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老马鹿蜀 ...
-
嘴上说着，谢贯一却仍是上前将孔方拉了进来。
“倔驴！说不听是吧。”待两人站定，谢贯一一指头狠狠戳在孔方额头上，“明日一早便给我回去，不然就彻底不必跟着我了！”
“......不。”孔方十分清楚自家公子只是色厉内荏，瘪着嘴摇头，“孔方不走。”
“你——”谢贯一眉头一锁，往前逼近一步，正准备给倔驴点颜色瞧瞧，院内马蹄声忽而纷沓而至，紧接着楼下一声巨响，门闩被人撞开。
“官爷——”店小二大惊失色叫一声，“这大半夜的，您这是——”
是玄甲卫。还真是紧追不舍，来不及多想，谢贯一拉着孔方，拎起枕边的白泽，往床下藏去。
听脚步声，楼下少说有六七人。几人动作极快，并未与店小二纠缠，飞快往楼上来。
方才藏好，房门便被人一把撞开。谢贯一撇了孔方一眼，抬手示意他屏住呼吸，大脑飞速思考。藏匿在床下只是一时之计，来人只要略略搜过，便知这间房今晚有人住。房内油灯有燃过的痕迹，桌椅板凳未摆放整齐，被褥凌乱，况且早先谢贯一洗漱用过棉布还是湿淋淋的。好在棂窗未阖，来人肯定率先查看窗外。
这么想着，来人脚步声果然停在窗前。趁这须臾功夫，谢贯一下意识运转体内灵力。灵流仍是少得可怜，堪堪凝在指尖，欲散未散。
“这边如何？”赶考时节未到，脚店内空房居多。其余玄甲卫很快便搜完其他房间，聚集在谢贯一住着的这间客房门口。
“这间有人住过。”窗前站着的人道。
听他如此说，两三人即时便往楼下走去，想来是去周边搜寻谢贯一的踪迹。余下两人进了房，三人一同四处细细搜索起来。
这样下去，不过俄顷便要被揪出来。该怎么办？谢贯一下意识攥拳。防身之物在随身布包内，没来得及带在身边。若是趁玄甲卫发现他瞬间跑出去，拿出布包里的东西来对敌是否来得及？谢贯一抿唇，看向布包的方向。
“麟趾。”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谢贯一一惊，险些应出声来。
“剑簪，将灵力注入其中。”那声音似乎知道他不便开口，言简意赅道。
谢贯一忽然不慌了。他小心翼翼抬手，握住发髻间那柄剑簪，将其拔下，握在手中。他闭上眼，丝缕灵力从血液中剥离，百川归流，汇于掌心，凝至剑簪中。
轰——一声巨响，床架碎裂成数块儿四散。三名玄甲卫大骇，抽刀横于身前，下意识往声源处瞧去。
谢贯一撑着地，缓缓站起身来。他额间生出麒麟角模样的金色虚影，身覆金鳞甲，周身灼灼燃起火焰般金光。他抬首，看向房内三名玄甲卫，眼神睥睨，仿佛在瞧三只蝼蚁，瞳仁金得发赤。
谢贯一抬起手中剑，指向其中一人。剑未出鞘，剑刃在匣中颤动，隐隐有龙吟之声。
“滚。”他双唇开合，声线与平时大不相同，冷冽暴戾。赤金色瞳仁微眯，其中满是不耐烦。
三人对视一眼，下一秒抽出腰间长刀，一齐攻上去。
谢贯一动了。他前跨一步，另只手抽剑。剑刃挥出，一挑一刺，不过一息间，三人俱躺倒在地，双眼大睁，口角处艳红色的血汩汩涌出，抽搐几下不再动了。
谢贯一回身收剑，瞳仁染了些许赤红，抬脚往门外走去。
“麟趾！”熟悉的声线如雷般在他耳边炸响，“莫失了本心。”音声如钟，敲醒谢贯一神智，他瞳仁中金幕潮水般褪去。谢贯一脱力，大口呼吸；手中剑复又变回玉簪，当啷落地。
“白泽。”谢贯一低低唤了声，许久过去，耳边一片沉默。
周身金雾片片碎裂，谢贯一踉跄两步，扶着月牙桌站稳。正中躺着三具尸体，孔方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谢贯一体内灵力已耗散殆尽。若再不收势，下一刻燃的便是他的血。
来不及多想，脚店外还有玄甲卫在周边搜查。谢贯一喘匀气，捡起剑簪插回发间，拉着抖如筛糠的孔方，拎起白泽，挎过布包匆匆下楼。
“掌柜的，”将白泽往孔方怀里一塞，谢贯一从柜台后拎出瑟瑟发抖的店小二。“有马么？来匹快马。要能跑的，机灵的。”谢贯一说着，摸出早先林甫给他的锦袋，从里面摸出一锭银子，扔给店小二。
下意识接过银锭，店小二略略颠了颠，少说有十两。
“客…客官，”店小二咽了咽口水，回过神来。“您这是得罪了官府？小的我…”
谢贯一二话不说，又掏出一块儿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店小二手中。
“…客官跟我来。”店小二两边都得罪不起，见谢贯一爽快，这会儿店里没人，索性也见好就收。他将银子一收，往后院走去。
谢贯一紧跟其后，店小二拉开门栓，掀开布帘，一匹枣红身子黑白花儿蹄子的瘦马映入眼帘。
“......”谢贯一从未见过如此花里胡哨的马，一时有些怔愣。“...这马又瘦又老，能跑多快？你莫不是消遣我的吧。”他皱眉。
老马竟像听懂了话似的，不满地喷了口气，刨了刨蹄子。
“...客官，”生怕到手的银子跑了，店小二赔着笑解释，“您别瞧这马老，老马识途啊。况且老马耐力足，食量小，寻常人我还不愿卖与他呢。”
