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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西北秘事 ...

  •   “嗯,”白泽应声,“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西出雁门八百余里便是瀚海。那里曾经有处名唤桃槐的小国,神魔涧大劫那年,桃槐被裂隙全数吞噬入魔界,自此不知所踪。”白泽道,“百年过去,那里早便是一片死地,仍不时有妖魔作乱。”

      两人策马上了官道,马背宽大,二人一前一后倒也不显拥挤。谢贯一听得白泽所言愈发好奇,便出言问道:“那裂隙如今可封闭了?”

      白泽点点头,“自然。裂隙封闭后,未免魔族戕害无辜生灵,师尊命我化命白禾入雁门边军,前后三十年才堪堪将裂隙中逸散的魔杀干净。”他微微叹气,“只是那时我七窍元神将散,许多事都记不清楚;那时的雁门守将姓尉迟,如今边军则姓林,想来编制一类也大多时移世易了。”

      “说起神魔涧大劫,与我也大有干系。”他轻叹一声,继续道:“若非师兄为我抗下罪责,下界投生林家,也不会如今遗骨与魂魄俱不知去向。”

      “我亏欠师兄良多。若是他不曾为了护我下界,也不会生下太子...”白泽神色落寞,“师兄大我近千岁,亦兄亦父,他对我向来是...”说到此处,白泽长叹一声,不愿再继续说下去。

      谢贯一被他的情绪浸染,也想起曾短暂拥有的那个父后来。

      他还记得五岁那年,他身子不好,几乎卧病整载。记忆里一直以来疾言厉色的父后,那年竟整年留在宫里不往边关,日日守在他榻边唱些柔婉的歌谣哄他睡觉。

      他胸口闷痛,整日哭叫,几乎连饭食也咽不下。从前林琦从不让谢贯一管他叫母亲,只准唤父后。每每叫错,便是罚跪一个时辰加上五个手板。可在他病得最重时,只会哭着喃喃唤母亲;林琦也会将他拥在怀里整夜地哄。谢贯一忆起那些时日竟从不觉得难过,想来是因为母亲在身边的缘故。

      “母亲...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的。”谢贯一轻声道,宽慰自己,也安慰白泽。

      天色已彻底暗下来。白泽燃了盏风灯,挂在马颈旁的纤绳上。天边的月大而圆,方才自地平线后升起来,在马后拉出纤长的影子。两人驾马沿着官道一路西行,两侧空无一人,安静如斯,只有远处林间时不时传来不知什么动物的鸣叫声。

      又沉默着行了一会儿,谢贯一远远便瞧见前方似乎燃着许多盏风灯,亮的惊人,隐约能听见喧闹声。

      “那是...脚店么?”谢贯一皱眉。纵使他而今只见过两间脚店,可前方的风灯却似乎是立在大路中间,不像是路边脚店前风灯柔和的光亮。

      “恐怕不是。”白泽在谢贯一身后开口,语气有些肃然,“上前去瞧瞧。此处离越州不远,应该不会是劫道匪徒。”

      他驱马快行两步。离得愈发近,谢贯一远远瞧着那挂着风灯的木桩子连成一片,样子像是拒马桩。马匹又近些,他听见前方传来争执声,其中一个肃穆的声音一遍遍重复:“西行禁止。无兵部批文者,烦请即刻归回。”

      风灯摇晃,橙黄的火光映在拒马桩前执戟的守戎重铠上,谢贯一见了那铠甲的模样,瞳孔一缩。

      墨色重甲,是玄甲卫。

      下一刻肩头按上一只温热的大手。“别慌,麟趾。”白泽在谢贯一肩头轻抚了抚。他翻身下马,牵过缰绳往一旁荒林间去,将缰绳缠在一支老树上。

      “麟趾在此稍等片刻,我去探问一二。”

      仔细系好缰绳,白泽便回身往林外走去。谢贯一远远见他在额角一按,下一刻谢贯一耳内喧嚣起来。

      那声响听上去十分神奇,似乎就响在身边。谢贯一闭上眼,眼前竟浮现出陌生的景象来,想来是白泽此刻所见。

      耳边响过一阵不紧不慢的步子,随即是白泽开口问:“烦请问几位军爷,在下着急往西去探亲,家中亲眷病重,没多少日子了...”白泽语气悲恸,似乎世上当真有他口中这么个人似的,“这封了往西的官道是为何?...又何时能解?”

      “是啊!”一旁开口应和之人听上去是个中气十足的汉子,“在下家中也有急事,官府为何在此处设桩拦路?可有文书批示?”

      “几位军爷,”白泽又道,“并非是在下滋事。着实是事态情急,还烦请官爷给个准话。就算是回不去,在下能寄封家书回去,也好歹是个交代。”

      为首的那个似乎是早便被大声叫嚷的汉子烦得不轻。他不耐地叹了声气,也许觉得白泽还算通情理,索性答他道:“此处的确过不得。”那玄甲卫无奈地摆了摆手,“且不说此处,往西北去的大路小道全有兵卫把守,几位还是歇了心思吧。”

      白泽闻言长叹一声。他垂首思索一瞬,略略压低声凑近问:“几位军爷想必是中洲来的,不知可是...西北出了什么大事?”

