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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迟来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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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陪谢贯一回老家,白泽临时请了三日假。
一夜过去,谢贯一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又如往常一般,与白泽有说有笑起来。可白泽心中却仍是忐忑,每每对上谢贯一那双柔和的眼,他心中便莫名打鼓。
两人收拾了两大箱行李,其中一箱全是谢贯一的备考资料。就算是两人轮换着开车,来回路上也要花去整整一日。
再有数月便是谢贯一的初试,他不想落下太多学业。
这些时日,他每日准备资料,温习知识直至月上中天。
不仅仅要捡起荒废了一年多的基础知识,还要与曾经的导师联系,校准文献,刊发论文。他是临时起意,比其他人晚上不少,备考也要辛苦许多。
谢贯一的家乡在江边的一座小镇。镇子里世代靠水吃水,渔业与水产养殖占据城镇收入的大头。
小镇山清水秀,云遮雾绕;山间四季常青,茶树一层层铺开去,足有上千万株;镇上也有一间茶厂,盛产举国闻名的紫笋茶。
时日久了,茶客寻得小镇的风光旖旎,无意间带动了镇子的旅游产业,如今发展得也是如火如荼。
白泽从前曾见过谢贯一手机上的照片。镇子的确是风景秀丽,比之山水画也不遑多让。
他也曾悄悄想过,待他挣够了养老钱,与谢贯一归隐山林,也是一件乐事。
但一切都要谢贯一愿意才好。白泽略略定了定心,此行谢贯一本不欲他跟去,他怕谢贯一应付不来,也怕谢贯一父母一时冲动,他真有什么危险,还是执意要去。
不过他也答应了谢贯一,不再冲动行事。
也许回去后他能与谢贯一父母好好谈谈,白泽想。大不了...大不了他诚恳地道个歉,将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谢贯一父母也还能原谅他。
毕竟若不是白泽,谢贯一与父母也到不了如今的境地。
东西收拾齐备,白泽肩上挎了包,拉着行李箱出了卧室,谢贯一紧随其后。
还不待两人换好鞋,门外忽然传来「笃笃」两声。
“您好,邮政速递EMS。”
白泽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心跳得越来越快,三两步上前去打开门。
门外的快递小哥手里赫然是一份薄薄的文件;文件的封皮上印着一个十分起眼的图案,看着像是个徽记。
“...是什么?”谢贯一想要凑上前来瞧,却被白泽挡得严严实实。
快递小哥将包裹递给白泽,便匆匆离去了。
谢贯一心中疑惑,虽说方才匆匆一眼并未瞧得十分清楚,可他也隐约看包裹上的收件人,姓氏的首字母是X。
“...够了。”谢贯一板起脸。白泽将文件藏在身后,说什么也不愿拿出来,面上的表情竟然带着些惶恐。
“拿给我看。”谢贯一上前一步。
白泽明白,若是将这东西给了谢贯一,两个人的关系便到此为止了。
“...算了。”谢贯一吐出一口气,后退一步垂下眼帘,“不看就不看吧。”
白泽一怔,也松懈下来。可没想到谢贯一趁白泽一时分神,飞快夺过包裹,跑进卧室锁上了门。
那包裹里是C国的录取通知。
是白泽前些日子见谢贯一实在辛苦,瞒着他申报的。他还私下联系了谢贯一曾经的导师,他绩点高,学术态度又严谨。审请的学校也是白泽认真挑选过的,他早就知道谢贯一一定会被录取。
可录取通知却偏偏今天到了。
白泽无力地瘫坐在紧锁的卧室门前。
不知坐了多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太阳自楼宇间升至正中,蝉鸣声渐嚣;太阳又往西落了下去,残阳像是粘稠的血,一点点自客厅整扇落地窗前漫灌进来。
昨夜一夜没睡,白泽眼球干涩得厉害,可却一丝困意也没。
最后一线暗色的光也消失了。
楼下的烧烤摊又喧闹起来,屋内却静得可怕。电视柜上的猫头鹰小闹钟秒针「喀嚓」、「喀嚓」,除此外不论是卧室外还是卧室内,房内再无一丝声响。
他觉得自己坐了许久,似乎已经石化了。他似乎被箍在这个名唤「白衍」的石壳内,想要紧紧地蜷缩起来,却一动也动不了。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忽然被人从里啦开一条小缝。
白泽缓缓抬起头,眼球里全是红紫的血丝。
“...白衍。”谢贯一的唇略微动了动。
白泽瞧着他的唇上下蠕动,发出声音,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想要张口说是他的错,一切都错在他不该在谢贯一表妹面前一时冲动,可他一张口,唇角干裂开来,有腥咸的液体滑进口中,钻心地痛。
“...分手吧。”谢贯一蹲下身,视线与白泽平行。他认真瞧白泽的眸子,语气再平静不过。
白泽看向谢贯一身后那张床,十几页纸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整整齐齐地在摊开在床上。
“你的爱…太沉重了,白衍。”谢贯一缓缓道,“你的爱...令我窒息。”
七窍元神归位,白泽最先忆起的便是这句话。
这是谢贯一毅然决然地离开他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此后的千百日日夜夜,他每每想起那晚,总是痛彻心扉。
他也常常想,也许只差那么一点点,也许他不那么冲动,也许那个包裹再晚来几天,谢贯一便不会离开他。
可如今他才明白。谢贯一在马上望向他的眼神,与那晚卧室门后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时的他不懂,可如今他却懂了。
身侧树枝轻响,谢贯一下意识侧首,瞧见隐于繁叶间的一袭白衣。白泽随着马蹄在枝叶间腾挪。动作轻巧,衣角不沾一片绿叶。
“放心去做吧,麟趾。”白泽轻声开口,声音响在谢贯一耳侧,生出些若有若无的暖意,“从此后,无论此后你谢贯一想做什么,我白泽永远都会陪着你。你若是愿意回头,我永远在你身后。”
谢贯闻言一怔。
他一扯缰绳,□□的马略慢了下来。他等这句话等了许久,久到似乎已经忘记了曾经的事。
“别再离开我了。”白泽言语有些滞涩,“我找了你很久...很久很久。只求你别再离开我了...贯一。”
马蹄停在树下,谢贯一愣了许久,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鼻尖酸涨,抬眼只隐约瞧见那席白衣立在风里,衣摆上不知何时粘了一朵小小的,淡粉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