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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锋隐西陵 ...

  •   白泽靠坐在河边石壁前。胸前痛楚钻心,他眼前一阵阵发暗。

      纵使他是神兽白泽,可也长肉身,生肉心。受了伤也会痛,身体里的血也会流光,胸膛里的心脏也会停跳。

      随着谢贯一的动作,小股的血自箭侧伤口喷溅,有零星几滴溅在他脸上。

      “再忍忍,马上便好。”大滴冷汗渗出挂在白泽额间,他眼神涣散,谢贯一自然也瞧见了。他只得一遍遍出言安慰,手上动作一轻再轻。

      箭尖上的倒刺裹着血肉脱离白泽身体。手中箭松上不少,谢贯一心道,箭柄终于不再死死卡在白泽肋间了。
      钳住箭尖的三根手指一顿,下一秒他用力一拔;手下的身躯震颤,箭身随着一大股鲜血汩汩涌出白泽胸口的血洞。

      顾不上别的,谢贯一取过一旁方才烧出的草木灰,顾不上烫手,紧紧按在白泽胸前的伤口上。又在伤口前敷上一旁的芜菁叶泥,他死死地捂住手下的血洞。

      血流自他指缝间溢出,比方才细上不少。谢贯一心下一喜,咬住袖口撕开,将大袖撕作长布。

      箭身离体,白泽胸口的痛楚比此前轻上许多。
      也好在他运气不错,流矢将将擦着心前肋骨划过,并未伤及心脏;否则一身的灵血流光,就算是他白泽也性命难保了。
      届时哪怕谢贯一再登昆仑,再寻一个即将登仙之人叩开天门,上求天尊也没用。

      白泽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未曾身受如此重伤了。
      明明不过是凡人的暗箭,他只需分出一缕神识多加注意,要避开再简单不过。
      他抬手抚上胸口。胸口的衣衫红尽,入手一片湿漉。
      他忽然有些庆幸这伤不在谢贯一身上,庆幸他不必身受这等痛楚。

      白泽轻咳两声,牵动胸前的肌肉又是一阵痛。
      他抬臂敷上谢贯一的捂在伤口上的手,那只手颤抖得厉害。
      “我来吧。”白泽低声道。箭身离体,他能察觉到自己胸前的伤口已开始缓慢愈合;谢贯一又为他敷了药,这会儿几乎连血也不流了。

      如今血已止住,破损的血肉也自发修复,本不用再包扎了。但见谢贯一为他心急如焚,一副心痛如绞的模样,白泽不自觉地将推辞的言语咽了回去。

      谢贯一睫毛轻颤,微微点了点头。
      听得白泽语气好上不少,额前的冷汗也几乎褪尽了。他也略微放心下来。
      掌心方才松开,下一刻白泽的手接踵而至,按住伤口,将其挡得严严实实。

      谢贯一并未多想。他将掌心的赤红在大腿上擦了擦,想要替白泽褪去上衫包扎;只是视线所及,他双手悬停在白泽肩头。
      谢贯一喉结沉了沉,小心翼翼地避开白泽胸口的伤,将薄薄两层被血浸透的衣衫褪下。

      白泽肌色玉润,皮下的肌肉却饱鼓,线条流利却不过分贲张。不过微微一动,鲜明的肌肉轮廓便自皙白的皮下浮起,松下又消弭不见。

      这幅身躯似乎未曾变过一丝一毫。与谢贯一熟悉的模样一般无二,似乎只是皮色比此前鲜亮了些。

      谢贯一挪开视线。他抬起头,无意间瞥到白泽肩头似乎比从前多了一道竖疤,一直延伸至背后。
      谢贯一下意识抬手抚上那道白色的凸起,指尖下的身躯骤然一颤。

      “这伤——”谢贯一动了动唇。他眉头微處,若是说神兽不死不伤,就连贯穿胸肺的血洞都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那这疤又是怎么回事?

