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是姜游啊

6、大麦与茶壶

　　雕凿石料是个大工程，耗时又耗力。黎姜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一头扎进厨房里，先叫泥瓦匠起了个大灶，又让铁匠丈量尺寸打了一口大铁锅，再让木匠按照锅的尺寸整了个锅盖。

　　除此之外还有菜板、面案、擀面杖……最后为了放置这些厨具，干脆打了一套橱柜作收纳。

　　她仗着手里有扶苏的令牌为所欲为，整个将军府里从白天到晚上都忙得要命。铁匠打各种各样的铁锅和炊具，木匠造橱柜、炊具、桌椅板凳，做陶罐的，拿着抽象的图纸把泥胚烧成碗碟茶器，石匠更不用说了，天天在那磨石料。

　　蒙恬连夜发兵，黎姜没能送别，正惋惜走了一个忠心可靠的大将军，结果第三天她就在府里看见了英俊漂亮的章邯，和脸上皮都皱了的李斯，和扶苏在一起嘀咕了一上午。

　　她跟越卿怜吐槽，李斯该打点羊胎素。

　　越卿怜却说，那天在海月小筑，是她和章邯以及影密卫联手活捉了四名刺客，然而当他们追击逃脱的假李斯时，罗网先一步将那名刺客斩杀，并用了化尸水毁尸灭迹，待回到扶苏身边时，四名刺客也突然全部死亡。

　　虽然她和蒙恬都疑心是罗网所为，但扶苏和李斯却不这么想。这些日子，李斯和章邯一直在外调查，此时登门，应该是有结果了。

　　“你不用参与吗？”黎姜问。

　　越卿怜目光笔直看着她，“你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剧情吗？”

　　剧情啊，黎姜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少说也有七八年了……”

　　越卿怜还欲说话，却忽然扭过头。

　　几息后，有人敲门，“小先生，厨房那边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我马上去！”黎姜手撑着几案费力地站起来，嘴里嘟囔着，“古代人腿脚真好啊，跪半天也不嫌难受。”

　　越卿怜纠正道：“这叫跽坐。”

　　“管它呢，我叫木匠打了桌椅，这几天快好了。”

　　“你至少要了解一下基本礼仪，不是所有人都像扶苏那么温和宽厚不计较。”

　　秦法甚是严格，照黎姜这个“改革”进程，总有一天会被嬴政传召，嬴政是什么人？是这个时代的顶点。冒犯了嬴政，不用他本人开口，身边那些侍卫就把她叉出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封建时代，没有足够的能力，个人最好不要妄图挑战王权，顺应时代才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这也是她空闲时间就拉着黎姜普法普礼的原因。

　　她不希望她死。

　　“我知道呀，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礼和法也得一步一步学呀！”穿完鞋子，黎姜回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走吧，我煮大麦茶给你喝！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饮料都没有！”

　　越卿怜叹了一声，起身穿鞋挂剑，跟在她身后。

　　厨房已经添置了许多新的器物，尤其是那个大土灶，看着就让人感到亲切。

　　黎姜一进厨房就去看今天的主角——大麦。勤快的厨娘已经将其洗净去杂，铺在青铜盘上，正在阳光下晾晒。

　　“烧火，用小灶。”

　　黎姜不知道茶文化究竟起源于哪朝哪代，总之，扶苏平时就喝白开水，既然秦朝皇长子都只能喝白开水，想来其他人也没法有什么享受。

　　秦代什么都没有，她嘴里淡的要死，上午突发奇想去储粮室转了转，发现了大麦，便灵光一闪，打算做点大麦茶，或者说，就老秦这个匮乏到令人发指的物资状况，也只能炒点大麦泡水喝了。

　　锅热后，黎姜吩咐小火慢烧，然后将带壳的大麦倒进平底锅里，她蹲在灶前，拿着现代化的木铲时不时地翻炒，防止变糊。

　　没过多久，大麦被翻炒至咖啡色，闻起来有微微的焦香。

　　她把锅拿走，叫人把水壶放上。这水壶是她让铁匠打的，喝现代化的铁水壶一模一样，形制和材料比起厚重的青铜鼎耗时更少，热得更快，份量轻又有提手，用起来十分方便，厨房的人很快就适应了这个新式的铁制水壶，好评一片。

　　黎姜把炒熟的大麦放进干燥的青铜器里，盖好盖子。又从已经做好的一个小橱柜里，拿出一套陶制的茶具，等水烧开的过程里，她打发下人去问公子是否有空。

　　不一会儿，侍者回禀，说是公子正在书房看书，“得知小先生相邀，公子已移驾偏厅。”

　　黎姜回头看一眼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水壶，点点头，“这就去。”

　　蒙恬发兵东郡，偏厅里只有扶苏一人。

　　“见过公子。”

　　“小先生不必多礼。”

　　这几日会见李斯和章邯时，两人站在堂下，而扶苏端坐上首。而现在，扶苏邀黎姜面对面相坐。

　　她有点紧张，拼命回忆越卿怜教的礼仪，规规矩矩地在扶苏对面跽坐好，两膝着地，小腿贴地，臀部坐在小腿及脚跟上，浑身难受，哪哪都不舒服，若非越卿怜一直用充满杀气的眼睛盯着看，她真想两腿一分，一屁股坐在垫子上。

