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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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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做主,替白莲操办了丧事。
林汐则是作为唯一的血亲参与,尽管来吊唁的有大半都不认识她。
林汐不懂招呼,也懒得招呼,只是默默地低头跪着。
从萧索的灵堂,跪到飘雪的陵墓,她静得像是一尊逼真的佛像,嘴角挂着类似怜悯又释怀的浅笑。
当扮演悲痛的人们离去,大雪纷飞的墓园只剩下林汐一人,她总算收了收冻僵的表情,真切地发出一声轻笑来。
她拂去肩身堆起来的小片积雪,在靠近墓碑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席地坐下,对上那张遗照上绝美的容颜,叹惋似的摇了摇头。
她母亲人如其名,业界均有共识,说她美成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可生前追求者众多,死后还不是孤寡一人,在这世上走完一遭,什么都没捞着。
又或者什么都捞着了,却什么都留不下。
林汐一个姿势坐久了,就琢磨着换一个继续唠。
谁知刚一偏头,就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擦着耳廓砸过去了。
定睛一望,却是一颗拳头大的雪球砸在墓碑的遗照上,那张纯白的脸上沾满了破碎的雪沫子,连笑容都不甚纯粹了。
林汐终于扶着膝盖缓缓起身,动作已经尽量放慢,眼前还是有些发白发懵。
她其实没有很生气,更多的是无奈、和不理解,想就算她母亲生前有罪孽,怎么也到不了人死还无法消弥的地步吧?
墓园里一众碑身高大,她左右张望半天,愣是没找到那位不怎么光明磊落的‘捣乱者’。
倒是一双鬓发白仪态良好的中年男人走上前,肩膀微微低耸言辞恭敬地朝她唤了声,“林小姐。”
林汐下意识地一个侧身避过,略有些惶恐和抗拒,但她面上的表情是难得的感激和柔和,颔首便回了一礼,轻声道,“怀德叔,这些日子,辛苦您了~”
林汐口中的怀德叔,是莫家主宅的管家先生,为人谦和,早年曾照拂过她,也算是她长这么大唯一稍许敬重的人。
这回母亲白莲的丧事,怀德叔前前后后张罗了不少,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在态度上怠慢了。
“哪里哪里,”怀德叔依旧谦恭地低耸着肩,摆摆手表示了不值得一提的意思,转而又道,“林小姐,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林汐想回没什么打算,又怕这么回没办法一次性结束话题,就想临时编一个出来,却没等她编排好语言,怀德叔的下一句话就出口了。
“不如,就回去吧,莫家现在——”
“不,”林汐一手捂了自己语速过快的嘴,支吾着想说些什么遮掩缓解,我我我了半天,最后还是干巴巴的一句,“不用了,我……我能养活好自己,谢谢您,真的。”
怀德叔神色微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骚乱给打断了思路。
只见一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扭住另一年纪稍长的男人衣领,一路拖拽着向他们走近后,往白莲的墓碑前一送一推。
被提溜着的男人好不容易吸上口气,脚下也就顾不得站稳,于是被惯性裹挟着,扑通跪倒在墓前,点头一磕行了个大礼。
青年并未因此放过他,从腰后摸出一副银色的手铐,咔嗒一声就挂上了男人的双腕。
林汐这才想起来还有‘雪球砸墓碑扰灵’一事,她认出了对方警察的身份,还以为就是来盯现场秩序的,于是怀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开口求和道,“警官先生,放过他吧,扔个雪球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青年警官动作不停,闻言反而用难以置信的责备目光瞥向她,好像她是个世间难得的大不肖。
林汐被人瞧得一脸莫名,还是怀德叔及时张口做的介绍,“这位是静玄区分局的高警官,他负责调查白莲董事被杀一案的真相。”
“哦哦,”林汐低下头,“所以我在病房门口撞见的那个,就是假扮医生的凶/手。”
“是的,”怀德叔接口道,“白莲董事不是死在车祸后的手术台上,而是死在重症病房里的。凶手假扮医生割断了氧气管,之后就逃之夭夭。当时病房里的监控设备都没能拍下凶手的相貌,林小姐你是唯一一个和凶/手有过正面接触的人。所以高警官是来找你了解情况的。”
林汐眯着眼睛回想了片刻,略微抱歉地摇了摇头,“他戴着口罩,我能看到的也不多,只知道是个个子比我高半个头,身材很瘦,比一般男人要瘦的。他眉毛尤其粗黑,眼睛就没什么特色了,很普通的那种。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些。”
作为被害者的亲生女儿,林汐的表现确实要比寻常人冷静,甚至冷淡。
她没有意外自己母亲的死于非命,似乎也没有为此要责备杀/人凶/手,或是着急想将人捉拿归案的意思,全程跟个局外人一样。
虽然另一位怀德叔的口气也略显平淡,但多了层血缘关系,总该是不一样的,难道这就是豪门之间的冷心冷情?