      眼前人皱眉听完,忽然变了脸色。他上下打量白泽一番,开口问:“阁下可有兵部的文书?”

      白泽一怔,下一瞬他点点头,同样低声答道:“...自然是有。兵部李大人命在下往雁门一趟,为的是...军需一事。”他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只卷轴递给玄甲兵卫。

      兵卫半信半疑地打开卷轴。谢贯一瞧着那卷轴之上分明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可那玄甲卫的神情却一瞬凝重起来。他唤来一旁另一位玄甲卫,两人凑在一起瞧了许久,谢贯一隐约听见两人道:“是兵部的印...大人的私印...没错...”

      两人查看许久,将卷轴缠起复又递回给白泽:“文书不错,阁下请过吧。”

      白泽接过卷轴,略略颔首应了声。顿了顿他又道:“大人曾道此事阴晦,断不得宣扬。今日见过我一事,还请几位切勿宣扬。”

      “这是自然。”几名玄甲卫同样点头应下。他挪开拒马桩,白泽却转身往密林间走去。

      “烦请几位稍等片刻,我一会儿便来。”白泽背对几人扬起手,远远地摆了摆。

      又起一阵脚步声。眼前层叠的厚叶被拨开,不过一会儿功夫白泽便躬身闪过一根横枝出现在谢贯一面前。他上前牵过马,往林外走去。

      “...方才那是什么,”谢贯一奇道,“是额间诀么?”他下意识抚了抚额顶。

      白泽却摇了摇头。他朝谢贯一指了指牢牢嵌在耳间的骨刺:“有了这个,如今你我便魂魄相融。只要你想,便可听我所听,见我所见,感我所感。”

      白泽并未上马。他牵过缰绳,缓缓往林外去。谢贯一俯身趴在马颈上,避开头顶云集的枝叶。白驹不耐地甩了甩头,谢贯一愈发觉得这马似乎有些熟悉,不论是神色还是动作。

      “这马是否是...”谢贯一问。

      白泽点点头,“这是鹿蜀,”他自口袋中摸出一颗杏子塞进马口中,“你曾见过的。”

      “怪不得如此熟悉。”谢贯一恍然。他轻抚白驹颈侧,听得白泽继续道:“鹿蜀脚程快,我便叫他来载你我一程。不怪你认不出,他原本的模样黑白相间,太引人注目;我便索性让他化成一匹白驹。”

      出了树丛,白泽自包裹里摸出顶斗笠递给谢贯一。

      “虽说此处镇守的玄甲卫想来并非刘慎心腹,还是要谨慎些好。”白泽道。

      谢贯一点点头,接过斗笠扣在头顶。斗笠四周的墨色薄纱垂于谢贯一身侧,与夜色间更是瞧不清楚。不仅是脸,就连谢贯一身形都被斗笠遮得严严实实。白泽替他理过薄纱,牵着马上前去。

      “几位军爷,还请放行。”白泽沉声道。

      “是你啊。”为首那个玄甲卫见是白泽,神色缓和些许。他再次挪开拒马桩,瞥了眼马上之人,随口问道:“不知这位是谁?可有文书?”

      “...自然有。”白泽道,“只是马上这位轻易惊动不得。此行本就不得人知,所以在下方才才编造理由试探,还请几位军爷放行...”

      “咳...”斗笠下忽地传出一声轻咳,声音听着像是个妙龄女子。女子开口,语气十分不耐:“可还没到驿站么?”

      听着是个女人,玄甲卫疑窦顿消。不论是逃奴还是官府通缉之人,女子少之又少。天色已晚,他在此处与刁民纠缠了一整日,此刻也是累极,不欲多为难。此前的文书又不曾有什么问题,索性挥挥手便放行了。

      “去吧。”他扫了眼马上蒙着黑纱的斗笠。灯火明灭,他隐约瞧见斗笠下之人身姿曼妙,腰细腿长,眼神中不由得染上了几分贪婪。下一刻他想起西北的惨状,又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目光又转瞬怜悯起来。

      白泽冷冷瞥了他一眼,牵马过了拒马桩。

      只是方才走出去几步,两人却忽然又被守关的玄甲卫叫住了。

      “敬告阁下一句,”那玄甲卫上前对白泽道:“林甫林将军前些日子也往雁门去了。想必阁下也知大人与这位将军速来不和,介时阁下尽量避开他些,毕竟伍将那儿...”玄甲卫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朝堂中事白泽所知不多,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胡乱应了。

      谢贯一仍坐在马上,一言不发,听了这席话连动也不曾动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西北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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