      白泽却躲开了谢贯一问询的眼神。
      他垂下眼帘,密长的睫毛遮住他眼里的不安。他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微微扯了扯肩头的衣衫,盖下背后的伤。

      “无碍,现下已经好了。”白泽语气十分不自然。

      谢贯一仍不愿罢休。眼瞧着他还要再问,白泽轻嘶一声,捂在胸口的手紧了紧。

      果不其然,谢贯一即刻便忘了继续追问他肩头的伤疤。
      他将袖口撕成的布条捋了捋,挑出一截儿相对洁净的布条,战战兢兢地绷在白泽胸前伤口的位置。

      那处已不再流血了。芜菁叶泥与血肉混合在一起,糊成一片,瞧不清楚伤口的模样,只是看着仍然有些狼藉可怖。
      谢贯一不敢细盯,心疼得微酸。
      他将手上的白布绷紧,缠了上去。一手将布条固定在胸前,他略略凑近上前,另一手握住布条另一头,自白泽臂下穿过。
      绕过另一侧,长布条在白泽胸前缠上好几圈,一个月。之后谢贯一将布条绕在手上,牢牢在他背后打了个结。

      打结时谢贯一指尖有意无意地在白泽背后蹭过,触到他背后也有类似疤痕的凹凸,且似乎不止一条,想来也是如肩头一般的伤疤。

      谢贯一愈发费解。但也察觉白泽的意思,大约是不愿提起。想来再问他也是也不会说的,只得就此罢休。

      放下手方才支起的手,白泽不自在地动了动另一只不曾受伤的胳膊。他胸前肌肉微抖,谢贯一无意间瞥见,心头一动。

      “...伤口还疼不疼?”谢贯一低声问。

      白泽一怔,张口想答不疼。可还不待开口,眼前人忽地凑近,一言不发地吻了上来。

      谢贯倾身,右手箍住白泽后脑,指尖全然插进他发间。
      他阖上眼,唇舌撬开他的齿,似乎隐约在白泽舌根尝到了一丝甜腥的血味。

      白泽跟着闭上眼。他小心翼翼地回应谢贯一,任他的舌在自己口中搅.动。

      不过几息,谢贯一便放开白泽,收回在他口中肆虐的舌。
      可两人谁也不愿分开。唇仍贴在一起磨蹭,恋恋不舍,鼻息相闻。

      谢贯一睁开眼。面前人眉头微處,墨眉似远山,长睫黑密,低垂微颤,却遮住眼睛,让他瞧不见神色。

      谢贯一退开些。口中似乎仍残留着些微甜,他抿了抿唇,低声问:“现下可还疼么?”

      白泽似乎呆住了。他缓缓睁眼瞧谢贯一,眼神里满是无措。他摇摇头,低低道:“...不疼了。”

      他目光一晃,视线瞥至谢贯一的唇。那双唇唇珠湿漉,略微有些红肿。

      白泽莫名有些羞赫。若是仔细算起来,这是两人重逢后的第三个吻,却是最认真的一个。
      他撇过头去轻咳一声道:“...我既受了伤,那麟趾可否...不走了?”

      “...嗯。”谢贯一没说什么,他抬首飞快地扫了眼白泽胸前的伤口,低低应了声。

      白泽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两人一时无话,他这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自腰间束带内摸出一张卷轴。
      卷轴不大,不过一掌宽,展开也仅有小臂长。轴心以细白的丝绢湿裱,四周粘的是褐底菱花金纹绸布做底,白绢上提了四字:「锋隐朔漠」。

      谢贯一接过卷轴,细细端详。底面绢子用得是极好的湘绣蚕布,价值连城:拿来作底便如同烧银票取暖,暴殄天物。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料子,写字人手笔着实阔绰。
      “这是哪儿来的东西?”谢贯一将「锋隐朔漠」四字在口中又掂量数遍,丝毫摸不出头绪。

