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是姜游啊

7、儒家与小篆

　　海月小筑刺杀一案经讨论过后，目标指向了儒家。不日，公子将亲自造访小圣贤庄，他问黎姜想不想去。

　　他真的，我哭死。

　　凭扶苏大秦皇长子的身份，直接下令便是，天下有几个人敢拒绝？而他非但没有，还特意、甚至亲自来问。

　　但是感动归感动，黎姜没有立刻答应，说要考虑一下。

　　“你是说，公子造访小圣贤庄是动漫剧情？星魂也去？”越卿怜微微蹙眉，神色显而易见地不悦。

　　她才刚从阴阳家出来，可不想这么快就又跟星魂见面。

　　欺压从来就不是爱意的表现方式，她难以置信故事的发展和设计，自己居然会喜欢这种幼稚又恶劣的人。

　　越卿怜瞪着罪魁祸首。

　　“咳！”黎姜眼神飘忽，看向一边，“那什么，原本这次刺杀，就是罗网做的一个局，明面上是为了刺杀扶苏，实则是为了嫁祸儒家。罗网很聪明，将李斯也牵进去，最大化利用了李斯的私心。”

　　说到正事，越卿怜抛去杂念，问黎姜为什么。她一没看过动漫，不了解剧情和人物设定；二对这些历史人物的经历，也没那么了解。再加上穿越快十年，课本的知识早忘得一干二净。

　　黎姜手指轻点几案，“李斯虽是法家流派，早些年却师从儒家荀况，后来荀况将其逐出师门，至于原因么，我不记得了，似乎是因为韩非之死？”

　　说罢揉起了太阳穴，绞尽脑汁地回忆。

　　“这些不重要……哦！我想起来了，马上就到春祭大典，祭典上有人刺杀嬴政，扶苏因此被贬。”

　　越卿怜不赞同，“扶苏怎么可能会刺杀嬴政。”

　　“和这次一样，栽赃嫁祸。”黎姜飞快地眨着眼睛，漆黑的眼珠咕噜咕噜直转，“但嬴政并没有相信，他是故意将扶苏发配边关，把他送到蒙恬身边。
　　扶苏是他的长子，是他属意的继承人，这一点直到嬴政身死都没有变过。不然，哪个皇帝会放心自己的儿子和手握兵权的将军在一起的？结党营私，他倒是希望扶苏能结党营私。”

　　越卿怜双手握着茶杯，黄褐色的茶汤平静无波，倒映出她微冷的双眸。

　　“你要去吗？小圣贤庄。”

　　“你要去吗？”黎姜反问，“你去我就去。”

　　越卿怜低下头。蒙恬发兵北境，扶苏只身留在桑海，李斯和赵高从旁辅佐，但心意难测，要知道历史结局就是此二人联手伪造嬴政遗诏，害死了扶苏。

　　而章邯统帅的影密卫直属皇帝，此番来桑海另有要务在身，并不能时刻待在扶苏身边。

　　保护扶苏是她的任务，所以，她必须去。

　　拜帖由胜七递送，而非宫廷侍从，时间定在三天后。

　　当天，由秦兵开道，罗网六剑奴紧随其后，身后数辆马车须臾便至门前。车停后，李斯、赵高依次下车露面，同行者还有名家公孙玲珑和阴阳家的楚南公。

　　星魂没来。

　　临出发时，副将将此番随行人员告诉黎姜的时候，她都懵了。

　　怎么会呢？

　　越卿怜却松了一口气，“没来才好。”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星魂那张脸。

　　从将军府出发时，扶苏邀黎姜同车而乘，黎姜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公子车驾华贵非常，且经由霸道机关术改造，防御性能极好，就是外表看起来很像棺材。

　　黎姜坐在棺材里，旁边就是扶苏，紧张得一路上大气也不敢喘。扶苏大概也察觉到了，所以宽慰她几句后，便顾自闭目养神，没有过多交谈。

　　越卿怜随侍车外，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时刻警惕。

　　车停稳后，侍者传报已至小圣贤庄，扶苏应过一声，睁开眼睛。很快，车帘被撩开，扶苏提袍下车，黎姜有样学样。

　　抬眼望去，只见小圣贤庄朱门大开，门前儒家弟子整齐排列，全礼恭迎。

　　黎姜跟随扶苏的脚步前行，脑子却发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对面大家都跪着，路边的士兵也都跪着，她回头一看，吓了一跳，玛德，后面的人也都跪着。