“...罢了。”周围玄甲卫随时可能回来，谢贯一不欲在此多做纠缠。他正欲上马，那老马竟一扭屁股躲开了。
“这是鹿蜀。”白泽淡淡开口。“给他瞧你的灵力。”
谢贯一一愣，依言挤出一丝灵力来，眼底金光一闪。下一刻，那老马竟屈起前腿跪下，垂首不动，像是等着谢贯一上来似的。
来不及多想，谢贯一拎着孔方上马。正欲出发，那店小二于身后叫住谢贯一：
“客官！”他紧赶两步追上马，“还得劳烦您…”店小二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下，示意谢贯一将他打晕。
谢贯一点头表示了然，抬起手——
“稍等！”店小二忽然睁大眼，大喝一声。谢贯一一顿，只见那店小二自襟前掏出方才谢贯一给他的两块儿加起来足有二十多两的银锭，仔仔细细地塞进左右两只绑腿里藏好。
“客官，可以了。”银子藏好，店小二双眼一挤准备就义。谢贯一干脆利落，一掌将店小二劈晕。
不再停留，谢贯一乘着鹿蜀，挑着林间小道，往西奔袭而去。
“白泽，你可还好？”谢贯一有些担心，开口问道。
“如孟极所言。我本命元力耗尽，无法化形了。”这次白泽很快便应了。“好在此前施过额间诀，你我神识相连，我尚可借用你的灵力维持神识清明。”
“那昆仑悬圃，你可知道如何去么？”谢贯一继续问。
“……不记得了。”白泽低声道。
身下鹿蜀忽然高亢地嘶鸣几声，脚步慢下几分。
“...他说官兵已经甩开，问是否要在此处歇息。”白泽耐心为谢贯一翻译。
不知跑出去多远，夜已深，连虫鸣都静默了。鹿蜀停在一汪大泽旁，泽边水草丰茂；弯月映在水中，夜空中繁星点点。此处似乎离官道有些距离，鹿蜀弯下腰饮水，谢贯一索性下了马，在一旁树边坐下。
“公子，”孔方跟着也下了马，坐在谢贯一身旁。“您靠在我身上歇会儿吧。”他小心翼翼道。
谢贯一一愣，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鹿蜀喝饱了水，踱步过来卧下，脑袋蹭了蹭谢贯一的手。
算起来已有两日未曾合眼了。骤然放松下来，谢贯一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他靠着鹿蜀暖融融的皮毛，怀里抱着白泽，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白学长。”谢贯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努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餐厅，现代的装潢；他与白学长面对面，坐在露台双人桌的对侧。对方穿着一套剪裁合体，布料昂贵的定制西装，小船似的蜡烛浮在桌子正中盛了水的茶盘里，随着夜风摇晃，时明时暗。两人面前摆着折叠整齐的餐巾，穿着得体的服务生托着餐盘无声地穿梭。
“小谢，”他听到对方这样称呼自己，“近些年可好？”白学长抬眼看谢贯一，语气仿佛例行公事，俊俏眉眼间是他熟悉的不解风情。
谢贯一眨了眨眼，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似乎是电梯前，身旁的人西装笔挺，盯着手机屏幕皱眉。谢贯一偷偷瞄了白学长一眼，他抿着唇，神情十分不悦。
叮一声，电梯门无声敞开。谢贯一率先一步踏了进去，白学长收起手机，跟在他身后也进了电梯。谢贯一伸手按了一楼，电梯缓缓下降。
右上角跳动的数字逐渐变小，最终停在数字一上。电梯门再次无声敞开，谢贯一耳朵一动，似乎听见电梯轿厢顶端轻响一声，是金属钢绳断裂的声响。
“小谢！”谢贯一似乎抽离在高空，眼睁睁瞧见自己一把将身前的人推出电梯外。下一秒电梯坠落，他只来得及瞧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扭曲，白学长撕心裂肺地唤他，回身往前扑，却被大厅内的工作人员拦住。随后意识彻底抽离，餐厅，电梯，眼前之人，统统消失不见。
“......公子...公子——”不知又过了多久，谢贯一被孔方唤醒，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大泽。旭日高升，映在水泽间，仿佛在水中洒下一汪碎玻璃，林间鸟鸣声不绝于耳。
“公子。”鹿蜀不知去了哪儿，孔方苦着脸瞧谢贯一，“您可算醒了。已近午时了，孔方好饿。”
谢贯一坐起身，瞧见白泽卧在他脚边睡得正香，放下心来。“我也饿。”谢贯一站起身来，往身后树林里望了望，“不知此地有没有野鸡。”
林中传来鹿蜀的鸣叫。他衔着串野果子从林间出来，递给谢贯一。
“他说有。”耳边响起白泽清冷的声音。
“既如此，”谢贯一摩拳擦掌，“咱们这便抓只野鸡烤来吃，吃饱再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老马鹿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