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捡了只神兽当对象》琼林淡墨

9、麒麟家主

　　谢贯一换好衣服出了暗室，孔方正靠在门边上发呆。

　　“公子。”见谢贯一出来了，孔方下意识起身跟上。

　　“孔方，”谢贯一略略躬腰，揉了揉孔方的发旋，对他笑笑，“这就走了，你就不必跟我去了。”

　　“可公子——”不等孔方说些什么，谢贯一抬手劈在少年颈侧，将人劈晕在地。

　　谢贯一动作极快，孔方眼睛一闭，脑袋一仰往地上滑去，活像只被抽了骨头的泥鳅。他随手一捞将人抱在怀里，回头看一旁吃惊到合不拢嘴的老程。

　　“没办法。”谢贯一表情无奈，“时间紧迫。况且以孔方的性子，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好...好吧。”老程无奈摇头。他接过昏迷不醒的孔方回屋安置，谢贯一则换了只手，将小臂长短的白泽揣进怀里。

　　须臾功夫，老程拎着谢贯一来时带着的烟灰色麻布小包，手里握着皮卷出来了。他也换了身衣裳，看样子是要送谢贯一出城。

　　“走吧。”老程将包裹并皮卷一齐递给谢贯一。“这四海堪舆图，查阅时握在手中运转灵力，其上内容自会出现在你脑海中。但要记得，务必在无人处施用。”

　　谢贯一点点头，接过东西，跟在老程身后往外走去。

　　老程赶来辆牛车，车上堆着书，谢贯一抹了个红脸蛋扮成书童，二人绕了个圈，从最西面的长安门出了城。

　　老程似乎与那守城的官兵关系不错，官人并未细细盘问，与老程调笑几句便放了行。

　　城外三里问柳亭。谢贯一下了牛车，与老程道别。

　　“...贯一兄。”老程犹豫片刻，开口道，“昆仑人间界有座仙山，山中有一逍遥观...逍遥观百年来避世独居，不问世事，不知如今境况如何。”

　　老程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若真是有难，可试着寻一寻这逍遥观。观主飞琼真人是我老相识，定会助你。”

　　谢贯一逐一记下，谢过老程，他便赶着牛车，往城外庄子送书去了。

　　正值春初，城内花朝节方过，城外马踏花香，踏青赏景的车驾络绎不绝。富贵人家小姐少爷多养狸奴，白的，黑的，三花儿的各式各样。谢贯一带着只月白色长纱竹笠，身形颀长，气质不俗，抱着只雪白色小兽也并不十分突兀，竟像是谁家公子独自出府来赏春的。

　　谢贯一沿着官道往西边走，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几块儿碎银，寻思着先找个脚店安顿下来，再想法子买头驴。

　　走了没多远，太阳西斜。路过一间茶摊，摊主肩上挂着条麻布，殷勤地招呼客人，偶尔闲聊两句。摊子上的茶水看上去热气腾腾，袅袅茶香氤氲，香飘十里。

　　谢贯一没有代步工具，生怕天色一晚，今夜赶不到脚店，只能露宿野外。本打算继续往前赶路，可无意间却听见茶摊上有客人提到城里的玄甲卫，索性给摊主一个铜板，要了两杯清茶站着喝。

　　“.....晨起时那动静，你可曾听到？”一名货郎打扮的粗大男子也如谢贯一一般，要了杯清茶站着喝。“这次宫里如此大动干戈是要抓谁，你可知道？”他面带微笑，神情看上去甚是得意。

　　“老卫，少说两句。”摊子老板似乎与这位卫姓货郎熟识，眼神往里一瞟同他示意，颇为无奈地劝了句。

　　谢贯一下意识随着老板的动作往里看，摊子最里坐着个男人自斟自酌，与其他被八卦勾起兴致的人不同，他似乎对此事并无兴趣，连头发丝儿都没动一下。

　　谢贯一扫视男人。那人背对着谢贯一，看不清面目，只隐约瞧得见棱角分明的下颌骨。衣衫布料昂贵，是纱罗绸的料子，寻常只有王公贵族才用得起，民间极少见。

　　视线移至男人腰间，谢贯一瞳孔一缩。他腰间系了条金带，金带上坠一条汉白玉的麒麟腰佩，垂在低矮的竹椅旁。

　　是林家人，谢贯一皱眉。如此穿着，加上腰间挂的汉白玉麒麟，此人是林家家主，林甫，他的舅舅。

　　也许林甫还未认出自己，谢贯一想。他抛下一枚铜板，匆匆离开茶摊。走出去许久，他回头瞧了眼，林甫仍坐在原处饮茶，似乎真的并未察觉谢贯一的踪迹。

　　略略放下心，谢贯一便继续沿着官道往西走。走了一会儿，天色渐晚，出城闲游的公子小姐们已几乎绝迹，仍在赶路的只剩下往西去做生意的货郎与商贾，偶尔有镖队插着棋，赶着马车辘辘而过。路边小河汩汩远去，农田里植了麦苗，连着怀里小兽的毛尖儿一齐被夕阳染成橙红色。

　　又走了一会儿，夕阳彻底沉入山涧，天色变得晦暗不清，路过的商贾也几乎绝迹。耳边虫鸣渐嚣，脚下的官道越来越窄。谢贯一挎了垮肩下的麻布包，脚步又加快几分。拐过弯，远处脚店的光亮便隐约可见了。

