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旧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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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不再阻止谢贯一。想起方才谢贯一的话，忆起他矛盾的神情，白泽忽然明白了他的患得患失。
自耳尖的骨刺嵌入那一刻起，陌生的记忆便一波波冲刷过他的脑海，只留下零落的只言片语。
前世致使两人分道扬镳的原因，也不过谢贯一的一句「你的爱令人窒息」。
彼时白泽早已离开校园，以优异的能力进入了一家知名度极高的外企，且颇得区域总裁青眼，短短三年便坐上了副总监的职位。
而谢贯一初出校园，纵使绩点不俗，可却缺乏社会经验，陷入了继续深造还是步入职场的两难境地。
自谢贯一硕士学位毕业起，两人便在白泽的公司旁租了房。一开始时白泽纵使工作事务繁杂，却也能抽出时间下厨。
谢贯一的手艺着实一般，料理食材的目的也只是填饱肚子，酱油料酒大把地加；白泽口味挑，索性也就将掌厨的活揽了过来。
那时谢贯一方才拿到硕士学位证，上午离家四处面试，投递简历；晚上复习考试，常常挑灯夜战到十一二点，瞧着竟比白泽还要忙些。
眼见同届的同学与好友大多都找到了心仪的工作，亦或是潜心备考不问世事，谢贯一也愈发左右摇摆，举棋不定。
白泽心疼谢贯一，看不过他整日魂不守舍的模样，便想法子在公司里谋了个方便，为谢贯一安排了个实习生的职位。
可谢贯一得知后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私心里并不想仰白泽鼻息过活，就算他知道白泽绝不会如此认为也不行。
那之后没过多久，谢贯一便入职了一个带上董事长与总裁也仅有几十人的小公司。公司虽小，市场方向却十分新颖。
谢贯一本科的专业是理工方向，硕士学位则更偏向于理学；他在这家小公司里担任的便是设计岗，与他的专业以及兴趣方向十分吻合。
白泽得知后也替他高兴，毕竟若真是入职白泽的公司，谢贯一就不得不抛下从前学过的知识，转而学习市场营销，从零开始。
那段时日，谢贯一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好了许多。
可没过多久，白泽所在的外资企业率先受了挫。
原材料被限制入境，国内的货源出了问题，白泽想起谢贯一所在的那个小公司来。
小公司的生产资料正巧与白泽所在的外企吻合，只是资质不足，从前地区总裁从未注意过这家公司。
那天会上正在讨论此事；白泽头脑一热，将那家小公司的名字报了上去。
其实公司的调研报告里，本来就有谢贯一所在那家小公司的名字。只是论起公司的规模与资质，本该是第一轮市场调研便会被淘汰掉的。
但白泽做事向来认真高效，从不夸口，上司也就将注意力放在了这家小公司的投标信息上。加上小公司的产品质量的确不错，竟意外地中了标。
走完一系列流程，签约文件下来后，小公司得到了一大笔活动资金和一大笔订单。
作为初出茅庐的新员工，谢贯一忙得焦头烂额，内心却也由衷地兴奋。到手的工资大涨，谢贯一便订了一家两人从前手头困窘时一直想去，却没舍得去的私人料理。
那晚的饭食很美味，氛围也很暧昧。谢贯一问了白泽这事是否有他从中牵线的缘故，可白泽却否决了。
“...这种程度的事，没有我说话的资格。”白泽是如此回答他的。
白泽在公司里上升太快，自然惹得资历比他久的人心中不满。眼瞧着总监要被总部调任，上面又十分看好白泽；与他同为副总监的另外一人率先坐不住了。
他私下托人打听了小公司的人事安排，不出所料地得知了谢贯一与白泽的关系；而后又顺势托人将此事宣扬出去，闹得两个公司上下人尽皆知。
谢贯一的工作自然是保不住了。
并非是公司要开除他，恰恰相反，上司对他的态度暧昧极了，甚至闲聊时有意无意地打听他的私人生活，似乎想要以他作为突破口与白泽所在的工资达成长期合作。
同事间也时常议论，投在他背后的目光如同钉子似的扎人。
同性间的爱恋在当时尚且是禁忌。此事一出，白泽在公司也同样步履维艰。
总监的位置失之交臂，另一人也并未坐收渔利——总监原本便看好白泽能力卓绝，又嫌那人手段拙劣卑鄙，反而将他调岗架空了。
而总监的位置，则被一名空降的东南区副总监坐了去。
