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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五里一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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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锁魂蛊的另一半种入自己身体的时候,穷奇的生命便进入了倒计时。”马蹄闼闼,白泽对坐在他身前的谢贯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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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荀令已经离去。他驾着一匹好马,是上官舒的河曲马留下的后代,顺着官道一路往西去了。临走前,他怀里的穷奇醒了过来。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白泽,眸子中是满满的敌意,似乎唯恐他与自己争抢颜荀令似的。
而在他醒来前,颜荀令与白泽二人在溪边坐了许久。他缓缓将穷奇与他二人间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白泽听。直到两次月升日落,故事才堪堪接近尾声。
“吾生有尽时,但尔非耶。”颜荀令缓缓抚摸着怀中弓着脊梁敌视白泽的穷奇,“我想让你替我记住...有关于他的一切。他的爱生而无涯,目不见其垠,不掺杂一丝污浊。但我也不想再逃避了...我要试着和他在一起。”他对白泽道。
颜荀令离去没多久,谢贯一也醒了过来。
谢贯一其实也并无大碍。建木之力像是一颗种子,扎根于他丹田之中。就算是种子的枝叶被与根须被穷奇汲取,只需要沉眠一段时日便会再次生根发芽,恢复如初。
只是建木之力太过强悍,张祁珠并无神血,只能以魂魄作为交换复生之力的代价。
但谢贯一却不同。他体内的麒麟之血,若论及本源乃是神兽血脉;比建木这等开天辟地以来的神木之源还要强横许多,自然可以将其压制在丹田之内为己所用。
这一切都发生于谢贯一昏迷之时,就连白泽一开始也对这萌生于毫末间的血脉压制一无所知。
“...如今越州之事也算是告了一段落,”谢贯一坐在火堆前,与白泽不过只隔了不足一臂的距离。他讷讷道:“我如今性命无忧...”
“非也。”白泽打断谢贯一。他侧首瞧他,谢贯一耷拉着眉眼,颓颓地坐在火堆前。火堆燃了一夜,已几乎火尽灰冷。
初生的旭日似乎一丝温度也没,冷冽的橙穿过树尖落在谢贯一脸上,将他面颊上的绒毛与恬淡的眉睫染亮,秀挺的鼻梁仿若透明。
“如今你只是...”白泽垂眼,略略斟酌过语句,又接着道:“只是保住了性命。可你的命格...”
“够了!”谢贯一低低打断白泽:“什么命格?”他抬眼对上白泽的眸子,眸中满是不耐,“什么贤君良主,圣明帝王,与我何干?我不做!”这一路行来,谢贯一终于是将自己的心里话抛了出来。他一甩袖站起身来:“你若想做,你去做便是!”
白泽怔愣一瞬,谢贯一已经走远。白泽站在原地无措地踱了两步,此前备好的马被他拴林间,兴许是饿得烦腻,马匹发出不耐的哼鸣。
待白泽走近时,谢贯一已经上了马。他取下缠在枝间的缰绳握在手中;见他要走,□□的马匹兴奋地刨起了蹄子,带起一串烟尘。
“你...你要去哪?”白泽无措地问。他似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谢贯一,兴许他说的不错,如今谢贯一的命已经保住,麒麟遗骸与魂魄又不知所踪;也许他应当离开谢贯一,先去找回麒麟的下落才是。
“天大地大,”谢贯一低低答,“何处去不得?”
“......”白泽一时沉默了。两人一个站在林间,一个骑在马上,僵立不动。半晌白泽才开口道:“...能带上我么?”他语气有些颓萎。
谢贯一闻言,心跳似乎漏下一拍。他踟蹰一瞬,有些赌气道:“...带上你做什么?”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瞧白泽:“堂堂仙君,难道没有职责在身么?”他又道:“你与我等凡俗可大不同。”
白泽不知该如何答他。他的确有职责在身,可对他来说...
“抱歉。”谢贯一忽然松下语气。他垂眸避开白泽的眼神,掩饰眸中的懊恼,“方才是我心绪不宁,着实是这些时日发生的事瞬息万变...明明贾老爷不久前还曾说要与颜公子成亲,将杏花酿分与你我。可如今他连性命都近乎难保了。...从前总是你护我,结识贾老爷后,就连他也有意无意地护着我...可这样不行。”
谢贯一眉头微處,他低头瞧自己的手,体内的麒麟血脉被建木之力加持,与经脉间运转时圆融不少。他试着将灵力集于指尖,一簇嫩芽自他食指尖皮肉上摇曳着生出。芽簇叶片薄嫩,青绿间泛着鹅黄。莹莹的青绿光点自嫩芽间生出,覆在他身上细小的划擦伤痕之上,伤口转瞬间便全然恢复了。
“...也许我该离开你,自己去天地间闯一闯。”谢贯一收回灵力,低声道。
“...你果真如此想?”白泽道。他心间无端觉得无力,似乎从前谢贯一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也许他自以为的保护,对谢贯一来说,不过是锢他的囚笼罢了。
谢贯一并不答话,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此前还信誓旦旦地想要替白泽找回上一世的记忆,与他重溯前缘;可眼瞧着贾恒春与颜荀令二人痴缠十世,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眼见长风痴恋穷奇百年,却付出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才换得爱人瞧自己一眼,他无端觉得疲累。
思来想去,谢贯一不觉怨恨自己。他若是有通天彻地之能,说不得能为亦兄亦友的几人寻得一条生路。
白泽站在马前,模样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谢贯一又后悔起来。他冷静不少,顿了顿,索性将话题引开:“...我们如今...这是在何处?”他又问:“还是在越州城附近么?”
还不待白泽答话,林外自方才起隐约传来的谈话声愈演愈烈,砍杀,叫骂与哀嚎声渐起。两人一惊,下意识往声音来处看去。这片树林丛深且密;林间有一涧溪流,水声不小,林外厮杀之人还不曾发觉林中有人。
声音越来越近。谢贯一欲催马上前,却被白泽制住了。
“别动。”白泽下意识想要拉谢贯一下马,却被谢贯一甩开了。
谢贯一回头瞧了白泽一眼,下一刻回身驾马,策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