　　“谢澹。”拐过弯，谢贯一走出去没两步，便听见身后有人唤自己的大名。他脚下一僵，下一秒撒开腿狂奔出去。

　　咻——脚边尘土飞溅，谢贯一一顿，缓缓停下脚步。

　　“舅舅。”谢贯一回头，有气无力地唤了声。“你是来杀我的么？”

　　林甫是谢贯一的母亲——林琦的嫡亲弟弟，两人相差八岁有余。谢贯一曾听林府人说过，他还未出生时，林甫曾十分崇拜哥哥林琦，两人形影不离，甚至林甫的真书小楷都是和林琦学来的。

　　直到谢贯一出生，二人大吵一架，自此后直至林琦身死，二人再也未曾见过。

　　倒是谢贯一幼时曾见过林甫几次。林甫与母亲长得相像，年幼的谢贯一瞧着他便觉得亲近。身边嬷嬷还曾教着谢贯一管林甫叫舅舅，林甫却从未理过，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林甫并未开口，只远远地抛给谢贯一一只锦袋，转身离开了。

　　谢贯一抬手接住锦袋，入手沉甸甸。他打开一瞧，里面满当当地装着十几枚银锭，少说有几十两。

　　谢贯一盯着银子没动。

　　他忽然觉得难过。纵使林甫这些年来，看起来一副与林琦，与自己决裂的模样，甚至投靠了刘慎。可内心深处想必还是关心，钦佩着哥哥的吧，他到底还是放不下自己这个外甥。谢贯一还记得当年母亲提起林甫时，总是黯然神伤的模样。

　　不过一会儿功夫，天色便彻底黑透了。谢贯一望了望前路，离脚店还有大约一炷香的路程，他加快脚步，半柱香时间，建筑的轮廓便已清晰可见了。

　　院子外有一座马厩，里面拴着三五匹劣马。马厩上挂着盏油灯，再往院内走，院子里有座磨盘，旁边拴着头白眼圈儿的灰驴。见谢贯一进院，驴高亢地叫了两声。

　　谢贯一没理那驴，继续往店里走。店小二在右手边柜台里昏昏欲睡，店里摆了四五张方桌，桌面儿陈旧，但打理得干净。天色已晚，这会儿只有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坐在靠墙边的位置，身旁放着个书匣，桌上一壶薄酒，一叠水煮花生，就着堂内的残烛读书。

　　“掌柜的，住店。”谢贯一从包裹里摸出一贯铜钱，往柜上一拍。脚店不像州镇里的客栈，并无上房一说。房间大小相差不多，皆是一吊钱一晚。

　　店小二脑袋一掉，清醒过来，挤了个谄媚的笑，“是，是。客官楼上请。”店小二收起一吊铜板，弓着腰从柜台里出来，引着谢贯一往楼上去。上楼时谢贯一往楼下瞧了一眼，那书生还在摇头晃脑地读书，满口之乎者也，闭着眼也不知是睡是醒。

　　店小二推开二楼左拐第二间隔门，站在门口对着谢贯一赔笑。“客官，就是这间了。”

　　谢贯一踏进屋内。正对着门的是两扇棂窗，窗前摆着半扇月牙桌，桌上有盏油灯，灯里仅有薄薄一层灯油。左手边是柳木架子床，右侧一扇屏风，想来屏风内是洗漱之处，房间里一股淡淡的木材霉味儿。

　　“掌柜的，”谢贯一转身，“给我送碗咸粥，一碟鱼米。”谢贯一从袖口摸出一两碎银递给店小二。

　　“诶。小的再给您烧壶热水来，您稍等。”见这位年轻公子出手如此阔绰，店小二心中暗喜。他接过银两，转身往门外走。

　　待店小二出了房间，阖上门，谢贯一这才松下身子来。他摸了摸怀中睡着的小兽，将其放在榻上。白泽软软地趴在被窝里，毛绒绒的爪子动了动。

　　“白泽？”谢贯一瞪大眼，拎起小兽细细端详。但小兽并无任何回应，心口随着呼吸起伏，眼皮紧闭，四肢下垂，皮毛温热。

　　谢贯一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他自言自语道，“也许是看错了。”

　　安置好白泽，燃亮油灯，店小二便来敲门。

　　“客官，”小二轻敲了几下，“您要的吃食和热水，小的给您放在门口了，有旁的事您随时吩咐。”

　　“知道了。”谢贯一点点头应下。吃饱喝足，谢贯一将碗筷收拾过放在门外，只稍稍擦洗了身子便吹灯上了床。

　　棂窗半掩，月光顺着窗缝流泻进屋内。小兽窝在枕边，谢贯一借着月光打量白泽。前世他与白学长在一起时，两人曾一同在校外租过房，还捡过一只白色的小猫，毛色与白泽几乎一模一样。那小猫也喜欢这般窝着睡在谢贯一枕边，有时还会压在他颈间，让他噩梦连连。

　　这么想着，谢贯一伸手去捏住白泽的爪子。小兽昏迷不醒，自然无法反抗，任由谢贯一动手。爪子捏上去软绵绵的，掌心还有一块儿圆圆的肉垫，颇有弹性。

　　谢贯一正捏得高兴，棂窗忽然被敲了三下。

　　谢贯一下意识将小兽抱进怀中，面色一凛看向窗外。窗外空空如也，须臾间棂窗又被敲响三下。

　　“公子——”谢贯一翻身下床，正准备摸出包裹里的武器，孔方的脑袋从棂窗外探了进来，哭丧着脸瞧谢贯一。“可算是追上您了。”

　　“孔方，”谢贯一身子一松，眉头皱得愈发紧。他压着声音怒道，“谁让你跟来的？给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