　　在黎姜皱着脸适应坐姿的时候，侍者已将带来的东西渐次在几案上摆好。

　　扶苏的视线落在面前的一排器具上。

　　那个小巧的青铜器皿叫做盉，一般用来盛水盛酒的，样式繁多，有单耳有双耳。眼前这个是双耳盉，无前流。而旁边的陶器却与有前流的单耳盉十分相似，除材质不同外，最大的区别在于，陶制的底部平坦，无足支撑，腹部也更扁圆润盈，把手和前流浑然天成，线条流畅，轻盈秀美。

　　“这些是……？”

　　“炒熟的大麦。”黎姜把盉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焦色大麦，又指了指旁边，“这是茶壶，茶杯——公子莫问，会用可以了。”

　　听到熟悉的答复，扶苏已微微张开的嘴巴便闭上了。

　　黎姜先用沸水将茶壶和茶杯一一烫洗，然后用匕——秦人吃饭用的类似于近现代的勺子的东西，挖了三勺大麦置于茶壶中，再倒入沸水，盖上盖子。

　　很快，扶苏就闻到了一股麦香，他抬起眼睛，欲言又止。

　　平日里，大麦多作为食物，或蒸饭或煮粥，刚刚黎姜说的却是，炒。炒熟的大麦香气与蒸煮相似，却又醇郁绵长，香味更甚。

　　可偏偏，又用来泡水。

　　他面容冷峻与嬴政如出一辙，然其眼神清润温和，冲淡了些许凌厉，生出与嬴政不同的气质来。目光相撞，黎姜微微一笑，随后垂下眸子，与他错开。

　　意思是，别问。

　　扶苏重新看向茶壶。

　　就这么静坐片刻，突然，视线里多出一双手来。只见黎姜伸手向茶壶一手握弯把，一手按茶盖，黄褐色的茶汤从弯曲的壶嘴流出，落进杯子里，热气氤氲。

　　一共两杯，一杯递至扶苏面前，“公子请用。”

　　扶苏有些疑惑，他明明看到黎姜把大麦置于壶中，然而倒出时却颗粒未出。怀揣着疑问，他端起杯子，无须刻意嗅闻，麦香已然浓郁，充斥鼻腔。

　　浅浅啜饮一口，嘴里滑过微微的甜味，还有一丝谷壳独特的焦香味。

　　“如何？”

　　“味道很独特。”扶苏实话实说，尤其是那股焦香，回味无穷，他很喜欢。

　　黎姜当即笑弯了眼睛，“公子若是喜欢，便叫厨房多做些，若受得了姜味，炒的时候还可以切一些姜丝，活血驱寒。只可惜，将军前几日已离府，不然——”

　　提起蒙恬，笑容收敛了几分，脸上多了些怀念。她对蒙恬很有好感，无论是历史上，还是动漫里。

　　扶苏也有些怅然，“北境胡人来犯，蒙将军奉命戍边卫国，是大义。”

　　同扶苏小饮两杯后，她便告辞，回厨房又炒了一些大麦，装罐自留。只不巧，茶壶只打了一套，又留在了扶苏那里。但杯子倒是有很多，她拿了两只，和越卿怜直接用杯子泡。

　　走的时候还从厨房顺了一碟给扶苏的米糕，她咬了一口，里面加了蜂蜜，米香中带了一丝清甜。

　　贵族不用陶罐是因为会有泥土味，但黎姜让工匠们内外都涂了一层漆，又反复用热水淋烫过，是以味道小了很多。

　　两人面对面坐着，黎姜照旧是盘腿，刚刚扶苏说北境胡人来犯，这让她想起一些剧情。

　　“我的未来？”越卿怜眼中绽放一丝淡淡的期冀。

　　黎姜却摇头，“不是，是动漫剧情。动漫里，蒙恬抗击匈奴不久之后，扶苏也被贬至边关，一同戍守北境。”

　　但是，扶苏是因为什么被贬呢？她苦苦思索着。

　　越卿怜仍不放弃，“那我呢？我们现在走的不是动漫，而是你的小说，关于我，你就当真没有想起点别的？”

　　“没有，一点也没有。”黎姜用手撑住额头，眉心皱出一个川字，“这真的很奇怪，我甚至能想起别的小说内容，为什么偏偏想不到你的？”

　　忽然，她抬起眼睛，“话说，你不能觉醒一下吗？现在的主流都是纸片人觉醒，什么娇妻觉醒变大女主啦，恶毒女配觉醒爆杀原女主啦……很酷的哎！”

　　良久，越卿怜浅哼一声，杀意顿起，“女主觉醒爆杀作者，你觉得怎么样？”

　　“咳、咳咳！”黎姜用力锤着胸口，抄起茶杯猛灌一大口。

　　等平静下来后，她将几案上的碟子往越卿怜面前推了推，神情恭敬，“公主请吃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