      “你可还记得越州城门口的写字先生?”白泽答他,“一身烟灰麻衣,着墨色纶巾,脚上却着湖蓝锦靴那个。”

      谢贯一回想片刻,点点头。

      “这东西便是他给我的。”白泽一顿,继续道,“说是颜小公子订下的,叫留给姓白的小公子,想来说的是你。”

      “...给我的?”谢贯一心中疑虑更甚,“锋隐朔漠...朔漠...等等,说的难道是——”脑中电光火石间,他忽地想起此前翻找尸堆中活口时,老妪胸口散落的那一缕黄沙。
      想来那黄沙此前是装在陶瓮里,被老妪带在胸前,是想在离乡之际将家乡的一缕土带在身边。

      白泽略一颔首,算是认同。

      “我临走时,那书生还在我手心写下四字,道也是颜小公子留下的。”白泽拉过谢贯一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西...陵...藏...剑...”谢贯一處眉,“剑...天子剑?西陵...难道是陵墓不成?”他垂首思索。

      “嗯,想来便是天子剑。”白泽点点头。“往西北走是雁门,也只有雁门才有大漠。”白泽为他解释,“雁门乃是山海第三关,也是最为难攻的一关。而所谓西陵...这我也不知。雁门内外陵寝不少,只是几乎全是汉人陵寝。”
      白泽一顿,继续缓缓道来:“匈奴人沿着一条曲河游牧过活,族中有死去的老人,他们不会将尸身埋进泥土,而是用草原上捡拾的石头垒成高台,安置尸身,任苍鹰取食,以祈先祖魂灵归天。”

      白泽抬眼瞧了瞧谢贯一,叫他神色若有所思,便又继续道:“也正是如此,所谓西陵,想来不会是异族的陵寝。只是我也从未听名唤西陵的寝墓,想必也只是个泛指罢了。”

      谢贯一大略明白了白泽所言。他点点头:“如此说来,颜小公子...是在引我们去雁门?”

      “恐怕并非如此。”白泽摇了摇头,“我曾问过颜荀令,他道他对此事一无所知,这卷轴也不是他留下的。”

      谢贯一复又皱起眉头,“不是他?既如此...难道是那写字先生?”他抬头瞧白泽,“你可识得那写字先生是谁?亦或是...你此前可曾在何处见过他?”

      白泽摇头:“不曾,我从未见过此人。”

      “如今可还寻得到他?”谢贯一卷起手中卷轴。

      白泽再次摇头:“怕是寻不到了。颜荀令听说此事,便与我一同去瞧过,城门口的写字摊已是人去楼空了。”

      “这事比我所想棘手。”白泽道:“且不说这写字先生究竟是谁。不会是珠蟞——他如今的的确确已殒命,元丹与穷奇合为一体,护他元神不灭。而鲛人...”
      白泽停顿一瞬,自腰间摸出一颗珠子递给谢贯一,“这是颜荀令长命锁上的珠子,他叫我将这个给你。”

      谢贯一一怔,接过珠子。
      那珠子足有卵石大小,原先温润的皮光不见,入手粗糙黯淡。他一触便知,这颗珠子的主人已不在人世了。

      “他也叫我转告你,那把锁...他会好好留着。”白泽微微叹了口气。

      “...嗯。”谢贯一轻声应了句。

      此事虽说与他无关,可此前入过鲛绡幻境,他也曾感张祁珠所感,见张祁珠所见,明白她的不甘与矛盾。
      此刻他丹田内还盘踞着张祁珠留给他的建木之力;谢贯一偶尔也会觉得这个女人的一部分所思所想,似乎永远融进他的心里了。

      “...不是珠蟞,也并非张祁珠。此事背后...定还有别人。”白泽處眉道:“且不说其他,拿到这卷轴不久,便让你我碰上边军追杀平民,”
      白泽看向谢贯一,神色肃穆:“不觉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锋隐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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