　　楚南公那么大年纪了，白花花的胡子都铺在了地上。

　　越卿怜也单膝跪在马车旁，几乎要与这时代融为一体。

　　所有人静止不动，礼迎扶苏。

　　黎姜屏住呼吸，膝盖有些发软。她在思考是立刻就跪，还是等走到门前再跪。但很快她就发现还有两个没跪的，一蓝一红，一左一右，像罐装百事和可口。

　　李斯和赵高站迎，却也躬身作揖，手至额前。

　　扶苏在儒家众人面前站定，伏念高喊，“儒家掌门伏念，恭迎公子殿下大驾。”然后向旁边微微侧身，“这位是我的师叔，荀况。”

　　“荀况先生年高得勋，不必拘泥虚礼，诸位都平身吧！”

　　于是，在一声声“谢公子体恤之情”里，黎姜到底没跪。她听到扶苏与荀况谈及偶遇之事，询问一位少年身在何处。

　　荀况避重就轻，只道与那少年是棋友，其他不知。

　　黎姜想起来了，那位少年就是动漫的主角，天明，也是秦兵正在追剿的墨家的新任巨子。

　　就在这时，她的后腰多了一股推力。

　　偏头一看，越卿怜贴得极近，是她在推自己，“别愣神，跟上。”

　　黎姜抬头，这才发现扶苏已经走远，于是赶紧跟上。

　　步入小圣贤庄，未走多远，便见一只白鹤落于藏书楼的檐角之上，扶苏顿时起了兴致，要进楼参观。

　　藏书楼内书架林立，伏念在前引路，“这是儒家先贤著作，这是道家典籍，这些是农桑之书……”

　　听到“农桑”两字，黎姜眼睛一亮。

　　扶苏取过一卷递给她，自己也拿起一卷翻阅，翻阅片刻，他沉默着将书卷放回，看见几案上仍有正在抄录的竹简，又移步过去打开来看。

　　黎姜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兴趣瞬间消了大半，但她还是很努力，结果努力是无用功，她根本看不懂，于是直接放弃。

　　她掂着沉甸甸的竹简，想到了现代的纸。

　　可惜，她不会造纸。她仰头看着藏书万卷，心想，如果有纸代替竹简的话，这栋藏书楼几乎要空一半。

　　黎姜叹了一声，准备把书卷放回书架，却发现书架甚高，自己够不上。正想着随手放在低些的书架上，让儒家弟子日后整理归类，这时突然有一只手从耳侧伸过来，握住了书卷另一端。

　　苍白的肤色，黑色的指甲。

　　同时阴柔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小先生，我来帮你。”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赵高。

　　书卷被他轻松放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手落回来时，在黎姜眼中犹如索命的阴鬼一般，轻轻擦过她的耳侧。

　　黎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视线飞掠，在人群中找越卿怜。

　　赵高又道：“越姑娘在楼外等候。”

　　进藏书楼前，因胜七后背巨剑与链条碰撞发出的金戈之声，公子吩咐他们候在外面，“杀戮之器不要冒犯了清雅之地。”

　　越卿怜也是杀手，身有佩剑，所以和胜七、六剑奴他们一起停在楼外。

　　黎姜稳住心神，道了一声，“……多谢赵大人。”

　　随后就往里走，去找扶苏。

　　扶苏正跟伏念说话，气氛似乎有些沉重。

　　张良面色微沉，刚要开口，却被颜路摇头制止，他按下心中不忿，却忽然察觉到一束打量的目光，寻而望去，张良发现，竟是跟在扶苏身边的神秘人物。

　　年纪与少羽相仿，身量却略显瘦弱，四肢纤细似乎并没有习武，却与扶苏同车而乘，同行相随，甚至能让扶苏为其取书翻阅。

　　然而，扶苏却未曾向众人介绍，他也从未在诸子百家中听闻过这样一号人物。

　　但无论如何，既能近扶苏身侧得其照拂，定然关系匪浅，自己万万不能露放松警惕。

　　于是，张良冲黎姜微微一笑，释放善意。

　　黎姜眨眨眼，也笑了一下。

　　这时，扶苏看了过来，“那卷农桑之书，小先生已经看完了？”

　　黎姜迎着目光诚实摇头，“看不懂，没看。”

　　扶苏忽然一笑，看向伏念。

　　藏书楼存放的书卷皆由六国原来的文字书写，未抄录完的竹简亦是，而大秦如今正推及“书同文”，此举不亚于违反皇帝政命。

　　先前两人你来我往就是在谈论此事，面对扶苏的诘问，伏念后退一步妥协，同意将此楼所有书籍以小篆重新抄录，但扶苏却要求小圣贤庄无论是课业还是日常，皆使用小篆，成为帝国子民表率。

　　本来伏念并未应声，然而黎姜突然出现，引得扶苏一问，案例当前，伏念骑虎难下，再也无法逃避，只能应声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