谢贯一并未怪白泽。
比起工作，在他心里还是白泽更重要。何况当时白泽同样事业受挫，公司里对他指指点点的人也不少。
虽然他从未对谢贯一讲过，可每天晨起时身旁早已凉透的枕褥与卫生间垃圾桶中掩藏极好的烟灰，却无一不向谢贯一诉说着白泽心间的沉闷。
谢贯一并未怨天尤人。
既然丢了工作，他索性便决定继续深造，每日在家中温书，也有了更多时间锤炼厨艺。
在白泽不曾察觉的日子里，谢贯一烧饭的手艺已不知不觉地赶超他了。
白泽想要帮谢贯一，却也知道谢贯一不会接受；可若真是一点也帮不上忙，白泽内心更是歉疚。见谢贯一没再提找工作的事，白泽心里也无端地松了一口气。
谢贯一本就敏感，白泽的想法他也明白，索性也就不再提工作一事，只专心备考。
两人同居时日渐久，白泽率先提出想要带谢贯一见父母。
白泽的父母并不在国内；母亲是赫赫有名的生态学家，常年定居在南半球；父亲则是地史学教授，整日在北半球到处跑。
所以说是见面，其实只是个跨越南北半球的视频连线。
两人并不排斥同性间的感情。见谢贯一稳重知礼，心思清明，也十分喜欢。见两人态度和蔼，谢贯一心里的不安也消去了大半。
可既谈及父母一事，谢贯一心中却仍有些惴惴不安。
他出生于一座南方小镇；谢氏家祠传承百年，甚至听说祖上还曾登官拜相，入过太庙。
父母不说封建，却也绝不会接受同性间的感情。所谓的同性之爱，放在这个闭塞封建的小山村里，甚至说得上是沉塘的罪过。
前些年回去，母亲兴许是听了些无根的风言风语，还曾暗示过谢贯一谢氏一族单代传宗之事。
变数源于谢贯一老家的表妹兼校友替他父母捎带些家乡的土特产。
离开学还有一周，表妹便与谢贯一说好，在他家借住两日便走，谢贯一也与白泽商量过，要他暂时回避两日。
不料表妹订错了车票，提前一日到了谢贯一家门口。彼时他与白泽外出采买，回来时正巧撞见谢贯一表妹。
白泽自恃是个冷静的人。但那日听到谢贯一介绍自己只是室友，他心中却忽地生起一簇无名火。
兴许是谢贯一演的太真，亦或是他一时烧昏了头，竟有些分不清谢贯一此言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一时冲动，像是往常在床.上似的，箍住谢贯一的腰，往怀中用力一揽。
他力气本就奇大，谢贯一被他扯了个趔趄，满面惊骇地回头瞧他，眼神里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白泽这才触电般松开谢贯一。但一切已晚，表妹将捎带的东西交给谢贯一后便离开了。
她回去后没多久，两人的事便传进谢贯一父母的耳朵里。
当晚谢贯一的父亲打电话来，严词厉色地问他事情原委。实在瞒不过，谢贯一便将两人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父母，换来的自然是断绝关系的威胁与通牒。
白泽也提出要替谢贯一与他的父母谈谈，却被谢贯一拒绝了。
那晚谢贯一与父亲吵得厉害，最终他父亲抛了句要谢贯一抽时间回宗祠改名换姓，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耳边忙音响了许久。谢贯一并未说什么，也不曾怪白泽一句，他沉默地在窗边坐了一夜。
窗外车来车往，霓虹灯闪烁，这个城市就算是更深夜重也一样热闹非凡，楼下的夜市一直喧闹到晨光熹微，飘着煎蛋香气的早点摊位又接踵而至。
可白泽却从未如此般觉得无力。
面前之人像是一捧握在手中的沙，他越是想要用力握在手心，沙便越是顺着掌心指缝一点点溜走，最终了无痕迹。
谢贯一在窗边坐了一夜，白泽便陪了他一夜。他并不会抽烟，却在天边漏出第一缕粉雾时抬手向白泽要了一支烟。
白泽给了他，替他点了火，谢贯一就坐在原地，沉默地抽完了一整支烟。
粉紫的光穿过远处CBD的摩天楼宇，氤氲着投射在谢贯一脚下的木纹地板上。
烟灰落尽，他转过头来，看向身后在沙发前小猫地毯上坐了一夜，拱着脊背垂头丧气的白衍，挤了个疲惫的笑：“衍哥，以后要你来养我啦。”
谢贯一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与他商议早晨要吃些什么，是自己烧饭，还是出门去早点摊子似的稀松平常。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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