初出茅庐的高煜警官内心几乎脑补了一出宫廷大戏,一双目光也近乎不友好地黏在林汐脸上,似乎想从那几句没有表情的表情中琢磨出些蛛丝马迹来。
但他扫视归扫视,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比较官方的,“林小姐,可以的话,还是想请你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关于凶/手的相貌,可以跟侧写师具体描绘下。”
林汐或许不在乎,但那不代表她瞎,年轻警官将心思浮于表面,平白受了人家的猜忌不可能还能给出好脸色。
好在还有善解人意的怀德叔见状不妙,出言从中调停,他说,“高警官,案子方面我们一定是配合的,只是林小姐为了她母亲的丧事一连操劳了几日,能不能今天就让她好好休息一晚上呢?”
林汐抿了抿唇,立刻顺着怀德叔架好的台阶往下走,“警官先生,你可以明天来找我,或者我自己去警局。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话说到这份上,高煜只好暂且作罢。
先押着手头上‘对死者抱有仇怨’的嫌犯回去审一审,兴许还能挖到点东西。
怀德叔虽然帮着林汐先哄走了警察,有些好意提醒的话却是不得不吐的,“林小姐,后来的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我简单跟您总结下,就是您的母亲得罪了不少人。”
“我们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把您也列为报复对象,所以至少在这些事情结束之前,跟我回莫家避避。若您实在不想回去,那就让我个人为您安排下这些天的衣食住行,您看呢?”
林汐很顺从地点了头,她早就被回来后的一些琐事搞得心力交瘁,若只是接受怀德叔的好意,她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好,麻烦您了。”
怀德叔显得很高兴,忙殷勤地把林汐请上车。
他是自己开的私车,没有看见任何莫家的标志,这无疑让她忐忑起来的心安定回去。
身上裹挟的寒气被车里的暖气一烘,她舒服得骨头都酥软了,伴随着车内舒缓的轻音乐,困意渐渐涌上心头。
车流在遮天蔽日的树形拱门桥上穿梭,来时鹅毛般的飞雪硬是被阻隔在枝繁叶茂的树林外,头顶上挂着的星星点点的彩灯将树顶映照得仿若星空。
林汐一双小手扒在车窗上,对外面难得一见的美景露出了满脸的憧憬和迷恋。
她好想开窗,让冷空气透进来,吹走车内的沉闷和阴霾,但是她不敢。
过了一会儿,树形拱门桥终于走到了头,他们接下来又在庄园里走走停停了一段,才好歹接近了那栋亮如白昼宛如公主城堡般亮晶晶的漂亮别墅。
林汐有些难掩的兴奋,甚至迫不及待地,想随着人流窜进去,但她的后衣领被人薅住了,还一个使劲地往后一拽,她踉跄地踩了身后人的脚,那人原本要松的手立刻又像鹰爪一样擒了上来,她这才避免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却又看到了另一只手在她头顶高高扬起。
林汐立刻畏惧地抬起手肘护住了脸,尖利的爪子却没有落下来,抬眼一看,是男人及时抓住了女人的手。
男人很凶狠地对女人使了个眼色,女人回瞪了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手。
林汐这才胆战心惊地试图将自己缩起来,不敢再到处乱看,却被心有不甘的女人强硬地拽掉了身上的外套。
她里面只有一条单薄的裙子,不是她喜欢的公主蓬蓬裙,而是挂着脖子露着后背的那种,除了亮晶晶的银粉色,没有一点可以让她接受。
可她不但被强行穿上了,现在还被剥掉了可以遮挡的外套,寒冷的北风直接刮上她的皮肤,她在原地冻得直哆嗦。
他们这一行似乎因为没有接到过请柬而被阻挡在了门外,但男人依旧锲而不舍地跟管事的争着什么,眼神间或往她身上瞟了好几次。
男人和管事的争执,在门口引起了一小片的拥堵,不少人面色不渝地在其他管事的赔礼道歉下走了进去,也有好整以暇想看热闹的。
但这些以看热闹名义短暂停驻的,无一不把目光落在了林汐身上。
没办法,她太漂亮了。
年纪虽小,却已经出落得楚楚动人。
瓷白的肌肤在亮眼的灯光下一照,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
终于,有人出面,越过管事口中叫他为难的规定,把男人一行带了进去。
男人跟条哈巴狗似的围着那一言九鼎的大佬转了几圈,讨了个没趣之后才灰溜溜地回来。
他脸上丧气的神情在看到林汐的那张脸后,又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林汐还没欣赏够别墅内眼花缭乱的装饰,就被男人连带着一盘子匆匆捎上的小点心给推进了某个宫殿一样的大房间。
男人伸出一根食指警告她,“在这呆着别乱跑,爸爸办完事就来把你接走,听到了吗?”
林汐心不在焉地点头,她甚至想着就算不被接走也没关系,这里太漂亮了,漂亮得她觉得一辈子待在这里一定会是件极为幸福的事。
当然这是孩子心性,往后仅仅三十分钟,她就开始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