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捡了只神兽当对象》琼林淡墨

81、舅舅

　　见白泽应下，戍卫便放心回去了。

　　不比西去探亲之人好□□，与异族有生意往来的商贾镖队可比一般平头百姓难应酬的多；他们身上的货单时限半点不能耽误不说，有些还与上边的官府士人有来往，着实是得罪不得。

　　白泽并不长于摄人心智。何况那玄甲卫与他素未谋面，白泽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心防难破，他又是随机应变，临时起意，险些引起骚动。但幸亏士卒已经与人周旋了一整日，面上疲态难掩。若非如此，白泽的障眼法也不会如此轻易就瞒过他。

　　白泽牵着马远远走出去许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喧闹争吵声，瞧不见风灯澄黄的光，他才一撩衣袍上了马，策马又往远处疾行。

　　谢贯一的斗笠早便收了起来。他身份敏感，包裹里便时刻备着遮头盖脸的斗笠，布巾一类。方才那守戎欲纠缠不休，他索性捏尖了嗓子，装作女声蒙混过关。也好在按照年岁来算，他如今才虚岁十八，少年声音尖细，不易被人听出端倪来。

　　白泽也许对中州官场不甚清楚。但谢贯一自幼生于中州，长于中州。又常常钻狗洞出宫，民间对那些个高位士官的议论，他也算是耳熟能详了。清正廉明者自不必说，若是有些个蝇营狗苟，尸位素餐者，平头百姓闲谈间论起也是毫不留情。

　　而这位兵部的李闻修李大人，算不得大奸大恶之徒，也谈不上两袖清风；放在奇葩辈出的中州官场里，算得上颇为默默无闻了。

　　譬如户部主事荥旸荥大人酷爱美人，又喜爱观驴，尤其是鬃毛刺手野性难驯的野驴。他便常使佳人乘野驴游街，他在一旁游车观美人骑驴，引得街上众人议论纷纷。又譬如监察吕习吕大人爱养小倌，但却不爱小倌楼里那些风情万种，容色昳丽的；尤爱体壮高大，燕颔虎须的壮硕男子。只是这等男子不会轻易委身人下，吕习便每每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不知网罗了多少健硕男子；甚至有些男宠入府前还有妻有子，为了吕习许诺的好处抛妻弃子，荒谬至极。

　　与此等奇葩相比，这位李闻修李大人已是相当平庸了。不过是好色些，只是李大人本身年岁颇大，却偏爱妙龄少女，有些好事的也免不了声讨几句，这才让谢贯一听见。

　　官场上，美丽的女子便如同货币，尤其是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大宗银钱要过皇庄，说不得有朝一日被陛下兴师问罪。但这送美人却不同，且边关苦寒，携家眷去驻守的将兵少之又少，美丽的女人更是少见。因此中州士官若想拉拢边关驻将，除了送粮晌便是美人最合适。

　　李大人的爱好手下又无人不知；虽说玄甲卫直属刘慎差遣，但对这位兵部李大人的批号也算是略有耳闻，因此他着人送妙龄少女往去边关这事也算是说得过去。

　　只是白泽此前使障眼法假造的文书上写的缘由是军需粮晌，好在戍卫不曾追究，他也暗示此事过不得明路，算是圆了过去。

　　天色已晚，路上又设了卡，更是空无一人。路两旁苇草茂盛，草木葱茏。一盏窄小的风灯挂在鹿蜀颈侧，随着马步摇晃，前后甩出长长的灯影来。时指初夏，白日里被草叶被热浪熏烤了一整日，风里携着郁郁的青味。夜晚的节气还是有些微凉，带着些实质般的浓稠，如水般拂过谢贯一的面与颈。

　　“...那林甫林将军，”沉默许久，白泽开口问：“是麒麟的胞弟么？”

　　“嗯。”谢贯一点头应了。他顿了顿又道：“说来也怪。他对母亲入宫一事似乎一直耿耿于怀，连着对我也看不惯。可母亲死后...”谢贯一阖眼回忆。

　　母亲死后，刘慎登了大宝。昔日林琦自刎前，几次率林家军御叛军于城外，也杀了刘慎手下不少得力的部将；林老将军，谢贯一的祖父也战死阳城门外。

　　新朝改代后，众人皆以为刘慎会将林家上下诛尽以慰亡魂。可刘慎却一反常态，封那时才不过将满十四的，林府惟一的遗孤林甫为镇关侯，镇西将军，林府也就成了镇西将军府。而昔日赫赫有名，震慑关外蛮夷数百年的林家军也得以保留了下来。

　　刘慎方才坐上高位不足一月，高官的封缄，丰厚的薪俸，食邑的封赏便流水般地送入了林府。刘慎还以悼念林老将军的托词，大张旗鼓地往林府拜祭过一次。据林府中人所说，那次刘慎与林府的新家主林小将军促膝长谈了两个多时辰，期间屏退了一切下人与侍从，无人知道两人都说了些什么。

　　林府旧人许多都是跟着林老将军拼杀出来的刚拗性子。林老将军死得冤屈，不曾死在蛮族鞑刀手上，而是死在汉人自己兵士的乱箭流矢间，个个都对刘慎恨不得杀之后快。好几个年岁大的更是气得吐了血，整日躺在家里，出气多进气少，眼瞧着要魂归西天了。

　　林甫那时也与林府经年的老仆怀着一样的心思。刘慎早先送来的丰禄与紫袍金带，皆被他拒之府外。

　　那时谢贯一病重，在后宫中的一间废弃偏殿死生未卜，几乎整日都在昏睡。偏殿年久失修，宫墙破损单薄，寝殿后院墙外便是宫里运送秽物的窄道。谢贯一昏聩间也曾听路过的宫人闲聊，说是朝中对谢贯一未死议论纷纷；有些激进的甚至想趁月黑风高摸进宫来掳走谢贯一，拥他为帝。

　　刘慎帝位不稳，也不愿再遵照与林琦的契据，想要提前取走谢贯一性命。

　　若非边关战事吃紧，谢贯一怕是真的就殒命当年了。

　　关隘雄雄，宫墙难破。刘慎手下的能将几乎折损殆尽；外族趁兵力空虚来犯，放眼望去，朝中可用的将士竟一个也没有，刘慎这才想起威名赫赫的林家军来。

　　刘慎去祭过林老将军后第二日，时值十五的林甫便领兵去了边关。

　　若真论起来，林甫并无领兵排阵的阅历。此前他也不过只和林琦一同守过一旬雁门；且那时正值春夏，关外水草丰茂，并非秋冬一类异族进犯劫掠的时节。

　　那场战事，林家军大胜。林家军折损五千余人，换取匈奴王庭西退九百余里，岁贡五百牛羊，八十匹战马。林家一时又炙手可热起来，朝野上下口中，年轻的家主林甫成了不亚于昔年林琦小将军的将才。

　　捷报入了中州，跟着回来的是被亲卫抬入中州城门的林甫。林甫肚腹被蛮族马刀划了开，几乎命丧当场。府兵日夜兼程，林甫撑着最后一口气，这才得以保住一条性命。太医也道若是再晚一日，便是大罗神仙也无回天之力了。

　　谢贯一微微叹了口气，唏嘘道：“那一役后，宫中再无刘慎要取我性命的传言。那时的我不懂，现在想来，他也许是为了我，为了母亲的遗愿才会去打那一仗。”谢贯一垂首，神色落寞。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