道,“叔叔,你好,我想回家了,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男人配合林汐的高度半蹲下身,饶有兴趣地学着林汐的口吻,捏着嗓子反问她,“你好,你为什么不找你的爸爸妈妈带你回家呀?”
林汐觉察出了一点对方在跟她玩笑的意思,但还是没有放弃,她认真地解释道,“不是带我来的两个,是我自己的妈妈,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房间内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另外两个男人停止了交谈,和蹲下来的这位简短地交换了下眼神。
林汐不可避免地升起点不好的预感,她稍加警惕地补问了一声,“叔叔愿意送我回家吗?”
男人对着她露出温柔又无奈的一笑,“你总得说说你家在哪儿,叔叔才能送你回家吧~”
“在苑景山。”
“在山上?能不能具体一点。”
“沿着旧公园入口的那条路开上去,是半山腰上的一间房子。”
“好。”
林汐困倦地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见了头顶分外熟悉的树形拱门,她一下子坐直了,从嘴里吐出不可思议的两个字,“主宅?”
怀德叔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脸上依旧挂着得体而慈祥的笑,“只是回去拿东西,我之前把您母亲的遗物收过去了。我知道您可能不想要我们的资助,那您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您总能收下吧。”
“也没多少,毕竟您母亲走得仓促,就一套私人住宅,和一些日常戴的珠宝首饰,现钱几乎没有,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托人把珠宝首饰折了给您,房子等您不住了也可以卖掉。”
听怀德叔的意思,她母亲估计没准备给她留什么,当然她本来也没指望过,便随口回绝道,“不用了,叔。在配合调查期间,我借那房子住几天,等我走了,那些东西您就帮我收着吧。”
怀德叔没再说什么,那栋依旧漂亮得不像话的别墅已经近在眼前了。
林汐下了车,一方面做着赶紧拿完东西走人的打算,一方面身子前倾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怀德叔眼皮一翻就瞧见了她的窘迫,忙宽慰她道,“宅子里没人。老爷和夫人环球旅行去了,少爷平日里住市区,偶尔才回来一趟,就算要回,也会提前打声招呼的。”
“嗯嗯,好。”
林汐胡乱点着头,内心不由自主地安定,又有些懊恼方才的动荡。
和这里有关的所有不堪往事,早该随着十八岁那年的惊险出逃而一笔勾销,他们之间互不相欠,那些所谓的伤痛仇恨都是可以被时间治愈的。
之所以还无法忘怀、无法跨越,只因她从不敢真正直面,既然今天来到了这里,那就借着这个机会,彻底画个句号吧。
“东西就在林小姐房间的书桌上。”
林汐被打断了斗志昂扬的思绪,待她回过神,自己已经跟着怀德叔的脚步进了那扇房门。
她没想到这间房还在,更没想到房内的摆设还都是从前熟悉的模样,屋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就好像房间的主人从不曾离去一样。
“这里,有谁在住的,是吗?”
林汐一方面不敢相信自己的房间一直都被保留,另一方面也实在忽视不得这房间里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可若是换过主人,怎么会连前任的装修风格都一并保留呢?
“这就是林小姐您的房间,只是白莲董事偶尔会来坐一坐罢了……其实您母亲还是很想念您的。”
林汐没做声,对怀德叔的安慰话不置可否。
只是想着自己母亲好像在她走后风光了不少,从前还是连主宅都进不来的人。
不过,或许也只是趁着真正的主人不在的时候吧。
她随意地转了一圈,发现正对书桌的那面墙上多了几副相框,相片里都是她,她却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照过。
相片里什么拍摄角度都有,就是没有视线正对镜头的,应该是偷拍。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拿起其中一副,里头的背景,分明是她出走以后的。
“这?”
“因为白莲董事一直有暗中派人保护您吧。就算有再多的矛盾,您还是她唯一的骨肉,您觉得她就真舍得让您在外面自生自灭吗?”
怀德叔对答如流,一副好口才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林汐突然感觉喉头堵塞,她抓过书桌上的钥匙,人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两人沿着走廊下到通往一楼大厅的台阶,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好从门口匆匆入内,他没有抬头,只能让人看到一个梳得油亮的发顶。
仅仅是如此,林汐就已经开始觉得脚下沉重地迈不开步子了。
果然,她身边的怀德叔立刻叫唤开,同时快步从楼梯上奔了下去,“少爷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安排厨房那边准备晚餐啊~”
男人似乎很急,眉头皱着,声音听起来也格外不耐烦,“回来拿个东西,就是上次从德国带的那块金表,我忘了放哪了。”
“您之前随手扔在壁炉旁边,我给您收起来了,您等等,我这就去拿。”
随着怀德叔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大厅内沉闷的气氛也一点点在聚拢堆积。
林汐还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努力抑制着呼吸,把自己当成透明人。
她十分庆幸男人没有想起来往上看,因为这会儿她的脚已经不争气地麻了。
她有点想蹲下来借助楼梯的浮雕装饰隐藏身形,又怕她这边一动,存在就会无所遁形,只好僵硬地维持着。
莫钺。
林汐望着楼下斜倚着柱子站立的男人,默默咀嚼起了这个名字。
他和她记忆里不一样了,从前那股子独属于少年人轻佻不屑的姿态隐没,虽然依旧是高人一等的昂扬,却更多地收敛沉淀到内里去了。
就比如那双锐利的眼神吧,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好像能从对方眼睛,直直地看进她心里去似的,让她脊梁骨忍不住窜起一阵凉意。
欸,等等,为什么是眼神?
林汐这才发现,在她顾着将眼前人与记忆中形象贴合时,对方早就注意到了她。
他的目光太高傲,即便处在水平高处的那个人不是他,却依旧能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会让人有不自觉低下头的冲动。
不过还没等林汐有什么冲动,他就已经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扫视而已。
莫钺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汐不由得在他身后大大地松口气,缓和一会儿,步伐匆匆地抢到怀德叔身边。
怀德叔给她安排了司机,说是可以直接送她到要住的房子,林汐没有拒绝,主宅外面不好打车这一点她早有体会。
临上车前,怀德叔再次面带忧虑地拦住了她,塞给她一页纸片,“林小姐,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在墓地上我跟您说的不是假话,也不是什么危言耸听,可能真的会有人想对付您。”
“您母亲派去保护您的人马,多半不会在她死后继续保护您,毕竟她留下的财产都被清理了,能动的也都在您手上了。”
“所以如果真遇上什么事,请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至少在b市的地界里,我们还是能护您周全的。”
怀德叔说得情真意切,林汐自然不会拂了他的好意。
她收了那页纸片,还当场将那号码输入进自己的通讯录。
“谢谢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