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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风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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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话的工夫,远处方才还愈演愈烈的喊杀声逐渐归于沉寂。谢贯一迟疑一瞬,耳畔又响起白泽的声音。
“此处离越州城不远。此前我曾去城门口瞧过,结界一破,一切皆亦恢复如常。想必若有路过的商队,已加紧脚步前去报官了。若是不想管这事,往东北绕一段距离,便可避开匪徒。”白泽不紧不慢道。
“...若我没听错,”谢贯一眉头微皱,低声开口,“方才的呼救声杂乱,其中似乎有女人和孩子。”他试探着问:“会不会是...附近的寨子被抢,亦或是别地的大户举家迁往越州,途中被劫?”
“大户举家往越州...不太可能。”白泽答,“越州地价贵。况且若真是大户人家,除非遇上大劫,不会拖家带口地迁徙——毕竟宗祠里的牌位可是带不走的东西。寨子...需得去看追杀之人是谁,若是官府便说的通。江南道此地有穷奇寨,寨子间的倾轧相对比别地少上许多。”
谢贯一沉默一瞬。他甩动缰绳,驱马朝着喊杀声传来的方向去。
白泽自树尖落地,跟在马旁,一言不发,没有上马的意思。
谢贯一骑在马上自上而下看白泽,忽地注意到那顶白泽赠予他的莲花冠,不知何时又回到了白泽发间。
谢贯一抿了抿唇。想了想,他话锋一转问:“说起穷奇寨...贾老爷如何了?颜小公子..可还好?怎么不见他们二人?”
白泽脚步一顿,他侧首瞧谢贯一。阳光正好,穿过叶片间的缝隙落在谢贯一身上。
“...此事说来话长,待眼前事了,我再细细讲给你听。”白泽道。他顿了顿,又开口问谢贯一:“你不怪穷奇么?他可险些害死你。”白泽轻叹。
谢贯一摇了摇头。他神情若有所思,斟酌着开口答:“他也并非故意。何况我饮过他的杏花酿,我们便是朋友了。朋友间,本就是要互相帮忙,甚至豁出命去的不是么?若是换了我,想必他也不会在意的。”
沉默一瞬,谢贯一又道:“对你...也是一样。”
白泽一怔。“我...也一样?”他低低重复一句,又轻语:“只是朋友?”他似乎是问谢贯一,又似乎谁也没问,只是自言自语。
“自然...不是!”谢贯一想也没想,脱口答他。
“...嗯,自然不是。”白泽勾起唇间,眉眼间染上笑意。
谢贯一缩了缩脑袋。但话说出了口,也是万万收不回来的。
他索性一横心,接着道:“你比朋友重要...远远重要得多。”他喉结一沉,耳尖烫得厉害。谢贯一觉得自己几乎是在胡言乱语了,但还是红着脸又补一句:“朋友可以有许多,但你...只有你一个。”
白泽莞尔。见马上的人言语磕绊,几乎要抬不起头来,耳尖红得滴血。白泽也不欲再难为他,索性轻咳两声,话锋一转:“那两人去了昆仑。”
“...昆仑?”面上红潮褪去,谢贯一冷静些许。
“嗯。昆仑...是穷奇的故乡,也是两人相遇的地方。”白泽解释。
言语间,喊杀声已彻底平息。
谢贯一又驱马前行了半刻,远远便瞧见前方一片灌木后一片狼藉。草碎枝折,鲜红的血珠还未干,挂在草尖儿上缓缓滴落。
地上少说有数十具尸体,男女老少皆有。人似乎刚死不久,血泊缓缓蔓延开来,沁入草叶泥土间,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谢贯一叹一声,翻身下马。嫩绿汇集于掌心,他蹲下身来,挨个翻看地上的尸体。
白泽却站在原地未动。他轻轻嗅了嗅,除了血腥味,风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风沙的气息。
地上尸体大多是一剑穿心而死,身着粗麻衣裳,手脚皲裂且宽大。但凡是上了年纪的尸体,面上的皱纹都深如刀刻,就连黄口小儿也面颊殷红,皮色灰黄,面皮粗糙。
谢贯一翻过一具老妪的尸体,几片碎瓦自她衣襟内滑落。
一缕细细的黄沙紧跟着自老妪胸口流了出来。黄沙落入她身下的血泊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这些人...”谢贯一眉头紧锁。“这些人绝不是江南道本地人。”眼前并无活口,谢贯一起身看向白泽。
他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他上前几步,绕着数十具尸体查探一周,“这些人身上伤口细窄,皆是一剑穿心毙命。且尸体向前倾倒,想必是身后中剑,且对方人数不会少。全是剑伤...”白泽收声,思索片刻又道:“应该不会是匪类。”
谢贯一也点了点头,“我也如此认为。匪帮打手人员杂乱,身手也参差不齐,所使刀兵不会相同。剑乃王侯祭器,使起来弊端颇多,用剑者更是少之又少。”
谢贯一来回踱了两步,又道:“人数众多,且所使皆为剑...杀人之徒应是身份显赫之辈...亦或是背后的主使人。”谢贯一细细琢磨。
想到此处,他忽地一皱眉,语速也加快不少:“只是...这些人瞧穿着模样,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又男女老少皆有...不知杀人者与她们究竟有何仇怨?”
谢贯一扫视一周,视线停在尸堆不远处一摊鲜血上。
细细的血线自尸体堆里延伸出来,在又自那摊不远处的血泊延伸至林深处。
白泽顺着谢贯一视线望去,也瞧见了延伸至树林深处的血线。
“...也许有活口。”谢贯一眼神一亮,跨上马便往血线延伸处去。
“嗯,我先去瞧瞧。”白泽点头。他比谢贯一更快,运起灵力蹬踏树干,几下便消失在林深处。
谢贯一策马前行了不过一百步,远远瞧见一袭白衣。白泽见谢贯一策马渐近,无奈地对他摇了摇头。
“这人也死了。”白泽道。他脚下躺着具男子尸体,男子所着的麻鞋已磨破,有血迹沾在鞋底。
谢贯一下马上前,听得白泽继续道:“只是...你瞧这箭。”他神色肃穆,蹲下身自男子背后拔出一支箭矢,递给谢贯一。
这人与此前的数十具尸体不同,竟是被弓箭穿心而死。
谢贯一正准备上前,林间却自四面八方射出无数支箭矢,向着二人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