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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定不负相思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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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谢贯一喃喃。比人头还大上些许的宝珠自方才长风站着的地方缓缓升起,其上幻色流转,仿佛五光十色的冰轮。他体内有灵力流转,自然察觉得到——那宝珠其内的灵力结构,竟像是一颗心脏!
白泽定定地叹了口气。“...痴人。”他微微摇了摇头。
萦绕在整座洞窟内的淡青色薄雾有如实质,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谢贯一什么都瞧不清楚。滴答声愈发密集,仿佛地底下起了一场青色的雨。
青辉朝着委顿在地昏迷不醒的颜荀令拢绕而去。锁魂蛊破,化作赤红的雾将他周身包裹,撕咬他的魂魄。
可穷奇解了余下的半个内丹护他,不过片刻功夫,整座洞窟内的青辉已聚于颜荀令一身,与此前穷奇曾渡给他的半颗内丹交相辉映,一时他周身青光大盛。
颜荀令周身的红雾被青辉格挡开来,二者两厢纠缠。
“...你做了和他一样的选择。”一旁的蛊奴并不出手阻止。她皱缩苍老的面庞上神情恍惚,低声喃喃。她伸出枯枝一般的手轻抚颜荀令赤.裸的胸膛,他的胸口原本生着颗锁魂蛊的位置,赫然跳动着一颗淡青色的心脏。心脏只有一枚枳子大小,跳得又缓又慢。周身的青辉随着心脏的缩动忽疾忽徐,红雾被逐渐吞噬。
青雾掩映下,那只青色的巨虎似乎是终于耗尽了元神。原本琼楼殿宇般高大的身躯逐渐化为虚影,而后溃散。
而那颗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宝珠竟像有生命一般,朝着地上躺着的那只奄奄一息,不过一臂长短的小兽挪去。
宝珠逸散出五色的辉光,如同一轮满月,将小兽笼罩其中,仿佛为小兽盖上了一层幻色薄纱。宝珠裹着小兽下沉,直到触及小兽黯淡的皮毛便如水般化开,溶于心脏消失不见。
小兽身躯一颤,哼鸣着抽噎一声,细长的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
“穷奇于他,不过是一场幻梦。”蛊奴笑着开口,“大梦一场百年,如今也算是梦醒了。”
言语间,她如同被抽干了精气,飞快地枯萎下去。蛊奴饮血食蛊虫,无数细小的墨色甲虫自她躯壳中的孔窍挣扎而出,唧唧尖叫,爬不出多远便化为齑粉。
随着蛊虫离体,蛊奴的皮色开始逐渐变得莹润。皱缩成一团的面孔与身型也逐渐舒展开来,从一个枯朽的老妪化身为一名不过八九岁的女童,容色姣好,想来这便是她原本的模样。
“阿兄...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女童声音稚嫩,带着笑端坐在原地。最后一丝红雾也被青辉吞食殆尽,她如同一只瓷做的娃娃一般,忽地寸寸碎裂开来。一阵风拂过,她便化为玉色的灰烬消散了。
“...是她。”白泽忽而明白了什么似的,他微微皱起眉头道,“此前听过那位花老家主曾有一个妹妹。那孩童并非上代花家家主亲生,而是自山里狼窝里捡回来的。花老家主幼时对这个妹妹百般疼爱,只是那孩童并未活过十岁,被同族之人下蛊,暴毙了。”
白泽叹了口气。“却没想到,那花老家主竟为了留住妹妹,将她养成了蛊奴。”
“可看她的模样,却仿佛对花老家主当初的选择一直耿耿于怀。”谢贯一道,“也许对于她来说,死于十岁以前,好过这般模样苟活于世间吧。”
“...贾恒春?”颜荀令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眉头微處,支着地缓缓坐起身。他环视一周,瞧见一旁蜷成一团的小兽,神色忽然难过起来。“他...他死了么?”
“你可想起曾经的事了?”谢贯一开口问。
颜荀令闻言一愣。瞧见他的眼神,谢贯一便已明白了大半。此时的颜荀令怕是已经想起了过去之事,连同阿瑜与贾恒春的初遇。
只是神魂中占据主导的竟还是颜荀令的意识,而并非如蛊奴此前所说。想必是穷奇解丹护住了他的缘故。
“他还没死。”白泽答颜荀令,“只是怕也并非从前的贾恒春了。”
果不其然,那头如同一只青色小虎的穷奇略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可它的眼神却懵懂如初生婴孩。四肢颤颤巍巍地支起身躯,尽管此刻的它认不出颜荀令,可仍旧跌跌撞撞地朝着他迈步上前。
“珠蟞献祭己身,与穷奇融为一体,成了新的内丹。”白泽道,“可即便如此,也只是保全了穷奇不灭。如今的穷奇已是新生的凶兽,贾恒春的一切对他来说已是过往。”白泽顿了顿又道,“如同初见阿瑜的穷奇一般。”
“...这座洞窟,似乎要塌毁了。”脚下大地震动,谢贯一耳畔传来隆隆的响声,数不尽的碎石块儿自头顶落下。来不及多想,白泽匆忙上前一步,腕间点麟化作大枪,将落入两人周身的碎石击开,扫出一片空间来。
谢贯一也唤出断水流横于身前。他侧首一瞥,颜荀令竟不知何时将穷奇护于身下。谢贯一灵机一动,抽出发间玉簪注灵。步光化剑,谢贯一朝着颜荀令高声道,“会使剑么?”
颜荀令还未来得及回答,谢贯一便将手中剑抛向他。身躯先于意识反应过来,他利落地接过长剑,将落石击飞。长剑入手如臂指使,上下翻飞,竟比谢贯一还利落不少。
“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白泽微微處眉,“化魂窟被珠蟞所铸结界浸润百年有余,如今珠蟞身陨,这间洞窟自然要塌陷了。”他侧首扫了眼颜荀令。他怀中抱着懵懂不知的穷奇,一边击落越来越大块的落石,一边逐渐朝着两人身边靠近。
可就在三人即将汇合之时,颜荀令怀中的小兽却忽然落地,朝着山壁小道旁石室内垒砌的破旧酒坛奔去。颜荀令瞧了眼谢贯一,也毅然决然地向小兽的方向跑去。
就在电光火石间,洞窟的穹顶砸下。
「砰」地一声巨响。仿佛是两块儿巨石相撞,腾起一阵尘雾。尘雾消散,瞧见眼前的景象,谢贯一心脏几乎停跳。
一只雪白色的巨兽挡在谢贯一面前。足有数百丈宽大的石块儿砸在巨兽背上,白泽后肢跪地,身躯颤抖。
“...麟趾,莲花冠...”眉心一热,熟悉的声音自谢贯一耳边响起。谢贯一忽地明白过来,他抬手扶在发冠上,一口气将体内灵流全然灌注其内。
「嗡」一声轻响,淡色的结界自谢贯一身侧张开,仿佛一顶巨大的琉璃罩。
“你可还好?”谢贯一瞧向挡在他身前的那头雪色巨兽。可却未曾得到回应,白泽如同一座沉默的白山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琉璃罩还太小,并未将白泽囊括在内,谢贯一一横心,正要将本源之力全然注入莲花冠内,耳边忽然又响起白泽的声音。
“麟趾,你撑住片刻,我去水下寻出路。”他语气听上去并无大碍,谢贯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一声巨响,点麟飞起将白泽背上的巨石击碎。巨石碎成数块儿落在莲花台上,莲台生出的琉璃罩纹丝不动。巨石甫一碎裂,巨兽已纵身跃下悬崖,发出极轻的「扑通」声响。又是数块儿碎石落在莲花台生成的结界之上,却一触既碎。
“...杏花酿,”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语气有些拘谨。谢贯一回身,正瞧见提着一坛酒递给颜荀令的贾恒春,“给你。”他对着颜荀令笑,眼神亮晶晶的。